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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她即是我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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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璟在进入念空境后变成了一名身穿薄衫的穷游修士。
穷修士全身上下没几两灵石,但拾得的宝贝不少,一面瞧着就金贵的镜子就是其一。
闻璟手在刚触碰到念空境时,记忆就已恢复。他抬头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眼中满是疑惑。
他现在是在何处?师尊又在哪?
闻璟思索无果,他便开始四处询问。
彼时蝉洲某一街道,人来人往,他问了一人又一人,还是没有秦秀踪迹。
喧闹的声音中一道声音尤为清楚,闻璟似乎受牵引一般,双眼不自觉地往那看,让他见着了熟悉的面孔。
“祁衍舟?”他心中疑问,口却未开。
他来这做什么?闻璟心中起了防备。他本想退居一处,隐藏在人流中,奈何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往祁衍舟的方向靠近。
闻璟惊异间,他已走到了祁衍舟的身前。
“这位道友你在问什么?若有什么疑难问题,都可找我解决。”闻璟听着自己用亲切的口吻跟祁衍舟说话,感到十分怪异。
师尊曾经在祁衍舟的手中差点遇险,他根本不可能会心平气和的与对方说话。
这具身体虽是他的,但主导权不在他这。
闻璟想:此处有问题。
“这位仙者,不知你可知晓一尊称为享清仙人的修道者?”祁衍舟说话十分有礼,恭恭敬敬的,这让两辈子都没受这待遇的闻璟道了句奇怪。
凡人天生对强于自己的仙者有敬意,“祁衍舟”来到蝉洲后见证过其中仙者腾云驾雾,日行千里,心中不免惊叹。
如若他也能有这样的能力,能有这样的本事,是不是就能去把雪青救出。不让她继续被困在魔修身边。
“你是要找享清仙人?”
“闻璟”试探问一句,见他点头哀叹一声,“他已经死啦,你之前可有去他那座清山?尸骨都无存喽,弟子都跑光了,人走山空,真是世事无常。”
“闻璟”边说边看祁衍舟的神色,对方从眼中还有希望渐渐变得绝望无光,像是一个坚持他行动的理由突然破灭,落寞得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闻璟瞧着对方浑身散发的低落气息,怪异感变得强烈,从在这遇到祁衍舟到现在,他所表现出的样子都与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祁衍舟不相同。
眼前的人虽顶着祁衍舟的皮相,但不是他。闻璟想到自身,他也是这样的状态,身体所行之事所说之话,都像是另外一人。
“你到底遭了什么事?”
“闻璟”靠过身子问,眼中带着关心,
“……说来话长。”祁衍舟面色隐忍,像是在忍着巨大的哀伤。
祁衍舟将所经历之事都通通告知,内容垄长,细节复杂。最后他问“闻璟”。
“仙者,我到底如何才能救出心上人,如何才能变得和你们一样强?”
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自己想拯救的人,承认自己的无能与弱小,是凡人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时统一的态度。
而在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后,想尽办法改变,并能一直沿着这条路走到尾,就是他们觉悟。
闻璟通过他的讲述,终于知道了眼前人真正的身份:虞檀也。
这让他想起之前碰见的那位老翁,他被唤作“檀郎”,二者必定有联系。但这与自己出现在这有什么联系,他却不得而知。
以及祁衍舟出现在这又是为什么?师尊又在哪?
几个疑问围绕在他脑中,却没有一个答案出现。
闻璟还在想时,他又听到自己的声音冒出来。
“闻璟”在听完他的讲述后惊叫一声,原是有一样东西正贴着他胸脯隐隐发烫,他赶忙从自己怀中掏出镜子,递到祁衍舟跟前,“檀兄,我这有一个宝物。方才你一靠近它便发烫,想来应该是与你有缘,说不定就能解你现在的困境。”
“闻璟”说话时一板一眼,让祁衍舟半信半疑。
“它要如何,才能解我如今窘迫?”祁衍舟想问“闻璟”使用方法。
“闻璟”不算靠谱,他嘿嘿一笑摸着头,“这是我偶然间获得的,如何使用的方法我亦不知。不过既然是仙门宝物,不若你如今就开始进行修炼,然后找到催动它的方法。”
祁衍舟拧眉思索片刻,艰难点头,“只能如此。”
祁衍舟在蝉洲无根亦无门派之人相识,便跟着“闻璟”开始修行。
散修多云游在外,祁衍舟便跟着他走遍了蝉洲各地。
散修说他天分不足,但好在会努力,假以时日,一定能找那魔修抢回自己的心爱之人。
祁衍舟心中开心,愁容却一直在,他愁的东西很多。
雪青现在过得如何了?
她会像自己一样想起在南烛郡的那些日子吗?
她如今会不会日日过得不开心?
