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82、南下路上

　　赵云又安排下一队士兵护卫百姓，自己从后向前巡视，遇上从前向后巡视的陈到。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子龙，后面怎么样？”
　　“还好，没有追兵。叔至，前面怎么样？”
　　“还好，没有埋伏。”陈到看看赵云的枪，又说：“哟，换毛了？”
　　赵云说：“是啊，好看吗？”赵云原来的枪缨是白色的，这回不知怎么换了个红色的。
　　陈到说：“好看，和小白倒也算搭配。”
　　二人碰碰枪尖，错马而过，向各自的方向进发。

　　队伍前方。
　　刘备，诸葛亮，张飞，向朗等人并辔而行。

　　诸葛亮低着头，皱着眉。
　　刘备看看诸葛亮说：“孔明，你不要这样，我没听你的话取下襄阳是我不好。可是刘荆州临终托我以遗孤，我不但未能照顾好孤儿寡母，还要去夺人家的城，那我死后有什么脸去见景升兄啊。城池固然重要，但今天万万不能拿。”
　　“主公说的是，亮永远尊重主公的决定。”

　　刘备看诸葛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安慰道：“你别担心，襄阳早晚都是咱们的，等到了江陵，我们再集结人马，把襄阳从曹操手中夺回来。行了啊，这不是什么大事，别老为这个愁眉苦脸的。”
　　诸葛亮：“主公，我不是为这个愁……啊，不对，我是说我没愁眉苦脸。”

　　“那为什么一直皱着眉毛，是不是……”刘备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瞪张飞，“益德！”
　　张飞：“哎！我又咋了！”莫名其妙，怎么啥事都赖我呀。

　　诸葛亮连忙劝刘备：“主公息怒，不关张将军的事。”
　　向朗也问：“那军师为什么不高兴，莫非担心家里人？”
　　诸葛亮摇头：“唉，也不是。”
　　“莫非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刘备觉得诸葛亮真是不爽快，有话直说啊。
　　“恩……也不是。”

　　这时赵云从后面赶上来，看出来一点端倪，上前对诸葛亮说：“军师，你见过巨达先生的侄儿没有？”
　　诸葛亮：“没有啊。”
　　“和我一起去看看吧，那孩子聪明伶俐，很是可爱。”

　　向朗在一边乐坏了：“哪里哪里，子龙谬赞了，其实那小子顽劣得很。”
　　赵云说：“淘气的孩子聪明，如能得军师指点一二，将来必成大器。”
　　向朗更高兴了：“如此有劳军师了。”
　　诸葛亮心说：我还没答应呢吧。

　　赵云对诸葛亮说：“走吧，军师。”说着轻轻一带诸葛亮的马缰，那马转了个身，两人两骑一起往回走。

　　直到看不见刘备他们了，赵云引着两人的坐骑来到路边，率先下马，对诸葛亮说：“孔明，下来走走吧，老骑马也累。”
　　诸葛亮苦笑：“何止是累，还疼呀。”
　　赵云：“那快下来吧。”
　　“好。”诸葛亮抬抬腿，要下马，可忽然一咧嘴，又坐在马上不动弹了。
　　“这么严重？”赵云很担心，赶紧把诸葛亮扶下来。

　　赵云解下马鞍放在地上，给诸葛亮当凳子坐。
　　“磨破皮了吧？”赵云把枪放在地上，坐在枪杆上，问。
　　诸葛亮摸摸大腿，说：“还行吧。”又摸摸小腿：“我得看看。”
　　诸葛亮卷起裤腿。只见小腿都青了，膝盖内侧都紫了。

　　赵云小心翼翼地摸摸诸葛亮的膝盖，诸葛亮；“嘶——”
　　赵云也“嘶——”，赶紧把手缩回来，说：“不常骑马的人都这样。怎么不早说呀，去车里坐着多好，何必逞这个能。”

　　诸葛亮说：“张将军本来就认为我年少不堪大用，我跟随主公也快一年，寸功未立，如今连个马也不能骑，岂不是更要被人笑话。大家都骑马，我怎么好意思坐车。”
　　赵云抿抿嘴，说：“孔明，你扇子呢，借我用用。”
　　“天气有这么热吗？”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扇子递给赵云。

