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70、博望之战

　　李典说：“夏侯将军，请等一下。敌人怎么无缘无故就退兵了呢，我看他们必有埋伏。南边道路狭窄，草木繁密，还是别追了。”
　　夏侯敦不以为然：“此时不追更待何时。怕这怕那，畏首畏尾往往会错失良机。追！”又瞪了小兵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传令！全力追击，一定要抓住刘备！”
　　“是！”小兵答应着去了。

　　夏侯敦戴上头盔，对李典说：“我们也走吧。”
　　李典问：“将军，你刚才说，刘备这个人怎么样来着？”李典故意这样问，好让夏侯敦意识到刘备这个人不简单，引起警惕。
　　夏侯敦：“那可就说来话长了，现在没有时间，等回来再跟你细说。反正孟德公将此人视为心腹大患，不早日斩草除根，必将为祸。我们一定要为孟德公除去此人。”

　　李典有待再劝，夏侯敦不耐烦了，摆摆手说：“好了好了！那这样好了，我和于将军去，你留下来接应我们。”
　　夏侯敦和于禁带领大部分人马追出去了，李典心说刘备这个人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八成是被他耍了。

　　李典走出帐外，准备吩咐剩下的士兵集合，无意间听到留守的士兵在那里七嘴八舌。

　　一个小兵说：“那么多人都追出去了，我们怎么不追啊？”
　　另一个说：“总要有人留守大本营啊。”
　　“为什么留守的偏偏是我们啊？我也想去追啊。”
　　又有人说：“我也想去啊。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说刘备，刘备跑’啊，我们正说到刘备军今天晚上炖不炖肉的问题，他就跑了。”
　　“他的营地里肯定还有吃剩的肉干吧，一定都被前头的部队捡走了，我们什么都捞不着。”
　　“你也别不平衡。依我看前头的部队也捞不着什么，没看营地都烧了吗，肉干也肯定都烧成灰了。”
　　“啊？烧了多可惜。”
　　“哎呀，笨蛋，撤军时坚壁清野是基本常识，就是要什么都不给敌军留才对。”
　　“怎么这样啊！不都说刘豫州好刘豫州好吗，我看这个人一点都不好！坏透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敌对的双方立场不同，我们要是撤军也肯定一粒粮食不给他们留的。”
　　“这话不对！养猪种粮都很辛苦！反正把吃的东西烧掉就是不应该！”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你激动什么呀！”
　　“反正浪费食物就是不该！”
　　“哦好好好，不该不该。”

　　李典再也听不下去了，喝道：“都给我闭嘴！整装集合！”

　　且说夏侯敦追击刘军至博望坡北麓。此时天色已经黑透，半个月亮升上来，借着月光，他看见前方有几十个刘军，其中领头的年轻军官白袍银甲，在月光下特别显眼。
　　白袍小将提溜着枪，指挥手下的士兵搬东西：“东西都装车了吧？这些东西烧了怪可惜的，
　　我们还是带着走吧。”

　　夏侯敦并不认识那人是谁，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新手，经验全无，拿枪的姿势都不对。夜晚跑路的时候怎么能穿白色呢，多显眼啊，生怕追兵看不见啊。哼，一看就是个华而不实的家伙。

　　夏侯敦策马上前道：“小子，我问你，刘备何在？”
　　白袍小将问：“你是何人？竟敢直呼我主公姓名！”
　　一个嘴快的曹兵道：“我们大将军夏侯元让，厉害着呢。”
　　“原来是夏侯将军，久仰大名。”白袍小将作恍然大悟状。

　　夏侯敦道：“你姓甚名谁，报上名来。本将军不杀无名之辈。”
　　白袍小将道：“无名小卒，不说也罢。再者就是说了将军你也记不住。”
　　“怎么记不住？莫非你是外族人，名字特别长？”
　　“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将军的记性不太好。”
　　夏侯敦黑着半边脸，酝酿着杀气。

　　一个没眼色的曹兵不怕死地问：“我们将军怎么记性不好了？”
　　白袍小将不怕死地答：“你们将军今天忘戴眼罩了。”

　　夏侯敦最恨别人拿他眼睛说事，彻底发飙，吼道：“小贼，我今天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袍小将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睁大了眼睛说：“你不能杀我，你刚才说了不杀无名之辈。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就不能杀我。”
　　“杀不杀你我说了算！”
　　“真不讲道理！”

