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笨狗前夫后》雾鹗白

39、唯你一人

　　“傻子，你刚刚一直抱我这么高，自己看得到里面吗？”

　　“唔…栀栀，看里面…我看，栀栀…栀栀，最好看……”

　　“你个傻子，脑子笨笨，嘴巴总那么甜……唔…傻、傻子我说你嘴巴甜，不是真的甜啊……别在这里亲我啊，周围都是人，哈…傻子听话，我们先回去…唔……”

　　……

　　“爹爹，师父？”

　　两声稚嫩轻唤，将二人瞬间拉回现实。

　　还不等脸颊微热的沈清枝回过神来多确认一眼，身体一晃，他已被身下健壮手臂放稳落地。

　　再抬眼时，面前抱着阿愚的男人已退后一步，黑眸也谦卑地垂下。

　　沈清枝愣愣，脸上热度亦顷刻褪去。

　　似乎先前那双于浮世万千里唯独只凝望他一人的眼，全然是自己的一场幻觉罢了。

　　直到那半边帷笠再度被递到他眼前。

　　“沈家主，我们回去吧。”

　　夜空的七彩烟花虽还大颗大颗地放着，但已没了最初齐放时的盛势震撼，周围路人也有零零散散往外走的，今夜的烟花明显已近尾声。

　　“…啊，好。”

　　沈清枝这才如梦初醒，伸手抓住那帷笠边沿。

　　可无人发现，在他低下头的瞬间，沈清枝没有被烛光映亮的脸上，有晦暗的神色几度变换。

　　借着那帷笠被越长明带出人潮，沈明言和老术等一批人立即拥了上来。

　　沈清枝借机松开了帷笠。

　　沈明言先前就被沈清枝那一声惊叫吓一跳，此刻看到越长明手上属于沈清枝却被踩破的帷笠，更是立马被吓得魂飞魄散，“家主你没事吧，我们方才我们本是想往里挤的，可是人实在太多……”

　　沈清枝摇摇头，“我们没事，先回府吧。”

　　见沈清枝没追究，除了老术以外的沈明言等一众侍卫宛如劫后余生。

　　他们沈府门口下了马车。

　　一路上，阿愚都在说着今晚看到的一切，手舞足蹈，表现得相当兴奋。

　　“师父，烟花是怎么做的呀！太神奇了！”

　　“烟花是用木炭、硫磺和硝混合做的，加入其他一些原料，会有不同的颜色。”

　　“哇！好神奇！那最开始的被打出来的烟花也是这么做出来的吗？”

　　“铁树银花和烟花不一样，那是灰铁在烧融成水后，被甩飞而成的。”

　　“哦！原来如此！”

　　得到解答的阿愚兴奋地点头，突然伸出手拉住从下车起就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一大一小你问我答地交流着的沈清枝，“爹爹怎么不说话？”

　　沈清枝露出温和的神色，伸出手挠阿愚的咯吱窝：“爹爹刚刚一直有在听阿愚和阿愚师父说话啊。”

　　阿愚被挠得不行，嘻嘻哈哈地在越长明怀里躲着翻滚，沈清枝不由往那怀抱的臂膀贴得更近。

　　“二哥。”

　　背后一声深沉幽暗呼喊插.入，顷刻间将三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温馨融洽搅散。

　　沈清枝一回头，脸上的笑意淡去，“青云，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

　　脑中浮现方才那两大一小宛如一家三口的亲昵无间的相处，黑暗里拳头悄悄攥紧，沈青云暗自呼出一口气，迈出一步，将伪装好的乖善面容露出灯火下，“我一从书院回来就等二哥你和阿愚回来吃晚饭，后面才知道你和阿愚去看烟花了。”

　　被这么一提醒，沈清枝终于想起这事，想到自己今夜和阿愚以及越长明在外面吃金玉楼看烟花的时候，沈青云却衣着单薄立在凄冷的夜里，顿时心中愧疚翻涌。

　　“越师父，时候不早了，还得麻烦您先带阿愚回去休息。”沈清枝转身先对身后的人说。

　　望着眼前的人，越长明眸光闪了下：“好。”

　　沈清枝又对阿愚说：“阿愚听话，先和师父回去洗漱，好吗？”

　　阿愚也很听话地点头。

　　待越长明带阿愚离开，沈清枝走到沈青云面前，握住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道歉：“抱歉，青云，今晚是二哥不对，忘了和你的约定，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二哥，二哥一定答应。”

　　我想要你！

　　沈青云强行压下自己的真实想法，先是摇了摇头，见沈清枝露出为难的神色，便露出一个良善温吞的笑：“一直等二哥，我今晚还没吃呢，那二哥陪我吃碗面吧。”

　　其实此刻无论沈青云提什么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沈清枝都会答应，更别说沈青云提的不过是一个如此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小事，这愈发激起沈清枝心中怜爱与内疚。

　　“好。”

　　厨房很快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沈青云在灯火下一口一口地吃面，沈清枝单手撑着脸，凝望着那烛火，眼前莫名浮现今夜璀璨的银花烟火，还有腰间有力的臂膀，以及那双仰着的只盛着他一人身影的眼……

　　“二哥？”

　　沈青云的呼喊声让沈清枝回过神来，看着沈青云皱起的眉，他有些讪讪：“青云，你刚刚说什么？”

　　沈青云拿筷子的手指泛白，忍不住语气暴露出一丝不沉稳：“我刚刚是问，看到二哥和阿愚今晚与那越长明的相处，看来二哥是对阿愚这个来路不明的师父彻底放心了。”