　　“哈哈哈——”赵云接过扇子，在脸前一挡，开始大笑。
　　“喂！子龙！”
　　“哈哈——”
　　“子龙！”
　　“哈哈——”
　　“子龙！你再笑我生气了！”
　　不管诸葛亮说什么，赵云都只是笑。最后诸葛亮没办法，只好自己也跟着笑了。

　　等两人都笑够了，诸葛亮说：“子龙，我本以为你是个厚道人，没想到……”
　　“哈哈，军师勿怪，实在忍不住，没想到你这么爱面子。”
　　“废话，你不爱面子？”
　　“我也爱面子，所以我其实是笑我自己。”赵云眼睛一弯又要笑。

　　“行了，别笑了。你也不说帮我上点药！你们作武将的不都有金疮药吗，借我用用！”
　　赵云摇摇扇子：“不瞒军师说，我迄今为止还没受过伤呢，所以从来不带那个东西。要不，我帮你叫个军医？”

　　“不用，不想让别人知道。”诸葛亮想想还是算了。
　　“一猜就是，所以我刚才都没在主公他们面前说破。待会儿小向宠的车来了，你去他车上坐，这样别人就会认为你是在教导小孩，不会知道你骑不动马了。”赵云帮诸葛亮放下裤腿。

　　“多亏没说破，张将军也在呢，你都笑成这样，他更要笑了。”
　　“嗐，军师想多了。谁笑话谁呀，他就没有不如咱的地方吗？他有咱书读得多吗，有咱会弹琴吗，他会机关术吗，他会夜观天象吗？”

　　“这不能这么比吧？”诸葛亮觉得不太对劲。
　　“就是呀，不能这么比，术业有专攻。你和他比骑马干啥，咋不和他比掰腕子呢。咱是军师，咱就管出谋划策，不管上阵杀敌，坐车是咱的特权！其实益德兄人很好的，不会因为你马骑的不好就对你有意见的。”
　　“我知道，他对我有意见是因为我没为主公作啥贡献，他这也是一心为了主公好。可是他那个脾气，听到好玩的事一定忍不住要笑的，将军一个劲笑话军师，主公的面子也挂不住呀。”

　　赵云安慰道：“不会的，主公面上绝对不会挂不住的。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主公的脸皮厚得很。
　　诸葛亮：“主公猥自枉屈，三顾频频，我一直想要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可惜这一年来没有什么机会。”
　　赵云：“没有机会好啊，那说明没有战事。等什么时候我们这样的人都无事可做了，都被人淡忘了，才真正是四海清平之时。”
　　诸葛亮：“恩。”

　　他们并肩坐着，静静地看着面前缓缓行进的队伍，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照在他们身上，风吹叶动，光影变幻。

　　诸葛亮问：“等真到了那一天，你想干些什么呀？”
　　赵云反问：“你呢，你想干些什么？”
　　“我要回家种地。”
　　“那我要拜孔明为师，学习种地。”
　　“真的啊？”
　　“真的。”
　　“那说好了啊，不许反悔，”诸葛亮伸出小拇指，说，“来，拉钩。”

　　赵云不和他拉，说：“这是小孩的玩意。”
　　“那击掌吧。”诸葛亮摊开手掌。
　　赵云：“那是半大小孩的玩意。”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是想立字据，按手印？”
　　“在军队里，”赵云说着握起拳头，“我们流行这个——磕拳头。”

　　诸葛亮也握起拳头。
　　砰！赵云用自己的拳头使劲和诸葛亮的一碰，嘴里大声说：“嘿！”
　　诸葛亮：“唉哟！”
　　赵云：“不对，你也得说‘嘿！’”
　　诸葛亮甩甩手：“我这是疼的，别使这么大劲成不？”
　　赵云：“那行，重来。”

　　两人又磕了一下拳头，齐声说：“嘿！”

　　坐了一会儿，向宠的车来了。
　　赵云把扇子还给诸葛亮，说：“孔明，我们过去吧。”

　　向宠小手扒着车窗，探出大半个身子往外看。

　　赵云呵斥道：“坐回去！当心掉下来！”
　　“哦。”向宠见有诸葛亮这个陌生人在，乖乖地坐下了。

　　“这位是诸葛军师。”赵云给向宠介绍诸葛亮。

　　向宠对诸葛亮说；“军师好。”
　　诸葛亮笑着问：“你就是向宠？”
　　“对。”
　　诸葛亮：“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向宠：“我看对面的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呢，他可好玩了。”

