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茶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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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总要有个开始，却不知从何说起，如同划分黎明，不知天光乍泄的前一瞬是否算作新生，也不知夕阳西沉，众生泯于黑鸦前的霞光是否算作陨落。
蕲州陵县钟明山，号称“天下第一宗”钟门闭山谢客，遣散门卿，恰逢边疆烽烟四起，一时间江湖一片哗然。
已是冬末新春，陵县昨夜又降霜雪，未待日出，已有两人现于钟明山峰，依稀可以辨出是一男一女，他们拾级而下。
钟明山的山梯极陡，可两人步履轻盈，不见窘态。
还未过半山腰，天微亮，晨雾起。稍见云中白若樗蒲，须臾金光映山，此时两人在山腰的亭子里稍作歇息。青年抱剑靠在柱子上，少女坐在石凳上，双刀搁置在石桌。
不久，一黑衣束发青年也到了亭子。这青年名为成溪，无表字，生得俊朗，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冷嗖嗖的，也不爱说话。
他见了少女，抱拳行礼，叫了声，“静庚师姐。”
静庚颔首算作回应，拿起自己的双刀。
“长生师弟。” 成溪转向抱剑的青年又行了一礼。
靠在石柱上的李长生站直身躲了这一礼，温声说道，“既成溪师兄来了，我们便下山罢。”
静庚先一步出了亭子，奇怪地瞥了一眼成溪。
钟门弟子众多，平日见面顶多称呼一声，见了师父或长辈才行礼，且行的礼不会很隆重。就算平辈里客套，大多是小弟子向静庚等入门时间久的大师姐行礼。
像成溪这样向师弟行礼的，闻所未闻。
见静庚背过去，李长生微微侧身耳语道，“师兄不必拘泥于身份，皆为同门，何谈尊卑。”
成溪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三人脚步极快，不到午时便到山下了。
期间，成溪提出要去铁铺，他的宽刀在上月的师门比武中被菁庚砍缺了角。
铁铺的刘师傅见了菁庚三人，便知他们要下山。恐怕有什么要事，不敢耽搁，去店后取了大刀，刀裹了棉布，一揭开布，刀锋磨得光亮。
成溪没带钱袋，静庚要代付。
因为都是熟人，老师傅倔得不肯收钱。
这倒也是常事。
刘师傅手艺不错，钟门弟子的刀剑大多是在他这里修铸的。刘师傅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脾气暴躁，实则惧内。他妻子疼爱菁庚，菁庚双刀的修理从不收钱。
平日静庚半推半就，偶尔托玉汝在下山时给刘氏捎些簪子作谢礼。
但今日不同，长生行礼作揖，温言道:“此番下山，归期未定，老师傅收了这钱，我们途中也安心。”
刘师傅哼哼两句，还是收下了钱两。
“都道钟门人正直，可我瞧着还是些小滑头，你们出山哪还能想着我这般凡人老头，净拿我说笑。”
“老头子反正就在这山下不挪窝了，娃娃们年轻，闯荡闯荡还是要回来，切要爱护刀剑，再劈了断了我可是要收钱的。”
老师傅捏捏扭扭的，胡子拉碴，没好气地数落，话里话外还是牵挂。
长生又行了一礼，“晚辈紧记，望师傅保重身体。”
静庚和成溪嘴拙，见长生行礼也跟着作揖。
辞过刘师傅，一路向东走。
静庚突然问，“老师傅方才可是要我们紧着小心，误要冲动。”
“正是，我们已谢过。”长生看起来早有预料。
“可若是嘱咐，为何以刀剑为由头，真真让人难猜。”
静庚有些郁闷，“早些晓得，我必要宽慰老师傅莫为我们担心。可惜我愚笨，连这话也不明白。”
三人无言，行路至傍晚。
淌过河，成溪说道，“江湖险，刀剑随。既已平安度过，刀自然不会磨损，磨损便是苦战。再者老师傅说话，也是羞于坦白表露担忧的，难免找些粗鲁话遮掩。”
“……”
“原来师兄也会说这么长的话，莫不是想了一路。”长生笑弯了眼。
趁着夜色，成溪的脸悄悄涨红。
又走了些许路，解决了一伙拦路劫财的匪，三人皆显疲惫。见不远的岭上有一茅草楼，长生提议借住稍作歇息。
茅草楼的围院外立了帜旗布，上面用炭笔写了“茶”字。茶馆是岭后赵家村的赵氏开的，茶楼虽旧，生意却还算好，相熟的农家常来光顾。冬春大多卖些果子，来喝茶的不多，所以关店时间要早于夏秋。
约摸着时候，茶客也走净了，赵娘子招呼山雾来拾碗具。她要去关上店的正门，未等赵氏的手触及门板，一柄宽刀掀起了门帘布，刀的主人低头踏入，握着刀柄的手满是刀疤，斑驳，直教人生怕。
来着是位黑衣青年，束着发，冷着一张脸。见店中只有赵氏和山雾，他停步在站在门口。
赵氏止住将要脱口的惊呼，客气地问:“客家，可要些什么茶果?若是喝茶，店家已要关了，不妨明日再来。”
成溪仿若未闻，只是说:“可能借住，一行三人，只需两铺。”
语气不像借住，倒像打劫的。
山雾已经在发抖了，他缩在赵氏身后，警惕地看着成溪。
赵娘子掩住异色，唯恐惹事上身。
“小店门户小，平日里只卖茶，楼上都堆着杂物，实在是不能住人……”
话还没说完，门席又被挑开。静庚进来了，她低头束着腕上的袖巾，面容苍白寡淡，一身肃杀之气，更别提身上还背着两把刀。
山雾本就慌张，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碎玉盏失手掉落。
赵氏和山雾还没回神，一柄刀将茶盏送至眼前。赵氏慌忙接了茶具，抬眼一看，果然少女背上少了一把刀，那刀现在正被她握着。
竟是连抽刀的影也不曾看清。
“当然若是几位不嫌弃，也可暂歇……”
赵娘子松口，当然，是被吓的。
“既然不能借住，此番惊扰店家了，告辞。” 不知何时站在店门口的李长生说道。
赵氏见此人身穿月白衣衫，且绣有暗纹，不似寻常百姓家。他的面容清秀，剑眉星目，气质出尘，温润如玉。
店里的两人对来者好感倍生，话也软了些。
“且等……借住谈不上，但楼上或可落脚，如不嫌弃就随我来吧。”
李长生笑了，弯弯眼眉，“那就叨扰了。”
赵氏戒备稍卸，红了脸。“不算叨扰，唯恐你们住不习惯。”
几人顺着楼梯走，静庚和成溪慢了几步在后面跟着。
“不愧是师弟，好一招以退为进。”
成溪满满是敬佩。
“所以为什么我们说，就不能借住呢?”
静庚疑惑了，观察着茶馆。
“……”
“师姐，我们上楼罢。”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茶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