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买只徐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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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盛京城中，一片火树银花，热闹繁华。
卖果子茶水的摊铺座无虚席，大大小小的酒肆张灯结彩。
两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挽着手臂，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与舞狮的队伍擦肩而过。
明黄色的狮子活灵活现，错肩时偏了偏毛茸茸的大脑袋，冲二人卡巴了几下眼皮，惹来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两位少年身形纤秀。
没戴面具的那个略矮，一张娃娃脸，两颊还未退去婴儿肥，一双杏眼炯炯有神，时不时回头张望。
另一个戴着半张狐狸面具，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嘴角微微翘起的红唇。
白皙的脖颈从鹤氅毛领中露出来。
打眼瞧上去是一位身量纤细的富贵少爷，但仔细看起来根本不像男子。
果然，娃娃脸拽了拽面具人的袖子：“公主……”
被叫公主的瞪她一眼，做了个“嘘”的手势。
娃娃脸压低声音：“公——子，公子，你走慢点，褚小将军没跟过来！”
宋言若回过头，身后人潮涌动，都是出来观灯的百姓，携家带口，街上堵得水泄不通。
宋言若抚了抚胸口，褚玉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她们。
瑶絮不明所以：“公子干嘛要甩开褚小将军？”
宋言若：“你没看出来吗？那个褚玉表面上是来保护我，实际是父皇派来的奸细，有他在，我做什么都不自在。”
瑶絮不以为然：“我看褚小将军人挺好的呀。”
宋言若哼了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那小将军虽然长得不错，奈何是个叛徒......可惜了。”
瑶絮：......
主仆二人边说着，路过一群演杂耍的，又见前面围了一堆人。
宋言若拉着瑶絮挤到跟前，原来是个卖平安符的小摊。
如今世道不太平，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出门总要佩戴些驱魔辟邪的物件，什么桃木剑啦，驱魔符箓啦，翡翠貔貅啦，大多由道观或仙门给施过术法，遇到魔气煞气还真能挡上一挡。
又不知从何时起，情人之间互赠的不再是荷包香囊，而是绣着神佛菩萨或知名修士的平安符。
平安符上有系绳下有穗头，缀在腰间与寻常香囊差不多，据说还能辟邪。
卖平安符的摊主是个半大少年，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头发乱蓬蓬，身上穿了件明显过大的旧棉袍。
可能是帮家里大人看摊，小少年生涩地喊着：“走过路过的娘子郎君们瞧一瞧看一看呀，天台观请来的平安符，戴在身上诸邪退避永保平安啦……”
“娘子，买一只送给您家郎君吧，我家的平安符送给心上人最是灵验的！”
有妇人笑着啐了声：“小孩子家的，毛还没长齐呢，懂什么叫心上人吗？”
引来众人一阵哄笑，小摊主到底脸皮薄，耳根泛起红晕。
被小摊主搭话的年轻妇人接过平安符，瞧了瞧，细长的蛾眉蹙了起来，用手帕掩口道：“这上面绣的谁呀？忒吓人的。”
宋言若看过去，靛蓝色的底布上一张大饼脸，方面阔口，目眦欲裂，眉毛胡子乱飞，看上去特别镇宅消灾。
小摊主红着脸说：“是咱们新上任的天禄司指挥使，徐钧，徐大人。”
他刚说完，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年轻妇人脸色白了白，迅速将平安符塞回小摊主手中：“我不买了。”
宋言若和瑶絮交换了个眼色。
——谁人不知，这位徐大人痛恨妖魔，且手段残暴，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据说，一年前他在河东任灵官将军时，为了捉拿一个附身凶煞，将河东富商崔氏一家八十五口尽数斩杀。
这样的杀神煞星，老百姓想起来都打寒战，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更别提沾惹他了。
不过众人只敢腹诽，终究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议论。
毕竟谁也没活腻。
众人讨了个没趣，正要悻悻散开，就听旁边的摊贩招呼：“各位不然看看我家的平安符？”
“我家平安符绣的是凌虚仙君。”
有人问：“可是凌虚仙君谢星辞？”
摊主自豪道：“自然，除了谢仙君，谁还称得上当今仙门第一公子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骂徐钧的话没人敢说，夸谢星辞的话倒是可以放心说，一时间气氛又活跃起来。
“谢仙君除魔卫道，为咱老百姓做了多少好事！”
“谢仙君心怀慈悲，又平易待人，世人无不称颂！”
有人拿过平安符端详：“哟，你家谢仙君绣得不错嘛！”
摊主倒是谦逊：“岂敢岂敢，不及仙君形貌之万一。”
“那倒是，世上纵有丹青妙手，也画不出谢仙君的半分神韵啊。”
眼看大家都去买绣着谢仙君的平安符了，这边小少年呆立一旁，眼眶竟然红了。
嘈杂的人声湮没了他反驳的话，也就宋言若耳朵尖，听得清楚。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徐大人救了我爹，他是好人！”
小少年攥紧拳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见小孩要哭，宋言若扬声道：“这些徐大人，我都要了。”
她话一出，围着看谢仙君的众人纷纷回过头来。
宋言若气势十足：“瑶絮，给钱！”
“啊？”瑶絮和小少年同时看向宋言若。
瑶絮：“公子，咱们要这么多平安符做什么？”
何况还绣得如此糟糕。
