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107、解救向导

　　嗏嗏倒也爽快，对张著说：“是我错怪你了。我的大象借你骑。”
　　张著请示赵云：“骑大象，可以吗？”
　　“等办完正事的。”赵云说。

　　张著对嗏嗏说：“那说好了，吃完晚饭骑大象，不许赖账。”
　　不等嗏嗏答话，族长就说：“我们的族人从不撒谎，从不赖账，不像你们汉人总是骗人。”
　　赵云觉得这个老族长一定是被汉人骗得很惨，属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类型，并且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老族长，您不能以偏概全呀，”赵云说，“哪儿的人不都有好有坏吗。”
　　老族长笑道：“呵呵，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你们和其他的汉人不一样，你们是汉人当中的另类。”
　　赵云连忙纠正：“不，绝大多数汉人都是好人，那些骗人的才是汉人当中的另类，败类。”
　　“那好吧。我信你。”族长点头说。不过可以听得出来，语气并不是那么十分以为然。

　　后来又聊了几句，嗏嗏知道了张著并非没有名字，赵云知道了嗏嗏在部落中也是个人物。有大象的都是人物，是属于比较厉害的武士之类的。
　　嗏嗏拍拍胸脯，得意地说：“我们这里有大象的都是英雄。云云，亮亮，著著，你们那里有骡子的都是英雄，对吧？”
　　张著说：“……不！有好马的才是英雄。”
　　诸葛亮道：“骡子和马虽然很像，但它们的意义完全不同。”

　　“奥，”嗏嗏见赵云他们谁都没有马，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们都是英雄呢，至少云云应该是。”
　　张著说：“将军和军师也有马，没带来而已。”
　　嗏嗏发现了新词汇，问：“将军是什么？军师是什么？”

　　刘六有点犯难，蛮人部落的管理结构没有那么多层次，只分两层——族长和普通族人，给他们解释什么叫将军，什么叫军师，确实存在难度。
　　思考了一下，刘六说：“将军和军师都是英雄的一种。汉人对英雄的定义和咱们不同，是不是英雄不是由大象骡子马来区分的，是按照内心的品格来分的。凡是真诚勇敢，刚强正直，有情有义，无私无畏的人都可以称为英雄。其中武艺高强的英雄就叫将军，聪明智慧的英雄就叫军师。”
　　嗏嗏：“太好了！我就说我的朋友们了不起吧！”

　　刘六：“当然了！相当了不起！赵将军和诸葛军师，一个是天下第一勇士，一个是天下第一智者。”
　　“那，这两个第一，”嗏嗏又追问，“究竟谁更厉害一些呢？”
　　刘六：“一样厉害。”
　　“谁最厉害？”嗏嗏继续刨根问底。
　　“都最厉害。”刘六腹诽，怎么还问呀，都告诉你了一样厉害。
　　嗏嗏反对：“不可能！‘最’只能有一个！”
　　没完了。“我刚才忘了说，”刘六灵机一动，道，“还有一种仁爱善良的英雄叫仁者，勇士和智者都愿意追随仁者，听仁者的号令。所以说，仁者最厉害。”

　　赵云心中竖大拇指，觉得这个向导雇得真是太值了。回去后给他工钱翻倍！

　　见席间气氛还算融洽，赵云着手解决刘六的问题。

　　“族长，为什么要抓刘六呀？放了他行不行？”赵云问。
　　“那可不行！”族长断然拒绝。
　　“那您打算怎么处置他呀？”
　　“烤了。”

　　“啊？”刘六大惊，向赵云求救：“赵将军，救命啊！”
　　赵云：“别急。问问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你。”

　　一提到这个问题，族长原本笑呵呵的脸上立刻呈现出忧虑：“这个原因嘛，可就说来话长了。长话短说吧，总之，就是不出太阳了。”

　　原来最近整整一个月都是大阴天，以前虽然也有阴天的时候，但从没有连续阴上这么久。族长担心以后天上再也不出太阳了，于是就进行占卜，询问神明。

　　“于是，”族长说，“我切开一个香蕉，得到神明的启示，香蕉上的纹路显示，有坏人捣乱。我又切开一个香蕉，又得到神明的启示，香蕉上的纹路显示，坏人会在今天下午出现。我切开第三个香蕉，又得到神明的启示，在鱼最多的小溪北面九百步远的树林里，有个敌对部落的人捣乱。于是我就派嗏嗏带人去那里抓坏人。果然，神明没有骗我，抓到了他。”族长说着一指刘六。

