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57、吉祥富桂

　　刘备说：“我看看。”
　　刘备拿过鱼钩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地方值十五文，于是安慰陈到说：“虽然鱼钩贵了点，不过他家的马掌还算物美价廉，里外里也算扯平了。”
　　陈到想想也是，不再纠结，大家一起吃饭——刘备看着他们吃，他自己实在是吃不下了。

　　吃完饭，天黑了，赵云又去士兵们那里看看，告诉他们不日即将开拔，大家要早作准备。

　　然后去马厩给小白刷毛。刷着刷着，刘备进来了，去牵他自己那匹的卢。

　　赵云说：“主公这么晚还要出去啊？”
　　刘备说：“是啊，去景升兄那里。”
　　赵云说：“不是刚从他那回来吗，干什么去，还是吃饭？”
　　“是啊，吃夜宵。”
　　“怎么不走着去了，不是还能顺便消化食吗？”
　　“老走也累呀。”
　　“主公你要当心身体啊。”
　　“你别操心了，早点睡吧。”刘备说完牵着的卢走了。

　　刷完马，赵云也不想睡，主公都在熬夜呢，他也不好意思自己先睡。又去检查军械，清点物资，然后又到守夜的士兵那里查岗，直到每一处都妥妥帖帖，已经四更天了，这才去睡。临睡前想着：等刘表给的兵到了，是和我们的现有的士兵分编呢，还是混编呢，恩，还是混编吧。

　　第二天，赵云拿着预支来的薪水去老韩那还帐。

　　然后去找那个爱吃桂花糖的老馋猫，转来转去也没找到。赵云觉得可能是昨天分手后又有人给老头不少吃的，所以老头今天不出来要饭了。找不着就不找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最后赵云来到那个卖桂花糖的铺子——吉祥富桂糖果铺，想买点糖尝尝。

　　进到铺子里，没见到老板和伙计，听见里屋有人吵架，好象是兄弟两个，为争什么东西打起来了。
　　一个说：“按规矩这是我的！”
　　另一个说：“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赵云无意偷听别人的家事，正想出去，里屋一前一后跑出两个男子，每人脑袋上一个紫汪汪的大包，后面一个老头挥舞着拐杖追出来：“不肖子！抢什么抢，我还没死呢就想着分家了！告诉你们，气急了我就把树砍了！”

　　后面一个小伙计拦着老头：“老太爷慢点，当心身体啊，不能动气啊！”

　　赵云叹了一口气，唉，自己真是个操心命，连买个糖都能遇上这种事。

　　赵云扶住老头：“老人家，息怒息怒，这是怎么了啊？”
　　老头见有外人在，也不好意思继续教训儿子，放下拐杖，不再追了，前面那两个男子也不跑了。
　　赵云扶老头在椅子上坐好，说：“老人家，儿子不听话是吧？您坐着，我替您教训他们！您说，先打哪个？”
　　老头用拐杖捶地：“唉，兄弟不和，家门不幸啊！”

　　小伙计也给赵云搬了个椅子，赵云坐了，问：“怎么回事啊？老人家，您是这家店的老板吧？”
　　老头说：“兔崽子是这家店的老板！”
　　其中一个男子说：“爹呀，不能这么说呀，兔崽子不也是你生的吗？”
　　老头站起来又要打。
　　赵云忙按着老头坐下：“老人家，别气别气。来小伙计给老爷子倒点水。”
　　小伙计给老头和赵云都倒了杯茶，对赵云说：“刚才说话的那个是我们老板王老二，旁边的那个是我们老板的哥哥王老大，老太爷是他们俩的爹。”
　　“哦。”赵云点头，这小伙计嘴真快呀，谁问他了。

　　店老板王老二对赵云说：“客人，今天我们家有事，不营业了，您还是明天再来吧。”
　　王老大这时倒和弟弟达成了一致，说：“这是我们家事，您就别管了。”说着抓了一把糖：“来，这把糖算我送您的，您请回吧。”

　　还不等赵云说什么，老头又用拐杖捶地，说：“你们俩闭嘴，我就是要和他说说咱家的事。”
　　王老二说：“爹，你和一个外人说啥呀。”
　　“我看他顺眼，就是要和他说！”老头仍然怒气冲天。
　　“好好，说，说吧。”王老二无奈，只好坐到柜台后面去揉脑袋上的大包了，小伙计也跟着自己的老板到柜台后面去了。王老大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老人冲赵云发牢骚，情绪激动，说话也没有什么章法，想到哪说到哪，重复最多的一句话是“不肖子”。
　　赵云听了一会儿，从老人没有重点的话中总结出一个重点：老头的两个儿子在争一棵桂花树。