宋言若唇角轻扬：“送心上人呀。”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宋言若包场了所有绣着徐钧的平安符。
小少年满怀感激，给包了三层包袱皮，又目送她们走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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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絮手中摆弄着一只樱粉色平安符，符身是八瓣莲的形状，一面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另一面则是那张颇有劝退功能的门神脸。
瑶絮凑过去：“公主，你看，这旁边还有字！”
宋言若接过，果然，门神脸旁边绣着“天禄司指挥使徐钧”几个字。
只是绣工不好，像鬼画符。
凑在灯笼旁仔细看才勉强能分辨。
“天禄司、指挥使、徐钧。”宋言若轻轻念叨着这几个字。
这位徐大人她虽没见过，但听说也就二十来岁，不至于长得如此潦草吧。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了会，瑶絮觉得有些脚酸：“公主，我们现在去哪啊？”
宋言若抬眸，桂河岸边，几盏祈天灯陆续升起来。
这上元夜的盛京城，是如今人世间难得的歌舞升平。
宋言若迈开脚步：“去金风楼。”
瑶絮苦着张包子脸：“啊？金风楼？公主，你还真要去找心上人啊！”
宋言若见她嘟着嘴，越发没大没小的样子，忍不住笑：“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里。”“这样，你姑妈家的点心铺子不是在附近么，你且探望姑妈去吧。”
瑶絮一喜，又有些犹豫：“不行，瑶絮的任务是跟着公主，侍奉公主。”
宋言若：“我在金风楼还怕没人侍奉？刚好我想吃采莲斋的红豆酥了，你给我带些，半个时辰后在金风楼外等我。”
瑶絮从小入宫，与家人聚少离多，既然公主这么说，也就高高兴兴看姑妈去了。
宋言若抱着一包平安符，出现在金风楼门口。
金风楼建在桂河岸边，旖旎气派，是盛京城知名的风月之地。
在其内可听曲观舞，宴饮狎游，还可邀约佳人相公作伴，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闲时都爱来消遣。
今日上元佳节，金风楼宾客如织，门口迎来送往的小倌忙到脚不沾地。
连大掌柜明竹都亲自站在宴厅中接待贵客。
明竹人如其名，身姿清雅如竹，眉目疏朗明净，站在那里，半分不像风月场合的掌柜，倒像是个清贵公子。
引得无数男女围观。
宋言若径直走到他跟前。
明竹看着眼前身披鹤氅、戴着半张狐狸面具的小公子，愣了愣，随即温婉地笑起来。
大昭境内有上元节戴面具的习俗，今日来金风楼的顾客有一半都戴着各式面具，怪不得他一时认不出。
将宋言若引到二楼的清净雅间，明竹才开口：“殿下，几日不见，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他虽气质温文，语气却难掩喜悦。
宋言若大咧咧坐在榻上，笑道：“被宫里的事情绊住了脚......都是小事，这几天大家过得怎么样？”
明竹规规矩矩站在她面前：“大家都好，就是年节下有些忙，现在各自都在做事。”
宋言若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叶子：“这些拿去分了，逢年过节，图个吉利。”
“哦，还有我刚才在街上买的平安符，绣的是天禄司新任指挥使徐钧，也拿去分了。据说把徐大人挂在身上，诸邪避退。”
明竹刚要接过布包，宋言若又忽然说道：“等一下。”
她打开布包，从中挑了一只青绿色的平安符，剩下的才推给明竹。
明竹打眼一瞧，俊秀的眉头微拧。
宋言若唇角弯起：“也是给大家提个醒，‘鬼见愁’来盛都了，往后的日子，都小心些，夹紧尾巴作妖。”
明竹了然：“是。”
宋言若从果盘中拣了一粒松子，剥开来，扔进嘴里：“徐钧这人，你可知他的底细？”
明竹垂眸：“底下的人查过。其父徐文远曾任工部侍郎，徐钧是徐家的小公子。十五年前，徐家遭狼妖灭门，不久后，徐钧就被他师父接走了。”
“哦，他师父是司天监监正周沇，之前在河东任职。最近伏魔大封松动，京城也不安宁，圣上便将他们师徒二人调来了盛京。”
明竹的声音低下去：“可能是因为灭门之恨，徐钧对妖族从不手软，犯事的妖类落在他手里，求死不能。”
“唔。”宋言若寻思，这人还真是人嫌妖不待见。
这时，外面有伙计叩门：“大掌柜，蔚掌柜那边喊您过去。”
明竹抬眸，看向宋言若。
宋言若伸个懒腰：“你且忙去吧，我自己坐坐。”
“欸，叫人拿青梅酒来。”
明竹抿了抿唇：“殿下，你独自出门在外，还是不要饮酒为好。”
宋言若唇角噙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案几：“放心，我今日心情好，只饮一杯。”
明竹退了出去。
不久，有小侍女送来一盏青梅酒，外加一大盒各式解酒的茶果点心。
宋言若暗自好笑，这个明竹也太过小心了。
宋言若所在的房间位置极好，一面凭栏俯瞰长街灯火。
屋内燃着几盆银丝碳，暖香扑鼻，半开着窗子倒也不冷。
宋言若解下鹤氅，轻轻啜了口青梅酒。
又从白瓷碟中拣了一小条肉脯，放在嘴里细细地嚼。
凭栏而望，近处的杂耍和戏台，远处的鳌山与烟火尽收眼底。
宋言若捧着酒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向外看。
杂耍艺人在花盆里种下一颗桃核，桃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枝叶逐渐繁茂，小树苗长成两人多高的桃树，眨眼间开了满树粉红桃花……花瓣飘零，毛茸茸的果实挂满枝头……不过几个呼吸间，青果膨起，缀满一树水润饱满的大桃子。
围观的人群纷纷拍手叫好，宋言若看得阵阵犯困，眼皮不受控制地向下垂。
正当此时，一个巨大黑影飞速掠过，从敞开的窗口蹿进了室内。
宋言若心头一紧，酒都醒了半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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