　　刘六插话道：“不对呀，我记得去年我们还是友情部落，怎么变敌对的了？”
　　“变化不是常事吗。我觉得和你们结盟，不划算！”
　　“什么时候变的？”
　　“早就变了，变了好几回了。”
　　刘六郁闷，他经常离家在外，不了解情况，本来以为这条路上都是友情部落，才从这里走的。早知道变敌对的了，就走其他的路了。

　　嗏嗏接着族长的话说：“我带着我的大象和几个兄弟，按照香蕉的指示……”

　　趁嗏嗏说话的时候，赵云偷偷问刘六：“他们部落的图腾是香蕉吗？”
　　刘六：“不，是大象。因为大象爱吃香蕉，所以用香蕉来占卜。”

　　嗏嗏接着讲述自己的经历。话说他带人来到那条小溪边，听到小溪东面有骡子叫，就兵分两路，让其他兄弟去北面既定的地点抓所谓的坏人，他自己去东面找骡子，这才遇上张著。捉到刘六是计划内的，遇见张著则是计划外的偶遇。

　　听完了族长的解释和嗏嗏的经历，赵云点点头：“哦，原来如此。那，族长啊，要是烤了刘六也还不出太阳怎么办？”
　　族长：“再抓一个，再烤。一直烤到出太阳为止。”
　　赵云诚恳地说：“刘六真的是无辜的。其实您要再切一个香蕉，神明就会告诉你这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行，”族长说，“香蕉最多用三个。”

　　诸葛亮启发道：“您没有想过为什么不出太阳吗？”
　　“为什么？难道……难道大火球用完了？！”族长先是疑惑，继而一脸惊恐。
　　嗏嗏也有点着急了，问诸葛亮：“亮亮，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你知不知道东方的山谷中有多少个太阳？”
　　诸葛亮做沉吟状，心说不就一个吗。

　　见一帮汉人不明所以，刘六解释了本部落关于太阳的神话：在东方的山谷里，有许多大火球——就是太阳。每天清晨，一位英武俊美的勇士把大火球扔出来，火球飞过天空，带给人类光明，带给万物生机。要是阴天，就说明勇士生病了不能工作，族人就会举行一些祭祀活动，过个几天，勇士病好了，就又出太阳了。
　　为了让赵云他们多掌握点情报，能更方便地救他，刘六讲得详细又卖力，挺简单的事讲了半天。这期间有不少蛮人村民也围过来看热闹。

　　赵云表情严肃地说：“这回这位勇士病了一个多月呀。病得不轻。”
　　族长：“我觉得不大可能病这么长时间。十有八九是火球用完了。”

　　诸葛亮笃定道：“不用担心，火球还有很多。”
　　族长：“那为什么不出太阳了？”
　　诸葛亮眼皮也不眨地说：“勇士这次病得比较严重而已。”
　　汉人士兵纷纷起哄：“唉呀！不会是病死了吧！”

　　蛮人村民纷纷哀嚎：“不会这么倒霉吧？”
　　族长：“这病还有救吗？”
　　张著：“要不咱多烤几个人呀？”
　　刘六：“哎我可没得罪你呀！”

　　诸葛亮抬头，透过枝叶的间隙看看天空，知道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说：“明天病就好了。明天一定出太阳。”

　　族长半信半疑：“要是不好呢？”
　　赵云：“那我去替刘六，让你们随便烤。”
　　“你是天下第一勇士，烤了浪费了。”
　　“那您说怎么办？”
　　“你去东边的山谷里，把那勇士揪起来，让他继续干活。他要是不肯，就揍他一顿。”
　　“喂，人家好歹给你们干了这么多年活儿，不能这么对人家吧。”
　　“那你去替他扔火球好了。”
　　“成！”赵云一口应下。

　　“哦，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族长看看赵云，又看看诸葛亮问，“你是天下第一智者哈，那你知不知道，山谷里到底有多少个大火球呀？”
　　诸葛亮说：“一万乘一万乘一万，连乘一万遍。”
　　族长：“那是多少？”
　　赵云：“反正就是多得数不清的意思。”

