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上擂下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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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阳郡治所郴县。
赵云望着护城河，感叹这故地重游也太快了些，刚离开一个月，又回来了。
上次为了不扰民，赵云进城的时候就没带兵。
这次和上次一样，他仍把军队驻扎在附近的山上，自己只带十余骑入城。
也和上次一样，有许多人在城门外迎接他。
不一样的是，上次迎接他的是太守赵范，这次迎接他的是城中百姓。
赵云很快安抚好百姓，径直来到太守府。他对太守府也是熟门熟路，一进门就召集属下官员，开会。
太守府门前站岗的小兵看着这些大人们来来去去。多数人都是优哉游哉地来，心急火燎地去；手舒袍袖地来，脚下生风地去；挺胸凸肚地来，火烧屁股地去；从容自得地来，浑身冒汗地去；满面红光地来，一脸憔悴地去；五迷三道地来，醍醐灌顶地去。
当然了，也又不少人来时去时都是一样的心平气和。还有一部分人去时比来时更加精神抖擞了。
赵云和那些功曹从事谈完话，又处理赵范遗留下的公务，一切安顿好之后才想起来安顿自己。
官府的格局往往是前衙后宅，桂阳太守府也是如此，前面办公议事，后面住人。赵范虽然跑了，但没带樊氏，樊氏仍然住在后宅。
还好衙门里还有许多空房间，正厅隔壁就是一间很大的书房，还有一张小床。赵云就在这上面眯了一小觉。
第二天，又是紧锣密鼓的一天。
几天之后一切步上正轨。
赵云决定找樊夫人谈谈。当然了，不是要撵她走，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好。
一问之下得知，樊夫人的娘家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一个远房亲戚在交州，她想去那里投亲。
赵云派现阶段他手下最能干最可靠的赵累护送樊夫人，府里原来的几个仆人也让她带走了。
有一天，赵云一早就出城巡关，巡了一整天。
傍晚回来的时候，见城门口有许多小贩在摆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但是，却没有什么人买东西。
那些人看见赵云，都围过来。赵云从马上跳下来，问：“大家有什么事吗？”
小贩们七嘴八舌地问：
“赵将军，你什么时候开始跑步呀？”
“我们可都等了好多天了。”
“是啊，以前樊夫人在，我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赵云大窘：“哎？等等，我和樊夫人之间可什么都没有啊！”本来樊夫人走的时候他还想送送来着，幸亏没送。
“我们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希望又是一回事。这英雄美人的，大家总希望能传出一段佳话不是。”
“行了行了，别乱说。不为我考虑，也得为樊夫人考虑考虑。大家听我说，以后不许再提这事了。”赵云郑重地说。
“知道，樊夫人走了，我们也没啥念想了，以后再也不提了。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您跑步的事。”
赵云一愣：“跑什么步？”
“就是跑圈呀。我们听说您在新野的时候，每天都带着士兵训练，绕着城墙跑圈。”
“哦，”赵云了然，“我们现在不跑了。”城内驻扎的都是精兵，不需要特别训练，虽然也招了不少新兵，但都驻扎在城外的山头上由副将带着练，他只是偶尔去一下。他现在的职责和以前不同了，以前他仅是个校尉，只负责军事就好了，现在他是一郡之长，政务也要由他来处理，没有许多时间亲自练兵。
众人大失望：“为什么不跑了呀？”
“跑吧，别不跑呀。”
“就是啊，我们一家老小还指望着您吃饭呢！”