　　王老太爷家有一棵桂花树，开的花又多又好又香。王老太爷的大儿子开了个卖发油的铺子，要用这个桂花；二儿子开了个卖糖果的铺子，也要用这个桂花。开店的初期还相安无事，可是后来两个人的生意越作越大，桂花不够用了。

　　两个人为怎么分这些桂花吵了无数次，要是称重平分的话两家都不够用，后来想出个抓阄的办法，先可抓到阄的人用，剩下的归另外一家。可是老大的运气似乎要好一点，自打开始实行这个办法，连着几年都是他抓到。
　　老二提出抗议，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老大坚持要按抓阄的结果来，于是兄弟两个争执起来。

　　赵云有点为难。从道理上来讲他比较倾向于老大，本来嘛，愿赌服输，抓阄的方法也是双方都同意的，自然应该按抓阄的结果来。可是从感情上来讲他比较倾向于老二，因为要是桂花不够了可能以后就没有桂花糖卖了，或者即使有也要涨价，他不希望这样，他希望那个老乞丐有生之年都能吃上好吃又便宜的桂花糖。

　　赵云问：“襄阳就没有别的桂树了吗？非要用那棵树上的？”
　　王老大说：“那棵树上的桂花品质特别好，而且那树是我们家祖先种的，有特别意义。”

　　老头又吼：“祖先种树是为了荫蔽子孙，是为了叫你们打架的吗！你们两个，气死我了。”　　老头喝了一口水，本想继续骂，可是不小心呛着了。“咳咳咳咳！”老头一个劲咳嗽。
　　赵云连忙站起来给老头捶后背，趁人不备在老头耳边小小声说：“假装晕倒。”
　　老头疑惑地看了赵云一眼，赵云轻轻点点头。
　　老头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赵云喊道：“老爷子，你怎么了？”
　　王老大和王老二也跑过来：“爹呀！你怎么了！”

　　赵云说：“准是被你们俩给气的！”

　　王老大说：“老二，快扶爹到后面躺着去。”
　　“哦！好！”王老二忙不迭地答应。
　　王家兄弟和小伙计一起把老头搬到里屋床上。

　　“爹，爹，你醒醒啊！”王老大晃着老头叫道。
　　“爹，爹，你说话呀！哥，要不咱找大夫吧。”王老二说。
　　老头被两个儿子晃得头晕，可是赵云没叫他醒来，他也只好继续装着。
　　赵云摸摸老头的脉搏，对王家兄弟说：“别晃了，让老人家休息休息。小伙计照看老爷子。王大哥，王二哥，你们俩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们说。”说完径自来到外间。

　　王家兄弟对视一眼，跟着赵云出去了。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跟他们称兄道弟，亲切温和，却有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服从他。

　　外间。
　　赵云对王家兄弟说：“我小时侯有个哥哥，很早就去世了。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一遍的话，我一定不惹他生气，他说的话我都听，他做的饭我都吃，他叫我什么时候起床我就什么时候起床，他让我什么时候睡觉我就什么时候睡觉……”

　　赵云在外面劝导王家兄弟，里屋，老头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小伙计睁大了眼睛，刚要说话，老头把食指竖在嘴边，轻声说：“嘘——”

　　老头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外面的人说话，小伙计和他一起偷听。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太清楚，只听见赵云说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待”，“棠棣”什么的。过了一会儿，听见王老大和王老二轻轻的抽泣声。
　　老头一笑：事情解决了。

　　老头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躺着，悄声问小伙计：“外面那个小伙子真好，是我们城里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小伙计说：“他叫赵子龙，是刘豫州的部下，前几天刚来。”

　　王家父子不认识赵云，赵云进城的时候他们忙着打架，没去围观。
　　但是小伙计去了，因此他认识赵云，而且老韩早就把赵云的名字传遍襄阳了。

　　外间。
　　赵云说：“你们和好了就好。兄弟是手足嘛，左手打右手，左手也疼，反正疼的都是自己，何必呢？对不对？来，我们一起去跟老人家说，你们再也不打架了。”

　　三人一起进到里间，赵云来到老头床前，轻声说：“老爷子，醒醒。”
　　老头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睁开眼睛。
　　王老大说：“爹啊，我们错了。我应该让着弟弟的。”
　　王老二说：“爹啊，我们错了。小时侯都是我哥让着我，现在该是我回报他了。”

　　老头假装虚弱地说：“你们可别再让我操心了啊。”
　　王家兄弟一起点头。
　　赵云说：“老爷子，你就放心吧，他们已经向我保证过了。他们要是再打架，您找我算帐。”
　　老头说：“谢谢你啊。”
　　赵云说：“不客气。您好好休息，我走了啊。”
　　“好的，小伙子。老大，老二，送送人家。小伙计也去送送。”