　　白袍小将身边的一干刘军也说：“哎呀，曹军果然说话不算数，不讲信义。”
　　“就是就是，‘说了不算，算了不说’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传言果真没错，曹家的人都不讲理。”

　　“乱臣贼子！谁和你讲道理！杀！”夏侯敦向后一挥手，黑压压的曹军扑上来。
　　白袍小将倒是不怕，把枪一横，说：“哼，不就是仗着人多吗？敢不敢和我单挑？”
　　夏侯敦：“单挑你还不够资格！”

　　一个年纪大些刘军对白袍小将说：“别傻了，人家才不会和你单挑呢！没看见人家倾巢出动了吗，我们还是赶紧撤吧。”
　　白袍小将摇头：“不行，我要在这里挡着，给主公他们争取撤退的时间。”
　　那个老兵说；“主公他们想必已经撤远了，我们也撤吧。”说完硬实拽着白袍小将的马笼头转了个向，又在马屁股上使劲拍了一巴掌，马儿带着白袍小将蹿进山谷里去了。
　　“哼，公子哥不知天高地厚，想立功想疯了，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逃命，”老兵嘟囔着，招呼自己的同伴，“我们也快跑吧。”
　　其余的刘军问：“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老兵说：“不要了！赶紧跑！”

　　刘军都往山谷里逃去。

　　夏侯敦听他们刚才的对话，知道刘备已经撤走好一会儿了，生怕刘备跑远了，于是加速追击。

　　山谷中，那个老兵追上白袍小将，说：“赵校尉，敌人追过来了。”
　　赵云说：“来得好，就怕他不来。我们继续跑，记住，不可以跑得太快让敌人看不见，也不可以跑得太慢让他们追上。”
　　“知道了。”

　　道路曲折，夏侯敦看着那穿白衣服的小子在他前边晃，一会露出片衣角，一会又被树木挡住看不见了，一会又露出个马尾巴，一会又被石头挡住看不见了。夏侯敦生怕把人追丢了，又加快了速度。

　　越往前追道路越窄，两边都是山，中间一条峡谷，最窄处只容两马并行。
　　忽听轰隆一声，一块两尺多宽的大石头从山顶滚落，“哎哟！”一个曹兵被砸死了。
　　“这什么破山啊！”
　　“就是！石头都长不结实，直往下掉！”
　　这时“轰隆隆隆隆隆——”，数不清的大石头掉下来。

　　曹军这才反映过来是中埋伏了：“我们中埋伏了，敌人在山顶上砸我们呢！夏侯将军，怎么办啊？”
　　夏侯敦前后看看，一条山道已走完大半，退回去照样挨砸，而且道路狭窄，转向不易。而前面不远处就是出口了，还是往前走少受点损失。于是下令：“继续前进，马上就要出谷了，到开阔地就好办了。”

　　曹军冒着檑木滚石，终于冲过了最窄的部位，前方道路宽敞了些，不过草木比刚才更为茂盛，而且两侧仍然是山，山壁更加陡峭，。
　　曹军松了一口气：“可算宽绰点了，而且这里也没有大石头了。”

　　“嗖——啪！呼啦——”一支火箭射在树上，秋季天干物燥，草木易燃，那棵树顿时烧了起来，连带着周围的树也着火了。
　　紧接着又有成百上千的火箭落下，谷中一片火海。曹军想顺着原路退回，可那条路太窄了，又有刚才的掉下的石头挡路，根本过不去。

　　“过不去啊，怎么办？唉哟，烫死我了！”
　　“只有再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咳咳，这烟真大。”
　　“对了！我们跟着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走，他一定知道出路。”
　　“对，对，跟着他。那个白袍小将跑哪去了？”
　　“那里！我看见了！”
　　“快快，跟上去。咳咳，呛死我了！”

　　夏侯敦也看见了赵云，急忙追上去。他倒不是急着逃命，而是想抓住赵云做人质，好威胁刘备撤去伏兵。

　　赵云带着自己的兵在前面走，很快进了一处狭窄的山道。

　　后面的曹军有些犹豫：“怎么又进窄道了，该不会又有埋伏吧？我们要跟着吗？”
　　这一犹豫间，上面掉下数十根燃着的原木，把出路堵死了。
　　往前出不去，往后没法退，两边山壁陡峭无法攀爬，曹兵曹将全困在谷底的火海中，人马慌不择路，互相践踏，死伤惨重。

