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身上有蚂蚁在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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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情况给人一种正在三足鼎立的诡异错觉。
姜天璇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沉默地端坐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葛钰。而葛钰斜倚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天璇，身上森寒的气息令人产生窒息的错觉。郭峰言坐在另一个方向，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两位古代人要干什么，他只想下班。
过了许久，终于开口的那人是姜天璇，只见曾经的皇帝手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葛将军啊，朕其实有一个问题。”
郭峰言坐直了身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正襟危坐，发生的事情好像和他关系不大。但在这种气氛下，耸肩缩首又不大礼貌，拿手机拍照也是。他的心有些意义不明地七上八下了起来。皇帝和特务头子跨越几百年的会面啊，也不知道他们会谈论一些什么——幸好他是不怕被灭口的现代人，郭峰言庆幸着。
“陛下请说，臣一定知无不言。”葛钰的语气虽然柔和，却又带着身居高位者难以抹消的睥睨。这种睥睨若是对其他人，那自然是气息的压迫，然而面前的人同样是皇帝，虽然以“仁”为庙号。姜天璇对光武帝并不是深肖朕躬的那一个，却是从小以皇帝为目标培养的。他只是轻笑一声，然后缓缓开口了——
“现在我年龄大，我是哥哥了吧？我可以叫你表弟吗？”
“想都不要想。”
郭峰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皇城之上紫禁之巅，两大绝世高手仗剑在夜色中沉默着对视，突然其中一人拔剑开口，语气森然冷冽:“吃了吗？”另一人冷冷一笑面不改色:“吃了韭菜盒子把营养补上了。”郭峰言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他不动声色地坐稳了，看着面前的兄弟俩提出了灵魂质疑:“所以二位对目前的情况有没有什么了解呢？”
姜天璇转过头来一脸无辜，表情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不到啊”四个大字。葛钰清了清嗓子，态度倒是更加端正了一些:“我有一些了解，却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
葛钰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真龙天子”的命格，至少在那年以前一无所知。在姜天璇出现之前他是皇宫里唯一的孩子，被姜少泽教养着长大。澹台伽罗尚未入宫，姜少泽抱着葛钰去见对方的时候她用那双寒浸浸的眸子看得葛钰浑身发抖。
“您希望他做您的太子？”
“嗯，”姜少泽看着在太阳下面追着蝴蝶，像小猫小狗似的乱跑的葛钰，弯着眼睛笑，“你和妖道不都说他才是真龙天子命吗？朕就想了，既然如此，不如做实。澹台姑娘也是明白的，朕和澹台将军之事，若不是因为澹台姑娘欲在皇宫修行，朕也不会出此下策。”
澹台伽罗看着面前的皇帝，看得姜少泽不自在地皱眉后才移开眼神。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来。
她自幼性格孤僻，父母对她即是无奈又是疏远，一朝家破，她被叔叔澹台彦收留，却也不过是掉进另一个火坑。澹台鸿帮了她不少忙，若说血脉亲情，除了死去的父母，她也只在澹台鸿身上感觉到少许，但她的这个哥哥命不好。
晓朝的气运原本是三龙抢珠，主国家三分，澹台鸿便应是其中一支。只是那年上京，她意外发现了澹台鸿的命数发生了改变，她不知这份改变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但澹台鸿对她兴奋地说自己亲近了小太子的事情。那时澹台伽罗才注视到远在京城的太子姜少泽，那颗“客星”。
她的性子冷淡，一半是天生，一半又是修道的缘故，晓朝修道讲究借气，澹台家一股浊气血气，她要修行便只能克制情绪，一来二去就成了这似是无情的模样。但要修下去，只用浊气当然是不行的，她思索良久，终究想到了借用皇宫的那阵龙气。在澹台鸿的协助下她见到了皇帝，已经成为了皇帝的姜少泽眸正神清，听了澹台鸿说的希望妹妹成为皇后时沉下脸来说不能耽误女孩的一生幸福。
那时澹台伽罗便觉得有些好奇了，晓朝并非没有男子相恋之事，但一边与男子交颈成欢，一边又娶个妻子延续香火并非罕事。姜少泽家里又真有皇位要继承，怎么就表露出一副要和澹台鸿携手断子绝孙的模样了？但她又稍稍有些理解，自己眼高于顶的兄长为何偏偏看上了面前的皇帝，并非见色起意，而是情根深种。