赵云：“这是怎么说？”居然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我听说您跑步的时候有很多人看，看着看着就饿了想吃东西，有不少小贩就到您跑步的地方卖小吃，生意可好了！
赵云：“……”
那些人见赵云不说话，有点着急，纷纷道：“以前跑得好好的，怎么现在不跑了呢！”
“就是啊，赵将军，您可不能偏心呀！”
“我们知道您公务繁忙，没时间，少跑几圈意思意思也行啊。”
“以前在新野跑十圈，现在在我们这儿跑五圈就行了。”
“要不，三圈？”
“一圈也行呀！”
新野是个小城，郴县可要大多了，一圈也差不多顶新野的十圈了。赵云一手放在马背上，随时准备撤退。
“可士兵都在城外的山上，离这里很远，他们过不来呀。”赵云推脱道。
“唉呀，赵将军，您咋还不明白呢！要他们没用，只要您跑就行了！”
这时赵云注意到人群外围有有两个人，比较特殊。
一个是推车的小贩，他的车轱辘好像不太好使，他嘎悠来嘎悠去，那个车就是不挪窝。
一个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抱着个篮子坐在树底下，头枕着篮子梁睡着了。她的脸蛋上蹭了点土，头发上插了两朵小野花，不过已经蔫吧了。
因为小女孩睡着了，赵云就先向推车的小贩走去。
那个小车下层是一大盆炭火，上层架着几排小坛子，只有拳头大小，都盖着盖子，在炭火上煨着。每隔一小会儿，蒸汽就“噗”地顶开坛子盖儿，冒两个泡，送出一阵诱人的香气，然后又啪地合上。
这时那个小贩就会把那些冒泡的坛子换到火小的地方，把那些安静的坛子换到火大的地方。然后没多久那些安静的坛子也开始冒泡，好像一窝呼哧呼哧的小猪。
赵云问：“这是什么？”
“尝尝就知道了。”那个小贩挑了一个刚刚冒泡的坛子，用白毛巾垫着，双手捧着递给赵云。
赵云接过来。小贩又殷勤地为他揭开盖子，递上一双崭新的竹筷，说：“您慢用。”
赵云也没客气，筷子伸进坛子里夹了一块，五花肉。
“恩，好吃。”赵云赞道。
“您再接着吃，下面还有好东西。”
赵云接着往下翻，又夹出一块，排骨。
“恩，不错。”
“下面还有呢。”
赵云又接着翻，夹出一块大姜，放回去，继续掏。
又夹出一大块，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不过也吃了，还挺好吃的。
小贩说：“那个是葱结，您别吃了。”
赵云点头：“手艺不错，葱比肉香。”
小贩赔笑：“我们小本生意，凭的就是个手艺，赚个回头客。”
赵云不吃了，长出了一口气，说：“当我好骗呀。这个肉嫩得很，想必是小乳猪；作料都不便宜，量也下得也足；坛子虽然长得笨点，但也是好瓷；且不说这一车炭要多少钱了。你说，这些东西，一个做小本生意的，置办的起吗？”
小贩分辩道：“这些东西都是借的！”
“我看呐，”赵云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车轱辘，说，“就你这小破车是借的，其它的都是自己的。说吧，你是哪家酒楼的？”
其他的小商小贩都笑起来。
“啊哈哈，”卖坛子肉的小贩尴尬地挠挠脑袋，“被看出来了啊，赵将军明鉴。敝人是四珍楼三掌柜，敝姓朱。”
“四珍楼？这算一珍，还有哪三珍？”赵云继续在坛子里掏。
周围的人又笑了，开始给赵云讲解。
原来这四珍楼的四珍不是指吃的，而是指人。这家酒楼的东家姓汪，大掌柜姓牛，二掌柜姓阳，三掌柜姓朱。这四家人从百年前就开始一起做生意，生意越做越大，建了本地最大的酒楼。
这四个人原本都是书生，后来才改行经商，所以就给酒楼取名叫四生楼。
那个年月读书人抛诗弃书经商逐利比较受人鄙视，再加上有一些生意不太好的店铺心里不忿，另外还有许多不明真相者跟着起哄，也不知谁起的头，把四生戏称为“四牲”，说汪就是狗，阳就是羊，朱就是猪，牛还是牛，四种牲口，合称四牲。
后来一直到十几年前，现任掌柜汪大户从父亲手里接手生意，改名四珍楼。不过大家伙私底下还是习惯称之为四牲楼。
故事听完了，肉也吃完了，赵云感叹道：“原来如此，你们也怪不容易的。”
赵云又走到那个小女孩跟前，蹲下，轻轻说：“嘿，醒醒了，天黑了，狼来了。”
