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97、不纳国色

　　江陵一时攻克不下，于是刘备写信与孙权商议，留周瑜继续进行与曹仁的江陵之战，自己则表刘琦为荆州刺史，收复荆南诸郡。

　　湘水中分荆南四郡，其中武陵，零陵在西；桂阳，长沙在东，刘备率众先取武陵，次取零陵，二郡皆降，进而东渡湘水，军临桂阳。

　　建安十四年春，湘江支流舂陵江边。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并排站着，向远处眺望，但见山如点翠，水如凝碧，青山绿水，风景如画。刘备感叹道：“风景真好。”

　　关羽也道：“真好。”
　　赵云：“真好。”
　　诸葛亮：“真好。”
　　张飞没吱声。

　　刘备：“益德你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一帮人站成一排说一样的话听起来像回声。”张飞望望身后列队的自家军士，问刘备：“大哥，别光看风景，看看地形。我觉得这里的地形不太好打，要不，我带人侦查侦查？”
　　关羽说：“叔至不是已经去了吗？”
　　张飞：“我也想去。”

　　“张将军，”诸葛亮说，“别总想着打呀，南部诸郡长吏多为刘景升旧部，虽然也向曹操递交了降表，但多数人还是顾念旧主的，我们上个月不是还兵不血刃地招抚了零陵吗。我看桂阳也愿意回归刘氏。”诸葛亮说话的时候往旁边走了几步，他也觉得几个人直直地站成一排有点傻。

　　刘备点头：“恩，我也是这么想。等我见了这个太守，和他一说，保证成。”
　　“主公没有必要凡事都亲力亲为，”诸葛亮接着说，“依亮之见，先派一上将入城和谈，以示招抚即可，到时太守自然会来迎接主公。”
　　刘备：“好，派谁去？”
　　张飞：“我去！”

　　诸葛亮摇摇扇子：“这个太守也姓赵呢。”
　　刘备：“那好，子龙去吧。”

　　于是刘备等人在原地等候，赵云先带一小队人马拜访桂阳太守赵范。

　　果不出所料，赵范大开城门，出城迎接，表示十二万分地愿意归顺左将军玄德公，同时对赵子龙将军表示了十二万分的钦佩和仰慕，并且以十二万分的热情邀请赵云去家里用个便饭。

　　赵云知道便饭向来不“便”，这一吃恐怕就得好几个时辰，因此先遣传令兵回去报告刘备事情一切顺利，自己与其余的士兵跟随赵范去太守府。

　　路上。赵范与赵云并辔而行。

　　赵范笑道：“啊哈哈，赵将军，赵将军，赵将军——”
　　赵云也笑道：“赵太守。”
　　赵范继续笑：“赵将军，那个，赵将军——”

　　赵云见赵范似乎有话要说，就主动问道：“太守想说什么，有话但说无妨。”
　　“啊呵呵，也没什么，就是太激动了。”赵范搓着手说。
　　“太守大人不用紧张，左将军向来敬贤爱民，宽仁有度，绝不会为难太守大人的。”
　　赵范连连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左将军贤名远播，在下早有耳闻。”

　　“太守大人，云这一路行来，见城中屋舍俨然，百姓安居，想必太守大人爱民如子，治理有方。”
　　赵范谦虚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前任的功劳。不瞒您说，在下去年才当上太守。”
　　赵云接着说：“那么有劳大人先在太守的位子上委屈两年，作出成绩，左将军将来一定会提拔大人的。”
　　“不委屈！不委屈！”赵范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委屈两年算什么，委屈一辈子才好呢！

　　知道自己不必让出官印，赵范不紧张了，言语间放轻松了。
　　赵范对赵云说：“赵将军，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太守，你我以后就是一主同仁了，协力同归助左将军扶汉灭贼，自当坦诚相待，太守请讲。还有太守叫我子龙就行，同僚都这么叫我。”

　　“那我就说了啊。听说子龙将军是常山人士？”
　　赵云点头，说：“对，常山真定。”
　　“哎呀，在下也是常山真定人，这么说来我们还是铁铁的同乡呢。子龙将军的大名大江南北炙手可热，我赵范和子龙将军是同乡，说出去也特有面子呀！”
　　“太守也是贵为一方大员，云与太守同乡，也倍感荣幸。”
　　“哪里哪里，子龙将军实在太抬举在下了。子龙将军才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光宗耀祖，名垂青史的英雄人物。”赵范把能想出来的词都用上了。
　　赵云豪爽地大笑道：“哈哈，共勉共勉。”

　　赵云离家多年，遇见个老乡，还是姓一个姓，倍感亲切，琢磨着一定要把这件事尽快告诉夏侯兰。
　　“对了，太守，以前真定城里有个卖烤饼的大婶，她家饼特别好吃，你吃过没有？”赵云想起夏侯兰特别爱吃那个饼，开始怀旧了。
　　“太遗憾了，没有。”赵范说。

　　“她家往东不远，还有家卖香酥鸭，也好吃。”赵云又说。
　　“我也没吃过。”赵范摇头。
　　“对门是个卖卤鸡腿的。”
　　“也没吃过。”
　　“那城南那棵柿子树上的柿子呢？”赵云觉得赵范可能小时候家里特别穷，什么都买不起，就说了点不用花钱的吃食。
　　“也没有。其实远在我出生之前我们家就搬家了，不住在真定了，所以将军说的那些我都没吃过。不过柿子树倒是听父亲说起过。”

　　赵云：“哦。”真没口福。
　　既然在食物上没啥共同语言，两人就聊了一会儿共同的祖宗，数遍真定名人，最后得出结论，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祖宗南越王来得有名。