于是她坦白了自己只想借皇宫龙气修行，三人各取所需，姜少泽有些不放心，硬是和澹台鸿说明了自己不会和澹台伽罗真的发生些什么，他还是会找人过继到名下。澹台鸿一边答应，一边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姜少泽看澹台伽罗在不远处，又不好意思像之前那样抱着澹台鸿亲亲蹭蹭，只能坐在澹台鸿的对面面无表情。
这样或许也不错吧，澹台伽罗想。
天下如棋，苍生如子，面前这个皇帝不肯从红尘中挣脱出来，那就只能让他继续在红尘中受尽苦楚。澹台伽罗并不讨厌姜少泽，也不想嘲笑他，只是偶尔会觉得，他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有些太过辛苦。她一瞬间的不忍转为了决意，她要去昙扬子的棋局里横插一脚，她要让这盘棋变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也很喜欢姜天璇，姜天璇只有那双眼睛和藏在文弱外表下的执拗脾气和澹台鸿像，但她就是很喜欢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就像她其实有些喜欢姜少泽一样。无关情爱，也无关血缘，只是和他们在一起非常舒服，而那也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她安排的第一枚棋子，便是姜天璇的复活，这件事她只暗示给了葛钰，葛钰是第二枚棋子。在晓朝的姜天璇必将早死，在二十五岁时夭折，但在未来，姜天璇就可以摆脱被称为“命数”的东西。
葛钰原本不信这个，澹台伽罗也没指望他信，反正就算再怀疑，为了姜少泽，葛钰也会把她说的话记下来。在放血救了姜少泽之后，葛钰也有些半信半疑了，他半夜翻窗拿刀架在江牧云脖子上把人吓得嗷嗷大哭，终于得到了一点不是谜语的东西。
“天璇表弟，”他强调了表弟两个字，“我们还可以和陛下再见的。”
郭峰言把椅子稍稍搬得远了点，他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鬼蜮在现代并不算常见，但没有传说中的金丝玉槐协助，要解决并不容易，大家对这种鬼气森森的宿命论还是有点害怕的。尤其是葛钰这样貌若天仙的人，突然压低了声音讲神神道道的故事，他不好说，他觉得恐怖。
姜天璇倒没觉得被吓着，他反而捧着脸冒起粉红泡泡来:“母后真的说了，我们还能和父皇再见？不知道父皇现在如何，葛钰表哥变成了弟弟，父皇会不会也变年轻了，会不会也比我小啊！”
“……哎？真的吗？”葛钰眼前一亮。
在另一边的姜少泽揉揉眼睛，彻底清醒的时候打了个喷嚏，他皱着眉头用力搓脸，心想今天怎么回事，那么多人惦记我。
郭峰言觉得更恐怖了。
史书上对光武帝的评价摆脱不了雄才大略和手段酷烈两点，毕竟在光武朝当官比当百姓辛苦，不少官员苦着脸说自己是捧着脑袋上朝。当然，封建官员的话语信一半就行，光武帝还真没做过以个人喜怒惩罚降罪的事情。只不过光武朝的法令严苛和执行力度的强悍哪怕是在现代都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这是高情商的说法。光武朝没啥人想穿越这个原因，大家毕竟不是打算穿过去受罪的，又不想穿越了还当平头百姓，真的种田耕作家长里短。
就是这样一个苛烈的皇帝，他的儿子和他的特务头子提到他的时候居然露出了“好想和陛下贴贴啊”的诡异表情。郭峰言觉得要不自己还是去死一死比较快。
单推头子葛钰看到了郭峰言虚无的表情，眉头一挑:“郭先生，您好像对陛下有所误解？”郭峰言连忙摇头，可惜太晚了，葛钰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分享过他对陛下的爱戴了，于是他开始解释自己和陛下之间的深情厚谊。郭峰言又不好堵着耳朵，这还是重要的史料，虽然皇帝给自己宠爱的小男孩整逾制的衣服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史料……
光武帝单推人正在进行狂热的宗教宣传，另外一边的光武帝亲儿子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小时候不满葛钰的只有一点，当儿子的抱怨父亲两句算是撒娇，但每次他抱怨，父皇还没来哄他，表哥就先端正了表情开始解释。最后他们都被父皇抱在怀里揉脸，父皇虽然不笑，眼中的无奈却柔和得像是被太阳晒得温暖的湖面一样。
不知道小时候的父皇是什么样，葛伯伯说父皇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笑，母后说父皇其实总想着怎么才能合情合理地装病不上朝，太傅说父皇背书很快但最烦背书，总有曲解圣人言语的奇思妙想。这些父皇都和他见到的父皇不一样，如果父皇真的变小了，他想要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身上有蚂蚁在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