“打它！”小女孩醒了。
“小妹妹，你怎么在这儿睡觉呢？”
“我在等新太守。”
“我就是新太守，你有什么事啊？”
小女孩拍拍篮子：“太守大人，这是我奶奶叫我给你的。”
“是什么呀？”赵云一边去解篮子上的盖布一边问。
“是春笋。”
“这个季节有春笋吗？”
“春天挖出来，晒干，可以保存很久。”
“哦，你知道的真多。”赵云打开一看，果真是笋干，“哗——”，都倒在自己袖子里。
小女孩很高兴：“恩！我奶奶告诉我的。”
“你奶奶带你来的？”
“不！我自己来的。”
“哟，那你真厉害。你们家住哪呀？”
“在那边的那边的那边那边的山上。”小女孩仰着头举着胳膊转了一圈，四面八方指了个遍，最后好像有点晕，停下来，把手指头放进嘴里。
“到底是哪边呀？我找人送你回家。”赵云说。
“我来的时候，太阳是在我的右边，那么我回去的时候，”小女孩转了个身，说，“太阳就该在我的左边。”
可是太阳早就下山了，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散尽，天空哪个方向都是一样的灰蓝色。
小女孩望望天空，没找到太阳，把手从嘴里拿出来去揉眼睛，大哭起来：“呜呜——我丢了，找不着家了，我想奶奶，想爷爷，呜呜呜——”
赵云问周围的小商小贩谁认识小女孩家，可大家都说不认识，因为她是从较远的山里来的，大家也是头一次见到她。
赵云把她抱起来，说：“不怕，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爷爷奶奶的。”赵云摘下她头上的蔫吧花，掐了朵新的戴上。
“呜呜——”
“不哭不哭，来，叔叔请你吃肉。”
赵云从朱三那拿了坛肉，小女孩抽抽嗒嗒开始吃。
吃完了，赵云问朱三：“朱掌柜，多少钱一坛？再来一坛，吃完一起算钱。”
朱三大方地一摆手：“随便吃，不收钱！我们汪老板说了，只要您吃了这个坛子肉，就是对我们酒楼最好的宣传，明天我们那里肯定顾客盈门，坛子肉更是要脱销。所以说，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您吃得越多，我们生意越好。呐！这一车都是给您准备的。”
“你们可真行，我也吃不了这么多。”赵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自己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吃完的，不过要是有张飞帮忙就更好了。这个肉三哥一定喜欢吃。
周围的商贩反应过来，都来请赵云吃他们的东西，还说：“还是汪大户最会做生意，我们咋早没想到这点。”
“人家有头脑呀，不然能开最大的酒楼吗。”
“汪大户不愧是汪大户呀！”
小女孩不吃了，问朱三：“汪大户是不是，汪——汪？”说着两手支在头上比了个耳朵的形状。
朱三：“对呀，我是哼——哼。”朱三也比了个耳朵，还呼扇两下。
小女孩放下筷子，对赵云说：“我吃饱了。”
“是吗，”赵云说，“可是我觉得你还能吃。”
小女孩趴在赵云耳朵边上悄悄说：“汪大户是好人，我们还是不要欺负他了。再吃就把他吃穷了。”
赵云问：“你认识汪大户？”
“恩！”
赵云和朱三对视一眼，为什么她认识汪大户和朱三，朱三却不认识她呢？
朱三一拍脑袋：“对了！那个笋，我想起来了，我们家的伙计经常去山里收购蘑菇木耳笋干什么的，说不定去过她家。等我叫个伙计来就知道了。”
立刻有热心的跑去四珍楼叫伙计了。
赵云继续抱着小女孩在众多小车小摊之间走走看看。转了一圈他明白了，这些人大部分原来都不是做生意的，都是听说他练兵的时候会有群众围观，卖小吃给围观群众很赚钱，所以才半路出家改行卖小吃。
赵云：“樱桃怎么卖？”
卖樱桃的：“一文钱两小碗。”
“我来五文钱的。是几碗？”
“二加二是四，四加四是六，再加……”那人两个两个地加，但最后没加明白，多加了一次，说，“一共是十二碗。”
“不对，是十碗。兄弟，你不会乘法吗？”连二五一十都不知道就敢出来做生意。
“不会，以前闷头种地，一点算数没学过。”
“不会算账怎么做生意？”
“我看大家出来做小买卖了，我就也来了。”