细数所思虑之事,无非只关乎虞雪青一人。
散修听闻他所想之事后,哼笑着他真是闲,明明只有闲的人才会东想西想,这就说明他还不够拼,他该将想事情的时辰都花在修炼,日日夜夜。
祁衍舟受到鞭策,真如散修要求中一样,除了休息,他都坐定着修炼,很快修炼便有了起色。
春去秋来,一晃眼,九年已过。祁衍舟的修为已经炼至了练气期中期,修行速度被散修评了个中规中矩。
“凡间有句话叫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小友,我觉得你离自己的目标不远了。”散修激励着祁衍舟道。
他们此刻身处于蝉洲的某处,散修靠坐在石块上,笑看着还在凝气修行的祁衍舟。
祁衍舟闭目,集中着精神,无法做出回应。
待周天转个完毕,祁衍舟起身,进了小木屋内帮忙整理散修四处捡回的宝贝。
散修日常所花销都依靠变卖这些东西,之于祁衍舟而言,他亦依靠这些。
祁衍舟不如散修老道,不善与那些修士交往,于是他便定期帮着散修收拾收拾,以图能帮着散修的忙。
祁衍舟走进去后不久,散修就听到了东西掉地的声音,他靠在石块上怔了下,后进去查看情况。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祁衍舟正双手抱头,一脸痛苦。
散修跑过去搭上他灵脉查看,发现他灵府运作正常,灵脉也无异常,正要纳闷出声时。
“我忘了。”他嘶哑着声音道,像是极其的痛苦。
“我忘了很重要的事。”他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拿出自己的手掌,“这道印子怎么来的我居然已经不记得了?!”
只是忘了一道伤疤怎么来的而已,有必要惊慌成这样吗?
散修:“只不过是忘了一道疤怎么来的,没什么大碍。”
他摆摆手,有些潇洒,“我身上好几道伤疤都记不起何时弄的,更不用谈是如何弄的了?”
听散修说无关紧要,祁衍舟低头紧看着右手虎口的位置。
“可我……觉得我不该忘。”
说完这句话后,散修和祁衍舟两人间都迎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他们僵持着在原地时,祁衍舟忽然往外走,他站在方才散修躺着的那块巨石上往某个地方看去。
站了两个时辰后,他终于想了起来。
“是因为救雪青才有的这个印子。”
原本还白日昭昭的天接近黄昏色,祁衍舟看着远处,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夕晖洒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红色,就如他救下虞雪青那日那样的红。
散修不安地瞧了他站着那两个时辰,原本怀疑他修炼走火入魔的念头看到他胸口冒着灵光的镜子时,勿然熄灭。
散修见多识广,很快猜出了是这面镜子促使他记忆失常。
“催动它的可能,便是因为你的思念过于强烈吸引了它,从而吞噬了你的记忆。”散修面色凝重,向祁衍舟解释着,“可灵器会吞噬佩戴者记忆之事,我从未见过,但我听过一种相似的说法。”
“品阶过高的灵器一般会产生器灵,器灵与主人更易沟通,也更方便灵器收纳天地灵气,所以修士在遇到器灵消亡时,会另挑选合适的灵体替代,被选中的灵体一般都是从更低阶的灵器中挑选剥离,它会因为融入新灵器而丧失之前所在灵器的记忆。”
散修将那面镜子拿在手,沉吟片刻,猜测道,“若按这种说法,这面镜子是想让你融入进它,成为它的器灵。”
说法之所以是说法,那是因为亲眼所见之人很少,又或者并无人亲手实践过。
灵器与其产生的器灵共生,就算消亡,也是灵器先破损,器灵随之毁灭。鲜少还有灵器尚存而器灵陨灭的情况。
吞噬记忆,忘记所有,成为器灵。
祁衍舟听着心有触动。
他修行已有九年,也知上了一定品阶的灵器万金难求,如若真如散修所说这镜子品阶非常高,那拥有它的人必定如有神兵。
他若成为器灵,认雪青为主,就有能力去帮着她。
祁衍舟心中希望被这个想法重新燃起。
曾经他希望寄托于他人之身,来了蝉洲后他扑了一场空,希冀破灭,而今他有了新的机会返回她身边,便足以让他不顾一切。
散修让他好生修炼,终有一日会将她救出,可修行之路那么长,她多呆那魔修之地一刻他都不忍,更何况她能在魔修手中活多久,谁都不能保证。
“仙者,我想回南烛郡了。”他有感而言。
散修似有所感站在身边瞧了瞧他,一时有些语塞,不知回应什么好。
他能说什么呢?让他顾着性命不要那么死犟,让他好好修炼不去想那些危险的事情。可他终究不过是个想归家的浪子罢了。
良久。
“那就回罢。”
他哼笑一声,带些嘲意,“有家不回的都是傻子。”
祁衍舟学着他的方法笑了下,露出了十年来唯一一次惬意的神情。
归家,归家。
或许从他初次见虞雪青时,就已下决定,南烛郡便是他宿留己身的家乡。
有她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