　　“哪有老爷爷！我只看到一些叔叔。”赵云往对面看看，也都是一些文官和家眷的车驾，赶车的都是年轻人，没有什么老爷爷。
　　“也有好玩的叔叔，赵校尉你看，”向宠小手一伸，“你看那个叔叔最好玩，他总围着他家的车转来转去，好象小狗围着骨头转圈。”

　　赵云往那边看了看，与诸葛亮对视一眼，说：“那不是元直吗。”
　　诸葛亮说：“车里一定是徐老夫人，元直是个孝子。”

　　向宠又说：“老爷爷在车里呢——我是说另外的车——赵校尉，你一来他就把帘撂下来了，他还冲你做鬼脸来着。”

　　赵云觉得这个老头实在是奇怪，可别是什么闲杂人等混进来了，最好还是去看一看。于是赵云问向宠；“是哪辆车？”
　　向宠开始讲条件：“赵校尉，听说你特别厉害，你要是教我几招我就告诉你。”
　　赵云：“你先告诉我，然后我找个比我还厉害的人来教你，好不好？”
　　向朗想了想说：“那好吧。”然后给赵云指了位置。
　　赵云对诸葛亮说：“军师，我去那边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好。”诸葛亮点头。

　　向宠忙问：“赵校尉，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说的那个比你还厉害的人呀？”

　　赵云把诸葛亮往前一推，说：“呐，诸葛孔明老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了然于胸，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比我厉害多了，他教你几招，就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向宠抗议：“我说的几招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赵云已经挥挥手走了。

　　向宠撅嘴：“哼！原来大人也会骗人！”
　　诸葛亮说：“谁骗你了，是你自己没把话说清楚，你又没说是文招还是武招。”

　　“可是！你们这是钻空子。反正我不学文招。我将来要当将军。”
　　“你以为当将军只要能打就行了吗？为将者统领三军，全军成败系与一身，更要有勇有谋，心细如发才行。你刚才就是不够小心谨慎，才被人钻了空子。”

　　“可是！我没想到你们会骗我嘛。你们是大人，怎么能对小孩耍花招，大人不是应该照顾小孩吗？”
　　“如果你说你是小孩，要大人照顾你，那么相应的，你也要听大人的话，不要和大人谈条件。你一提出条件，就把自己放在和大人等同的位置上了，别人自然会用对待大人的态度来对待你，就没有必要照顾你了。要知道世间的事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有一得必有一失，哪能便宜都让你占了。”

　　向宠低着头，努力消化诸葛亮的话。他很想反驳，可因为没太听懂，不知从何反驳。
　　诸葛亮摸摸向宠的头，说：“还是当小孩吧，小孩多好啊。我来给你讲课。”说完径自上了向宠的车。

　　赵云来到刚才向宠指给他的那辆车前，敲敲车窗。
　　车里的人掀开车帘。
　　赵云一看，乐了，原来是襄阳城里爱吃桂花糖的老乞丐。

　　老头笑呵呵地看着赵云，得意地说：“小赵长官，没想到吧，我也混到车坐了。”
　　赵云竖起大拇指：“您真厉害！”我都没有车坐，军师也是刚刚才混到车。
　　“还是好人多呀，我也不认识这家主人，他看我太老了，就把车借给我了。”
　　“呵呵，因为您是好人，所以总是遇见好人。”赵云没和老头多聊，简单说了几句又去巡逻了。

　　赵云走了之后，老头开始打瞌睡。

　　诸葛亮在车里教导向宠。

　　徐庶跟在母亲的马车旁边，每隔不到半刻钟就凑到车窗跟前问问娘有什么需要。“娘，你渴不渴，要不要吃梨？”
　　“娘，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饼？”
　　“娘，你冷不冷，要不要围脖？”
　　“娘，你热不热，要不要扇子？”
　　“娘，你闷不闷，要不要看书？”
　　“娘，你烦不烦，要不要……”

　　徐老夫人说：“我烦！烦死了！你娘我啥也不要，就想安静一会！”
　　徐庶讪讪道：“哦，那娘你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