　　嗏嗏：“不可能！只要认真数，肯定能数清。说数不清的都是懒人，懒得数。”
　　赵云只好用了个形象的排比句：“就是森林中所有香蕉的总和，加上树上所有树叶的总和，加上猴子身上所有绒毛的总和，再加上小溪里所有石子的总和。”

　　嗏嗏明白了：“太好了，还有那么多，这下不用担心了！”
　　族长还是很忧心：“唉，年轻人就是考虑得少，数量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呀。”

　　“您不用担心，”赵云安慰说，“那些大火球不是被扔到西边的山谷里了吗，等扔完了，就从西边再扔回来呗。”见大家都在看着他，又补充道：“不过那个时候太阳就是从西边出来了。”
　　族长的眉毛刚松开又皱起来，说：“从西边出来？唉呀，我不习惯呀。”
　　嗏嗏说：“别发愁了，反正您也活不到那一天。”
　　族长：“胡说！你咋知道我活不到那天！”
　　“好好好，能活到能活到。族长，咱啥时候开饭呀，我答应了请云云他们吃饭的。”
　　“我们不是正在吃吗？”
　　“那是人家带来的吃的！我们也要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呀。”

　　“好，开饭！”族长一声令下，村民送上丰盛的食物，除了族长刚刚说的香蕉和蜂蜜，还有许多蔬菜水果，当然了，肉类也不少，盛在裁成方形的芭蕉叶里端上来。总之，这顿饭吃得还是很舒服的，可谓脖满肚圆，宾主尽欢。

　　吃完晚饭，嗏嗏、张著还有其他士兵都去骑大象了。诸葛亮让刘六带着他在村子里转悠，一会儿辨识那些他从没见过的植物，一会又研究那个竹屋怎么搭的。赵云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最后还是去骑大象了。
　　当天大家伙都折腾到很晚才睡，赵云，诸葛亮，刘六三人住一个竹屋。

　　刘六扑到床上：“唉呀妈呀，累死我了。这一天，真倒霉。”这一天说话说得口干舌燥，筋疲力尽不算，还受了好大一番惊吓。
　　赵云表扬道：“辛苦你了，你翻译得很好。”

　　刘六问诸葛亮：“军师，明天真的出太阳啊？”
　　诸葛亮：“我看天象还是很准的。”
　　“你确定？要是不准我就完了。”
　　“担心什么，赵将军都说替你了。”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让赵将军为我牺牲！”

　　赵云说：“别美了！做好准备，明早早点起来，不出太阳我们就跑路。”
　　诸葛亮故意叹气：“唉，子龙，原来你还留了一手。我还以为你全心全意地信任我呢。”
　　“哈哈，两手准备嘛。睡觉睡觉。”赵云说完自己率先躺下。
　　诸葛亮刘六也跟着躺下，很快都睡了。

　　赵云躺了一会儿，感觉右边小腿又疼又痒又酸又麻又胀。那是白天蚊子咬的大包，刚才又是吃饭又是玩耍分散了注意力，把这茬儿给忘了，这会儿一静下来，觉得难受得要命。
　　赵云隔着裤子挠挠，觉得不过瘾，就坐起来，卷起裤腿，借着月光看伤口。只见腿肚子肿起一个馒头大的大包，正中间有一个红点，红点中央有一个小眼，用手挤挤，还噗噗冒血。
　　毒素挤出来就好了吧。于是赵云坐在那里挤。

　　正挤得开心，诸葛亮坐过来，问：“怎么了？”
　　“白天那蚊子，功力匪浅。”
　　诸葛亮低头看看赵云的腿：“怎么这么严重，跟被蛇咬了似的。”
　　“是啊，”赵云用力，又挤出一股血，“人都说这里动物凶猛，果然不假。”
　　“别挤了，这个伤口怎么还不收口，当心失血过多。”
　　“没那么严重，毒挤出来就好了。”

　　听见他们说话，刘六也醒了，过来看看，说：“赵将军，上点药，我有药。”
　　“好。你准备得还真全乎。”赵云夸奖道。
　　刘六谦虚：“哪里。咱们骡子腿不是扭了吗，本来是给它采的药，后来它自己好了，药也没用上。”

　　诸葛亮：“赵将军这属于皮肉外伤，和跌打损伤不是一种药吧？”
　　赵云：“军师！你应该问人和骡子能用一种药吗？”
　　诸葛亮笑道：“有时候可以通用的。真的，不骗你。”