　　沈清枝眉头猛地蹙起，眸光霎时变得锐利：“我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可信可用，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沈青云立马清醒，再度露出可怜无知的模样：“二哥，我也不过是关心你和阿愚，毕竟阿愚前段时间才在比武大赛上被邰梦庄挟持过，你想想堂堂麒麟阁上的君子剑尚且如此，更何况除了你和我之外的，与阿愚毫无血缘的人……”

　　说到邰梦庄，沈清枝仍对当时比武大赛上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再度看向烛火，幽幽道：“我知道。”

　　沈青云还以为自己重新将对越长明的疑心种进沈清枝心中，刚要松口气，却听到耳畔轻轻一句：

　　“但越长明，我相信他不会。”

　　沈青云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枝。

　　沈清枝却给出了乍一听极正当不过的理由：“如果他要害阿愚，在见到阿愚的第一次，他就可以动手了，可实际上，后面有数次机会，他不仅没有做任何对阿愚不利的事，还为了保护他受了伤，之后还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试问如果越长明想要害阿愚，还能对阿愚做到这种地步吗？”

　　沈青云脱口而出：“话是这么说，可谁能保证他是否另有目的！”

　　沈清枝似觉得好笑，反问：“那我答谢给他的酬金与各式谢礼，越长明丝毫没有收下，他不为财，不为权，他除了真心喜欢阿愚，他还能有什么目的？”

　　“他的目的就是——”

　　你！

　　想到之前沈清枝靠近逗弄阿愚时，抱着阿愚的男人垂眸深深凝望着沈清枝脸庞的目光，沈青云几乎再次差点把心中的话说出口，但在沈清枝带着笑的脸上射.出的冰冷打量的目光的中瞬间清醒。

　　沈青云深呼吸一口，轻轻拉住沈清枝的衣袖，像只落水小狗，环住他的腰，轻声说：“二哥，刚刚是我冲动了，你别怪我，我没了亲娘，我只有你和阿愚是我的亲人了，也是担心你和阿愚受骗受伤。”

　　提到帮助自己良多的三娘，沈清枝神色动容。

　　望着沈青云的头顶许久，他最终心中叹了口气。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吧……

　　心中对于沈青云的异常言语表现的疑虑暂时褪去，沈清枝最终还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二哥都知道，但你以后莫要再冲动。”

　　沈青云很乖怯地点头。

　　估摸着时间，沈清枝还想在阿愚睡前再见阿愚一面，遂起身要走。

　　沈青云突然在他背后说：“二哥，云湛城里的栀子花花期快过了，听说麓山那里的栀子花这几天才开，我们带阿愚去麓山玩去吧。”

　　沈清枝脚步顿了顿，“看情况吧。”

　　待那纤瘦背影彻底消失，沈青云这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但眼神却变得阴冷如窟，拳头握紧。

　　半晌，房间内响起咬牙切齿的阴恻渗人的三个字。

　　“越、长、明。”

　　–

　　踏入阿愚的房间，沈清枝就看到沐完浴，躺在床上，明明已经上下眼皮打架，却还是不肯睡的阿愚。

　　“爹爹……”

　　坐在床头小板凳上的越长明见沈清枝来了，刚想起身让出位置，却被阿愚抓住衣角，不让离开。

　　沈清枝便坐到了床边。

　　其实沈清枝方才在马车上就发现他有点儿困了，可不知这小家伙怎么一直强撑着不肯闭眼。

　　沈清枝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阿愚还不困吗？”

　　阿愚却转转头，眯着眼，小声回：“困。”

　　“困，那阿愚怎么还不睡？”

　　“因为…阿愚舍不得……”

　　沈清枝抬了抬眉：“舍不得什么？”

　　阿愚眼皮越来越沉，却还是一边抓住越长明的一块衣角，一边抓住沈清枝的一根手指，嘴角露出满足幸福的笑容，声音越说越轻：“阿愚今天白天和朋友一起玩，很开心……还和师父一起制了新衣，很开心……尤其是今天夜里还和爹爹师父一起看了烟花……今天是阿愚最开心的一天，阿愚不想这么快结束……”

　　沈清枝没想到他迟迟不肯睡觉的原因是这个，不由心肠听得愈发柔软，俯下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随后隔着被褥轻拍阿愚的小肚皮，柔声哄：“阿愚放心地睡吧，以后这样开心的日子还有很多呢……”

　　越长明没有说话，却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在沈清枝的轻哄下，阿愚眼睛越来越沉，每一会儿，就真的带着甜甜的笑进入了梦乡。

　　给阿愚掖好被角，沈清枝和越长明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今天又让越师父累了一天。”

　　沈清枝一边送越长明出安宁院，一边说。

　　栀子花花期不算长，虽说栀子花的花期将尽，不过今夜院子里栀子花香还是浓郁，荡开了沈清枝些许疲惫。

　　越长明犹豫了下，“今天让沈家主破费了。”

　　沈清枝明白他指的是那几身衣衫，“比起越师父你对阿愚的照顾，那算不上什么。”

　　越长明摇了摇头：“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越师父你力气也真是大，今晚看在花洲那边突然把我抱起，可把我吓我一跳。”

　　沈清枝有意将今夜那个莫名透着诡异的单手抱先定义为朋友之间互帮互助的普通行为，遂趁机此刻提起，也不等对方开口，便半开玩笑：“越师父，看你抱人动作那么娴熟，莫不是以前还这么帮过其他朋友？”

　　同行的黑靴突然止了步，沈清枝心中起了疑惑，刚欲转头，可再简单不过，而此刻却又重若雷霆的一句话，就毫无遮挡赤.裸.裸砸入他耳中，震得他耳膜一阵嗡鸣。

　　只因越长明说的是：

　　“没有别人。”

　　“唯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