《抛弃笨狗前夫后》雾鹗白

40、似在赌气

　　察觉到身旁克制躺下一人，阵阵热意透过来，衬得身上冰冷，沈清枝下意识转身要回抱过去，嘟囔道：“傻子，你怎么不抱我……”

　　沈清枝分明感受到对方在他抱过来时身体紧绷，呼吸变乱，可一只手却挡住他的进一步靠近，笨拙的动作中透着一种疏离抗拒，似乎要与他保持着某种距离。

　　沈清枝迷迷糊糊睁开眼，仍旧如过去一样，除却对方宽大结实的臂膀外，看不清丝毫脸的细节，对于对方有些不满，但他还是下意识往那人怀里钻，小声哄道：“好啦，傻子不生我气了好吗，昨晚是我不对，是我不该答应了你又食言，可我外面跑一天，太累了嘛，你别生气，我现在给你好不好吃……”

　　一边说，他便一边脱身上的贴身衣裳，又伸手要拽对方衣裳，并往对方滚烫胸膛身上贴，双腿还打算去勾对方健硕有力的腰腹。

　　可出乎沈清枝意料的是，过去每次他百试百灵哄傻子的招数，这次却被一只宽大手掌抓住手臂而中止。

　　沈清枝惊愕抬头，却赫然发现这几年来始终被一层迷雾挡住面容的男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双深深注视着他，里面似饱含着千言万语的黑眸。

　　沈清枝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大口大口的呼吸，隐隐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他小心掀开被褥，一看，脸蹭地红了。

　　“家主，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时，屋外的侍女沈明月听到里面的动静，便担忧出声询问，吓得沈清枝赶紧压住被褥。

　　没事的，没事的，这不过是人很正常的反应……

　　不敢细想这春.梦里那双眼的身份，沈清枝只能不断用这种表面话先搪塞糊弄自己。

　　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他最终呼了口气。

　　“没事，送桶浴水进来，我要沐浴。”

　　–

　　老术捂着肚子顶着黑跑出房间，又跑进公共茅厕里好一会儿，才如虚脱般揉着肚子走出来。

　　果然东西再好，也不能贪多呀，时候还早，再去睡……

　　“哗啦——”

　　耳边突然响起的水声打断了老术睡回笼觉的美梦，他循声看去，却见一道宛如野狼的宽肩窄腰的健硕男人背躯正立于水井旁，手里还抓着一个空木桶。

　　“越大侠，你大清早不睡觉，怎么在这冲冷水澡？”

　　老术仰头看了眼才蒙蒙亮的天色，不敢置信地问。

　　越长明转过身，高大天乾半裸的宽阔上半身上挂满晶莹水珠，随着呼吸而汇聚成一线，滑过隆起的块块肌肉间的沟壑，最终没入黑色腰裤之下。

　　老天爷忒不公了，我也天天吃的是白面馒头，我咋练不出这肌肉……

　　老术愤愤地腹诽道。

　　见越长明不说话，老术以为他刚刚没听到自己的问题，便也没再问，“那，越大侠，我再去睡一会儿。”

　　又怕越长明以为自己太懒，老术心虚补了句：“呃……是昨晚吃太多，搞到我很晚都没睡着……我就不打扰越大侠你接着冲冷水澡哈。”

　　老术一溜烟回了自己院子，越长明则放下手里的木桶，坐了下来。

　　如果老术再留一会儿，此刻可以清晰地看到越长明背上浮现一层水汽。

　　不多时，越长明身上的腰裤便神奇地被蒸干了！

　　而越长明则全程用手肘撑着膝盖，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阿愚起床和他练武的时候，如果是往常，越长明早已收拾好一切，提前出现在练武场等候着阿愚。