买樱桃的旁边是个卖烤豆腐的。
赵云拿了两串烤豆腐串，其中一串已经糊了。他把好的那串给了小女孩，自己吃那串糊的。
赵云：“老哥，手艺不到家呀，都糊了。昨天刚改行吧？”
卖烤豆腐的：“啊，前天前天。”
“以前是种地的？”
“对呀。”
“怎么不种地了？”
“听说做生意的钱好赚呀！”
“你还没见过赔的吧。是吧，朱掌柜？”
朱三：“唉哟，据我爹说以前赔过一次，后来把地和汪老夫人的首饰都卖了补亏空才没关门倒闭。”
卖烤豆腐的：“啊？这么惨？”
朱三：“可不是吗，真要赔起来也要命啊，有时候血本无归呀！”
“啊？那我还是不做生意了，还是回去种地好了。”
其他人也有些害怕，议论道：“啊？那我也不做生意了。我可怕把棺材本赔进去！”
“是啊，还是种地好。”
“恩，虽然累点，但稳当呀。”
“哎，种地也不是旱涝保收呀，不也有辛苦一年颗粒无收的情况吗？”
“唉呀，那是赶上大灾年了，大家都一样，谁也不用笑话谁。做生意就不一样了，有人会做，有人不会。你呼呼地赔钱，看着别人哗哗地赚钱，你难不难受？”
“……难受。像我这样不会算账的，指定赔钱。”
“我们又不投大本钱，就是卖卖小吃，做个小本的能赔多少钱呀？”
“赔一文钱我也心疼呀。”
“叫你一说我也心疼了。”
“所以说呀，还是种地稳当。”
赵云说：“对呀，农是百业之本，是人都要吃饭，种粮最重要了。而且要是不种庄稼，拿什么做生意呢，这个糕呀那个饼呀，这个糖呀那个果的，不都是粮食做的嘛。”
又有几个人说：“那我们原来就是做生意的，要改行种地吗？”
“我不会种呀。”
“我没有地呀。”
“我还是习惯做生意呀。”
赵云说：“大家听我说，原来种地的就回去种地，原来做生意的就继续做生意，各自做自己擅长的事不好吗？”
“好！哎，那赵将军，您还跑步吗？”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了？赵云摇头微笑：“不跑了。”
“唉——”
赵云说：“我理解大家想要赚点零钱花花的心思，这样吧，我答应乡亲们，我会想办法提供个机会，让大家在闲暇时可以顺便卖点自家特产的小东西，一来赚点零钱，二来也乐呵乐呵，三来要有实在想做生意的，也可以顺便跟别人学学。不过，可不能为了做生意耽误了种地。”
大家在赵云的劝说下陆续都想通了，还是回家去干老本行比较好。可今天带来的东西怎么办呢？
赵云说他全包了。
这时四珍楼来了几个伙计，牵着几头驴，驴背上驮着空筐和麻袋。果然有人认出了小女孩。那个伙计说正好要到小女孩住的山里去采购，可以顺便送她回家。
赵云担心，天都黑了，山里恐怕会有野兽出没，劝他们明天再走。
朱三表示不用担心，他的伙计也不白给。
在一个伙计徒手举起毛驴之后，赵云打消了顾虑，把小女孩放到驴背上的筐里。然后在她自己带来的篮子里装了几个小坛子肉，又给她买了点零嘴，一起放在另一边的筐里。
送走小女孩之后，赵云觉得自己也该回家了。就从城上喊下个小队长来，说今天他请客，叫兄弟们轮班下来吃东西。
赵云临走的时候给了小队长银子，嘱咐他千万别少了百姓钱，并委托朱三帮着不会算账的算账，这才骑马离开。
后来赵云在城外修建了两个擂台，初一十五分别组织士兵比武打擂，村民愿意上去比试也可以。最重要的是：赵云亲自担任裁判，并且欢迎场外围观，欢迎做生意。
后来村民给这两个擂台取了名字，地势较高的叫上擂，地势较低的叫下擂。
后来这两个擂办得比庙会还热闹，男女老少都来围观，可谓万人空巷。
再后来有许多小贩投诉，说有许多姑娘家挎着篮子免费送吃的，这不和他们抢生意吗，有免费的谁还花钱买呀！赵云心里大乐，告诉姑娘们的吃的是送给心仪的小伙子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给的，根本就不影响他们做生意。
再后来就有许多士兵成亲了。
再后来的后来，就有许多不着调的小混混也报名参军了。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上擂下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