　　刘六从荷包里拿住草药，说：“将军，军师，山里有山里的规矩。在山里，伤药不分皮肉伤和筋骨伤，也不分人和动物，只分部位。”
　　赵云问：“什么意思？”
　　“就是按脑袋，躯干，胳膊腿分的是吧？”诸葛亮问刘六。
　　“对了，不过腿还细分为前腿和后腿，赵将军运气好，”刘六把草药揉碎了在赵云伤口上擦，说，“恰好这种草药是治疗后腿的。”
　　赵云郁卒：“还得感谢骡子是吧。骡子伤的也是后腿。”

　　别说，这种药还真的管用，抹上之后就不那么痒了，虽然还有点疼，不过赵云不怕疼。
　　赵云说：“好多了，没事了。睡觉吧。”

　　第二天，果真如诸葛亮说的，是个大晴天。

　　族长的竹屋里。
　　族长满意地看着窗户外边的太阳，对诸葛亮说：“真是晴天呀！你说得真对。看来山外的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诸葛亮：“多谢。”这应该是算是夸奖吧。”
　　刘六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问族长：“既然出太阳了，那么可以放我走了吧？”
　　“走吧走吧。”族长哄苍蝇似地摆摆手。

　　赵云说：“老人家，我们也要向您告辞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不得不上路了。”
　　族长挽留道：“能等一下再走吗，我还有个问题需要请教天下第一聪明人。”
　　“您请问。”诸葛亮笑道。

　　族长从树皮和树叶铺成的床垫下拿出一个兽皮包裹，打开，里面是两面镜子，做工精美，打磨光滑，显然不是这个部落的产品。

　　据族长说，他们部落的习俗是每个人从孩提时起就要纹身，并且各人身上的图案都不一样。族长除了身上有，后脑勺也被剃秃了刺上花纹。他对自己胳膊上，大腿上和胸前的图案都很满意，就是不知道后脑勺上的图案好不好看。无奈再怎么扭头也只能看见肩胛上的一小块，根本就看不到正背后，更别说后脑勺了。他非常想知道自己后脑勺的图案是什么样的，却不能如愿，久而久之，落下一块心病。
　　直到有一天，从山外来了个商人。那个商人告诉族长用一种叫“镜子”的东西可以看到后面，族长高兴得不得了，毫不犹豫地用好几头大象换了两面镜子。

　　“可是，”族长向诸葛亮抱怨，“他骗了我！根本就看不到，他骗了我五头大象啊！五头！那时我们的全部财产一共才只有八头大象。”
　　赵云心说把整个部落财产的一多半都豁出去了，就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老头要是皇帝，恐怕也是个昏君。
　　赵云拿起镜子照照：没错，浓眉大眼，是他本人。怎么说照不出来呢？

　　族长接着抱怨：“唉，待我发现不对是时候，那个骗子已经跑远了。所以我对山外的人印象不好，他们太狡猾了！骗子！”
　　听到这里，充当翻译的刘六憋不住了，说：“买东西先验货呀，货不对板怎么能交易呢，怎么让他轻易地走了？”刘六是做生意的，对这个问题比较敏感。

　　族长：“我验货了呀！我把镜子对着树干，就能照出树干；对着香蕉，就能照出香蕉；对着脸，就能照出我的长相；对着胸前，就能看见我胸前的纹身……”
　　“等等等等，老人家，”诸葛亮说，“你不是要看后脑勺吗，怎么不照了后面再让他走？”
　　“这个，我紧张嘛，我从来没见过自己后脑勺啊，我就想等没人的时候慢慢看，所以就先让他走了。”

　　赵云：“哦。”
　　诸葛亮：“哦。”听到这里，他们都有点明白了。

　　果然，族长愤慨道：“我就把镜子对着后脑勺。可是，我后面没长眼睛，所以还是看不到！要是回头，就只能看见正脸。”
　　赵云：“嗐，不用回头……”
　　族长：“可要是不回头，就更啥也看不到！”

　　刘六说：“不用天下第一智者出马，这个问题我就可以解决。”
　　“你行吗？”族长十分怀疑地看了刘六一眼。
　　刘六教族长把一面镜子放在前面，另一面放在后面，利用两面镜子的反射，成功地看到了后脑勺。

　　“啊哦呵呵呵——”族长一边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边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