　　可越长明此刻却迟迟没有起身出发。

　　只因他此刻有些难以面对待会儿全身心相信着自己，喊着自己一声声师父，天真烂漫的阿愚。

　　拳头握紧。

　　——越长明，不是明明说好，以后与他只保持阿愚的爹爹与阿愚师父的普通关系吗？可你昨晚又做了什么！你怎么又会对他做那种梦……

　　——即便你昨晚在梦里最后一刻悬崖勒马，没有真的与对方在梦里如何，可你的身体不还是对梦里的他…起了这肮脏丑陋的反应！

　　——你竟然对阿愚唯一的爹爹做这种事情，你真愧为阿愚的师父！更别说你对得起用自己的命才把阿愚带到世上的那位母亲吗？！

　　越长明，你……

　　你简直畜生都不如！

　　拳头越攥越紧，甚至他都没有发现他掌心石板出现细密的裂痕。

　　“师父！”

　　阿愚活泼可爱的声音像阵小旋风般从院门传来，随后便扑到他怀里。

　　越长明猛地清醒，松开了手。

　　阿愚嗅了嗅鼻子，原本飞扬的眉头低落下来，趴在天乾胸膛往上仰，问：“师父今天不高兴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阿愚每次都能敏锐感知到自己情绪的变化，但越长明并没有因为阿愚是小孩子，拿所谓“你还小，不懂这些”的话来敷衍他，而是认真地回答：“师父让阿愚担心了。”

　　阿愚很贴心地把脸贴上越长明的掌心，“师父不要不高兴，我们去练武，好不好？”

　　看着面前一心希望自己开心的阿愚，越长明反复告诉自己，他绝不能让阿愚一个小孩子承担自己的错误的代价。

　　“好。”

　　–

　　沈明月小心给巾子里裹着的乌发揉干水汽，偷偷瞄了眼镜中披散一头长发，正扶额垂眸的那半张艳绝清冷的脸。

　　她脸颊莫名热了起来，鼓起勇气，解语花般轻声问：

　　“家主清早起来便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清枝回过神来，一抬眸，镜中折射出的眸光锐利迎头射来，沈明月顿时清醒紧张，低下头：“奴婢多嘴了。”

　　沈清枝此时没有惩罚下人的心思，问：“阿愚起了吗？”

　　沈明月老实回禀：“早早起了，现在正在练武场练早功，估摸着还有半盏茶房功夫就能回来了，这几天少主都是和越师父一起用早膳，奴婢便只让厨房准备了少主与越师父二人的早膳，家主可要与少主一起用早膳，要的话，奴婢马上叫人准备。”

　　连带提到某个人，沈清枝神色有瞬间的波动，移开视线，“嗯，不用了……”

　　沈明月在沈清枝身边伺候了很多年，听他这回答，便知道沈清枝是要出门了，不用沈清枝开口，她便说：“那奴婢命人备车。”

　　沈清枝点点头，随后便起身让侍女服侍他穿衣，只是眼角余光扫到神色紧张的她们手中一物时，目光有一刻的停顿。

　　沈明月注意到了，遂解释地说：“家主，这帷笠破了个洞，应该是戴不成了，新帷笠我已让人备好在车内。”

　　见沈清枝还是不吭声，沈明月心有惴惴，以为他是念旧，于是试探地问：“不过这旧帷笠虽说破了个洞，但换块白纱，应当还是能用，家主可是要留下？”

　　沈清枝神色有瞬间的诡异，像是有些赌气似地说：

　　“不用，扔了吧。”

　　说完，他便要外走。

　　可正当沈明月刚要收起那旧帷笠时，却又看到明明已经一脚跨出门槛的人去而复返，梗着脖子，对她道：

　　“算了，还是先留下吧。”

　　沈明月愣了下，最终还是压下心中掀起的惊疑的骇浪。

　　“是。”

　　–

　　“家主，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本以为昨天处理完最近的麻烦事，今天会用完早饭再出门，哪知沈清枝今日还是这么早出门，随后不带停地在郡衙、瓷皿署、丝锦署等几个地方跑。

　　办事效率之快，沈明言都以为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他们家主，害得他们家主急于甩掉一样。