　　赵云穿过那条只有几丈长的窄道，过了这条道，就是大片的开阔地了，还有一条小溪，挡住山火烧不过来。刘备等在那里。
　　赵云说：“禀主公，任务顺利完成。”
　　刘备说：“好。”

　　两人一起望着那片大火，火光将他们的眼睛染成红色。火越烧越旺，草木哔剥作响，风火的呼啸之声中夹杂着曹军嘶喊的声音。黑烟腾空而起，又徐徐降下，赵云的白袍也落了一层黑灰。

　　“咳咳。”刘备咳嗽两声。
　　赵云说：“主公，这里烟太浓了，你先走吧，我带几十人在这守着就可以了。”

　　刘备说：“那怎么行，又是我先跑，让你断后啊？身为主帅要与部下同甘共苦嘛。再说了，这一仗诱敌的是你，扔石头的是益德，放火的是叔至，好象没我什么事嘛，那说出去我多没面子。所以这断后收尾的工作还是我来做吧。”
　　不是吧，身为主公居然和属下争功。赵云说：“佯败诱敌的计策是主公想出来的啊，这就是最大的功劳了。这里火烧这么大，我看他们一个也过不来，主公你先走吧，这里要这么多人也没用。”

　　刘备说：“我等等益德和叔至。”
　　“等他们来了我让他们追你去。主公你去前面扎营等我们，这样我们一过去就可以吃热乎饭，睡热被窝了。”
　　“那好，交给你了。我看再过半个时辰敌人还不出来就是肯定出不来了，到时候你也走吧。”刘备走了。片刻之后，张飞陈到也从山顶下来了，赵云让他们去追刘备。

　　过了一会儿，
　　小兵说：“赵校尉，半个时辰了，我们走不走？”
　　赵云注视着熊熊大火，忽然皱眉，策马冲向火海。

　　火中。
　　一棵燃着的大树吱嘎嘎地倒下来，砸向一名曹军。
　　那名曹军低头捂着口鼻咳嗽，待看见树的时候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赵云冲过去，一手抡起枪打飞那棵树，一手抓住那个曹军放在自己的马鞍桥上，旋马出谷来到自己人跟前，把那曹军往地下一扔，说：“绑上！”

　　赵云等了一会，听谷内彻底没有人声了，令士兵用大石原木将路口堵得死死的，也撤退了。

　　且说李典在夏侯敦出发不久就跟上去接应，他赶到博望坡的时候夏侯敦他们正被石头砸。有心想过去救，可是那里的路太窄了，要是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把路堵住，使里面的人撤不出来。
　　李典向山上看看，带兵上山，想去袭击那些扔石头的刘军。
　　可是夜里的山路不是那么好走的，等他到了山上，刘军已经走了。
　　刚要回去，又看见一队刘军在另外一个山头上，往下射火箭，于是又赶往那个山头去袭击射箭的刘军。
　　遗憾的是，等他赶到，人家又走了。

　　站在这个山头上，李典才看清这里的地形。身临其地，比地图上更为直观。
　　这处山谷群山环抱，由南向北，呈申字形。中间是个略为宽阔的山谷，是申字中间的“田”字，两边是极其狭窄的山道，北边的长，是下面那一竖，南边的短，是上面那一竖。
　　夏侯敦挨砸正是在下面那一竖，挨烧是在中间的田字那里。李典心想上面的那一竖里不知埋伏着什么，谷中的军队就是要逃命也要往回逃，万万不能慌不择路往前跑。

　　李典赶紧率军回到入口处，搬开堵在路上的石头，清理出一条生路，困在谷中的曹军才得以撤出。
　　清点人数，死伤惨重，夏侯敦于禁也都带了不大不小的伤。
　　于是三人收拾残部回营。

　　有几个走在最后的小兵捡了赵云他们扔下的几车辎重，想报告夏侯敦又不敢，只好去找李典。
　　“李将军，我们捡了敌人扔下的几车东西，要不，给夏侯将军看看，让他高兴高兴，我们此战也不是全无收获的嘛。”
　　“也好。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是几大车柴禾。”
　　李典扶额：“省省吧你！这不找抽呢吗！还敢提柴禾，还嫌被烧的不够惨啊！”
　　“哦，那那些柴禾怎么办？”
　　“扔了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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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这一章博望坡的地形有一部分借鉴了张国良的三国评话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