　　赵云向老人告辞，王家兄弟和小伙计一起送出来。

　　王老二一拍脑袋，对赵云说：“哎，对了，客人你是来买糖的吧？”
　　赵云说：“对啊，听说你们的糖特别好吃，慕名而来。”

　　王老二从盒子里拿出桂花糖说：“来，尝尝咱们的桂花糖。”
　　赵云尝了一块：“好吃。”
　　“这是咱们的玫瑰糖。”
　　“好吃。”赵云又尝了一块。
　　“荷花糖。”
　　“好吃。”赵云来者不拒。
　　“梅花糖。”
　　“好吃。”
　　“棉花糖。”
　　“棉花是花吗？”
　　“管它是不是花，吃糖就行了。”

　　赵云把各种糖尝了一遍，每样都抓了一点，包成一个大包。又挑了一些颜色和形状都特别漂亮的糖，让伙计拿花纸仔细地包成两个小包，这是给刘备的两个女儿的。

　　王老大看着赵云没完没了地挑糖心下沮丧。他有个女儿，年方十四，待字闺中，本来想和赵云说说，要是赵云没成亲，就把自己女儿嫁给他。可是见赵云买了这么多糖，他觉得赵云肯定早就成亲了，孩子也有了一大堆，证据就是：那一大包杂拌糖是买给小子们的，两小包漂亮的糖是买给闺女们的。

　　赵云挑完了糖，又对王老大说：“王大哥，呆会儿我去你铺子里买桂花油啊。”
　　王老大彻底失望：桂花油一定是买给老婆的。

　　赵云付糖钱给王老二，王老二说什么也不收。
　　赵云见他死活不收，一扬手，把钱扔到房梁上去了，王老二想把钱够下来还给赵云，可蹦了好几次也够不着。
　　赵云拎起糖包，说：“这下你不收也得收了。呵呵，等我走了你搬梯子慢慢够吧。”

　　王老二无法，只好拿了找头给赵云，赵云说：“不用找了，我刚才不是还试吃了那么多吗。”
　　王老二说：“试吃本来就不要钱。”
　　赵云说：“拿着吧，我吃的又不是一块两块，要是都不要钱你不就亏了吗？”

　　王老大的铺子就在街对面，除了桂花油还卖一些花啊粉啊，小玉佩啊小镯子之类的，店名叫金尊玉桂。
　　赵云在王老大的铺子里买了桂花油，和一个特别特别小的小木梳。

　　回去的路上又看见卖糖葫芦的了，赵云见天色见晚，估计刘备快要从刘表那回来了，于是买了一根，在手里拿着。

　　回到驿馆，正好在门口碰见手下的一个小队长，赵云把杂拌糖给他，说：“呐，糖，拿去给兄弟们分了。”

　　又到刘备的小跨院，果然，刘备已经回来了，正摸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两个女儿在抢一条小手绢玩，糜夫人坐在旁边看着她们玩。张飞和关羽在抢一卷春秋，大概是关羽想看书，张飞不让他看，想和他比武。石凳上还落着两只小鸟，在抢一条小虫子。

　　赵云晃着手里的糖葫芦说：“主公，你看这是什么？”
　　刘备一看，笑了：“子龙，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赶紧拿过来吃了一口。

　　赵云又把给雪花和雨点的糖递过去，刘备接过来交给糜夫人。
　　糜夫人招呼女儿：“花花，点点，过来吃糖，看赵叔叔给你们买的糖。”
　　刘备说：“别这么叫孩子呀，怎么听着象小猫小狗似的。”

　　张飞走过来对赵云一伸手，手心朝上，说：“啥也没给我买呀？”
　　赵云一巴掌把张飞的手拍下去，说：“没买。”
　　张飞说：“为啥呀？”
　　赵云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为啥要给你买呀？”
　　“大哥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不也给他买了吗？”
　　刘备说：“呵呵，益德，要不咱俩分这串糖葫芦呀，昨天子龙和叔至就是分着吃的。”
　　张飞说：“一个破糖葫芦还俩人吃，我可不干那掉价事。”

　　赵云掏出装桂花油的小瓶子，说：“刚才逗你玩的，也给你买了，呐，给嫂夫人买也算是给你买了吧。”
　　张飞一把抢过桂花油，说：“这还差不多。”

　　赵云又拿出小木梳给关羽。虽然关羽认为自己的胡子天然就那么顺滑，从不打结，根本用不着梳理，还是很高兴地接过来并且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