　　今天安排的所有事项都已提前完成，而时间还早得很。

　　虽然对于今天家主的反应感觉心里奇怪，但沈明言还是握紧缰绳，出声问里面的人可有其他安排。

　　里头默了一会，似也是在苦思冥想接下来要去哪里，还有哪些事情还没有处理解决。

　　想了好一会儿，车里的沈清枝有些放弃了。

　　好像手头上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则还都不到最佳解决的时候。

　　难道他现在就回去？

　　要是往常，沈清枝肯定马上就会毫不犹豫对沈明言说“回府”，去陪自己的阿愚。

　　可此刻，他却犹豫了。

　　脑中闪过与阿愚身边总会沉默守护的那道高大身影。

　　以及昨晚梦里那双深邃注视着自己的眼。

　　沈清枝脸颊一烫，随后则赶紧拍着自己的脸，反复在心里默念：

　　沈清枝，这只是凑巧罢了，别想太多，那明明是傻子的眼睛，只是凑巧有些像罢了，还有对方昨晚那句话也是，反正你没有必要躲，别搞得自己还怪心虚似的……

　　沈清枝勉强整理好情绪，这时，车外的沈明言突然说：“对了，家主，有件事我忘了和您说，昨天七公隐秘派人传信，说是绩安矿山的人想要见您。”

　　绩安矿山？

　　一听到这个地名，沈清枝顷刻间就把刚刚的胡思乱想抛之脑后，眼睛变得如鹰隼一样敏锐：“那七伯派来的人，可有说他们见我所为何事吗？”

　　沈明言如实回答：“没有，七公说他们坚持一定要亲自见到您才肯说，他们现在都被七公安排在家中休整。”

　　沈清枝思虑片刻，便当机立断。

　　“我们现在去七伯府上。”

　　一个时辰之后。

　　被沈七送出府门的沈清枝在临上马车前，对沈七道：“七伯，他们几个人，您务必要保护好，他们会是我扳倒那些人的最大武器。”

　　沈七点头：“这事我省的，我会隐秘他们行踪，藏在我府中，不让外人知晓，只是……”

　　他顿了顿，忧虑道：“光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证词，是不是还不足够……”

　　沈清枝拍了拍他的手：“您放心，物证的话，我会亲自去一趟。”

　　沈七眼睛里刚亮了下，但马上就又迟疑：“可清枝你若是突然离开云湛，亲自去那里，他们肯定能马上猜到，要是他们趁机毁灭证据，那岂不是……”

　　沈清枝浅浅一笑，似心中已有计谋：“您相信我，我自有办法。”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沈七心中的石头放下，露出笑容。

　　“好。”

　　–

　　“师父，你说爹爹会喜欢阿愚的礼物吗？”

　　沈清枝一只脚跨进门槛时，传到他耳中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循声看去，却见竹榻上头发湿漉漉的阿愚正背对着坐在越长明怀里，明显是刚洗完澡，正任由背后的男人拿着巾子给他细细擦着头发，自己则兴奋地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这一大一小之间的氛围莫名温馨，让沈清枝不忍出声打扰。

　　“爹爹！”

　　最后还是阿愚先发现了他，从越长明怀里蹭地站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亮像两颗璀璨的星星。

　　在外奔波谋算一整天的沈清枝在看到阿愚笑容时，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越长明也起了身，没有开口，视线则移开，似是不想与沈清枝对视。

　　沈清枝脸上则带着笑朝阿愚走过去，心里却不由对越长明的反应泛起嘀咕，毕竟他还没为昨晚的梦不好意思，对方怎么还先躲起他了，突然耳边响起阿愚惊喜的声音：

　　“爹爹，这个送给你！”

　　望着堆满眼前用旧纸折的纸花，沈清枝呆了一瞬。

　　“院子里的栀子花慢慢开始谢了，但阿愚今天听阿南说纸花永远不会枯萎，就折了好多，希望爹爹每天都有花可以看，”阿愚挠着头稚声稚气地说：“但是唯一不好的，就是它们没有栀子花的香味，不知道爹爹喜不喜欢……”

　　“爹爹很喜欢。”

　　沈清枝从阿愚手里接过这一束纸花，嘴角不由扬起，亲了亲阿愚嫩乎乎的小脸蛋，“礼尚往来，阿愚送爹爹不会谢的纸花，那爹爹还阿愚一个礼物。”

　　“阿愚想继续看栀子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