　　聊着聊着，很快就到太守府了。
　　赵范的手下给赵云的士兵在大厅准备了酒席，赵范则将赵云让进后堂。

　　赵范府。后堂。

　　赵范：“子龙将军请。”
　　赵云：“太守请。”

　　二人分宾主落座。
　　酒菜上来之后，赵范给赵云和自己都满上一杯酒，说：“子龙将军，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哪来那么多当讲不当讲！有话就说呗。”
　　“还是刚才路上那件事，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烤饼，香酥鸭，卤鸡腿，柿子树和南越王岔过去了。”
　　“哦，什么事，你说。”

　　“不瞒子龙将军说，我一见将军就倍感亲切，想起我那死去的大哥。”赵范说着还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赵云看这赵范也快四十了，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会像他的哥哥。

　　赵范接着补充道：“当然了，是我哥哥年轻的时候。”
　　“令兄去世了？太守节哀顺变。”赵云安慰道。

　　赵范说：“在下很小父母就去世了，是大哥将我带大的，几年前大哥也去世了，我心中十分难过。今日见到将军又像见了亲人，所以我有个请求，我们同姓，又是同乡，可否兄弟相称呀？”
　　赵范的经历与赵云类似，赵云心生同情，爽快地答应了。

　　二人互叙年齿，赵范为兄，赵云为弟。

　　赵云问：“兄长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呀？”
　　“也没什么人了。大哥去世后，只有我与大嫂相依为命，”赵范道，“子龙将军也不是外人，要不要见见我家大嫂？”

　　“小弟倒是很想拜见一下嫂夫人，不过天色已晚，会不会打扰嫂夫人休息？”赵云觉得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将弟弟拉扯大也怪不容易的，这位嫂嫂是个值得尊敬的女人，理应拜见一下。
　　“不会不会，这个时间她还没睡呢。”见赵云同意了，赵范很高兴，赶紧吩咐下人：“快快，去请嫂夫人出来，就说子龙将军来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环佩叮铛，一女子盈盈而入。
　　赵云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大嫂，分明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嫂子！

　　赵范向来人介绍赵云，道：“大嫂，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赵子龙将军。”又给赵云介绍嫂子：“子龙将军，这位就是我家大嫂了，大嫂娘家姓樊。”

　　樊氏敛眉低首，躬身拜了一拜。
　　赵云连忙还礼。年纪再小也是嫂子。

　　樊氏入座为赵云和赵范斟酒，但自己不喝，也不吃菜。

　　酒杯很小，一斤装的酒壶来来回回倒了二十多回才倒空。
　　赵范命令侍女：“再来一壶。”

　　侍女捧了酒来，樊氏欲接，赵云不动声色抢先接过，说：“我来吧。天太晚了，更深露重，嫂夫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于是赵范对樊氏说：“好，那大嫂先回去吧。”

　　樊氏走后，赵范将侍女也打发走，问赵云：“你看我家大嫂如何呀？”
　　赵云不知赵范所指为何，只好笼统答道：“很好呀。”

　　赵范击掌道：“好！好！”显得很激动。
　　“对呀，很好。”赵云不知赵范为什么那么激动，茫然道。

　　“太好了！”赵范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干了，对赵云说：“不瞒贤弟你说，我家大嫂当年可是——啊，不不不，现在也是——桂阳第一——啊不不不，荆州第一美女……”

　　赵云忽然明白赵范要说什么了，忙给自己和赵范都倒了一杯酒，道：“我俩背后议论嫂夫人，似乎多有不敬，我们还是喝酒吧。来，小弟敬你。”赵云率先举杯。

　　“先不忙喝，”赵范按下赵云的手，“我给跟贤弟说个媒……”
　　赵云把手抽出来，道：“太守稍等，这话还是不说的好。”
　　赵范不解：“为何呀？”
　　赵云摇头，正色道：“此事不妥。”
　　“哪里不妥？绝代佳人配绝世英雄，妥妥的嘛！”

　　“太守大人，你喝醉了。”赵云脸色有点难看。
　　赵范：“才喝了不到半斤，没醉没醉。”
　　赵云道：“醉了。你我同姓同族，称兄道弟，卿兄即我兄，卿嫂即我嫂，弟娶兄妻，不悌不伦。太守身为一方大员，怎么能说出这等糊涂话。可见你一定是喝醉了。”

　　赵范劝道：“贤弟多虑了。你是我兄弟，她是我嫂子，都是我的亲人，要是贤弟你再娶了大嫂，那不就是亲上加亲了嘛！多好的事呀！”
　　赵云心说：用把嫂子变弟妹的方式亲上家亲，真亏他想得出来！

　　赵范见赵云仍然黑着脸，又加上一句：“我敢保证我大哥泉下有知，绝对不会不高兴的。”
　　你哥白养活你了！赵云嘎嘣捏了下拳头。

　　赵范终于反应过来，捂着太阳穴晃了晃脑袋，说：“唉哟，我头晕的厉害，看来是喝醉了喝醉了。哎子龙将军你别总是晃来晃去的。”
　　“这酒后劲大，我也喝醉了，不能再喝了，今天这顿饭就吃到这儿吧。”赵云起身道。
　　“哦，好。”赵范说：“来人！我喝醉了，给我拧个毛巾！给子龙将军也拧个毛巾！”

　　毛巾来了，二人擦完了脸，赵范晃晃悠悠站起来，大着舌头说：“今天是初几呀，我咋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赵云说：“我也想不起来了。”
　　“呵呵。”赵范笑了笑，脚下绊了一跤。
　　赵云捞起赵范，说：“来，小弟扶你吧。”
　　“有劳贤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