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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天意弄人? ...

  •   陆云帆在渔村养病期间,梁斌向房东老张延续了小屋的租期。一连几天老张都没见陆老师露面,不免觉得奇怪,但梁斌告诉他陆老师精神上受了点刺激,现在不方便见人,需要好好休养。
      老张心下犯嘀咕,陆老师原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你这朋友一来他就受刺激了?但老张也没敢多问,毕竟人家只是房客而已,而且梁斌的出手相当大方,给的钱远远超过房租了,还时不时托老张代买些营养品。老张一家便照样张罗陆云帆的一日三餐,再由梁斌带去给他吃。
      天天守着陆云帆,眼见他的身体是逐渐复原了,梁斌却越来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开头一两天陆云帆还会趴在床上流流眼泪,到后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睁着眼睛对着墙壁发呆,成天一声不吭。问他想什么,他也不应声。晚上抱着陆云帆睡,他就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一动也不动,温顺安静得叫人心里发毛。
      这两天的情况更是糟糕,已经发展成喂他吃饭他就是机械地张张嘴,叫他名字完全没反应,再看他的眼睛毫无神采,就像是个没有生命,任由主人摆布的玩偶一般。
      梁斌害怕了。怎么也没料到,那个晚上对陆云帆的影响会这么大。
      一直以来觉得大叔是隐忍好推倒、承受力超强的,就算被欺负得再厉害,过后逗逗哄哄,他也就没事了。所以梁斌总是喜欢恶质地逗弄他,看他满面通红、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那个过瘾啊。
      但这一次,梁斌发现自己玩过火了。一心只想狠狠地惩罚陆云帆,让他永远忘不了这次教训、再也不敢从自己身边逃开,却忘了凡事都有个度,更何况他是个活生生的,有情感有尊严懂得廉耻的成熟男人。
      看着眼前变得傻呆呆的陆云帆,梁斌在床头坐下,拥他入怀。紧紧抱着他,将头抵在他瘦得有些硌人的肩膀上,梁斌第一次感到了无法言喻的歉疚。曾经那样在乎别人眼光、温文尔雅的国家一级指挥,此刻就这样头发乱蓬蓬、衣衫不整地萎靡在床上,眼神空洞,似乎支撑他的精神力量已经崩塌了。
      眼瞅一周将过,陆云帆后面的伤口已无大碍,梁斌决定马上带他回沁海去看神经科医生,不能再拖了。
      收拾好陆云帆的东西,给他穿戴齐整,抱着昏睡着的他上了自己的法拉利,梁斌用安全带将他牢牢固定在后排座位上。告别了老张一家人,梁斌在他们担忧不已的目光中发动车辆离开了小渔村。
      半个多月前经过多方查找,梁斌终于确定陆云帆躲在海南三亚,当时他是独自一人驱车数百公里马不停蹄直奔三亚,沿途中满脑子只想着见到陆云帆后要怎么惩治他,所以也不觉得有多累。
      此刻踏上归途,高速公路两旁单调而重复的景致依旧,梁斌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灰蒙蒙的天空中下起了小雨,路面很快变得湿滑。来往的车辆都放慢了车速,梁斌的红色法拉利却仍飚到了时速140公里,一路风驰电掣、劈开雨雾而去。
      梁斌打开音响想听听音乐,却觉得没一首听得入耳的。透过后视镜看着陆云帆木呆呆无神的脸,梁斌回想起昔日他指挥时的神采飞扬,或是平时谦和文雅的笑容,心情更是烦躁难耐。
      从没真的想毁了陆云帆,这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结果。
      前方又是一大段笔直冗长的公路,两旁都是大片的农田,车辆稀少。梁斌伸手去摸烟盒,想点根烟解解闷,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头大水牛蹿上了高速,正在慢条斯理地横穿公路。
      梁斌急打方向盘想避开那头大型牲畜,高速行驶在潮湿路面上的车辆却瞬间失去了控制。
      “轰”地一声巨响,法拉利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路旁的水泥护栏上,又被巨大的惯性弹了开去,连打了几个滚翻倒在路旁。
      陆云帆睁开眼睛的时候,头朝下悬在车里的情形让他晕乎乎地摸不清状况。脑袋很重,感觉就像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过了好一会儿陆云帆才反应过来,出车祸了!由于坐在后排再加上安全带的保护,他奇迹般地没有受伤。费了些劲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陆云帆打开后车门慢慢从车内爬了出来。
      下意识地走到变形的车头前,陆云帆看着被鲜血淋漓地卡在车头、安全气囊和驾驶座之间的男人,突然之间完全清醒了。
      “梁斌!”
      前车门已经无法打开,陆云帆伏在车窗上,大声呼唤他的名字,伸手去拉他的身体。忘记了这人曾经怎样伤害过自己,忘记了自己差点被他逼上绝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雨仍在下,车内的人始终毫无动静。
      缩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刺目殷红,陆云帆的脸更白了,本就发软的膝盖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远处,呜呜的警笛声呼啸而至。
      梁斌和陆云帆被及时赶到的救护车送至就近的医院。梁斌进了急救室抢救,本就身体发虚,受到惊吓后更是近乎虚脱的陆云帆则靠在躺椅上挂起了吊瓶。
      大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陆云帆的头脑始终无法安静下来。
      梁斌流了那么多血,他会死吗?会死吗?!这个念头令陆云帆恐惧不已。
      虽然打心眼里恨他那样对待自己,践踏自己的尊严、不把自己当人看,但还不至于要他拿命来抵。活到这把年纪,陆云帆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更别提眼睁睁地看着个人死在面前了。
      万一……他真死了,我可怎么跟他的家人解释?这层见不得人的关系会不会因此被抖出来?陆云帆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两个小时之后,陆云帆终于从医生口中得知梁斌经过手术脱离危险,不由长长舒了口气。但医生又告诉他,病人的颅脑组织受到了一定损伤,估计会留下后遗症,陆云帆不禁呆了呆。
      “医生啊,你所说的后遗症是指什么呢?”陆云帆忐忑地问。
      “最有可能发生的是暂时性失忆,程度再重些就是智力下降。”
      听了医生的话陆云帆大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在重症监护室里,陆云帆见到了浑身插着管子,缠着绷带、盖着薄被躺在病床上的梁斌。麻醉药的劲头还没过去,面色蜡白的梁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有监测仪上平稳起伏的波纹证明了他的生命力依然顽强。
      陆云帆在病床边站了很久,转身离开之前,盯着他的脸庞低声说了句:“梁先生,不管你会不会失忆,永远永远别再来找我。……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第二天中午,梁斌被从重症监护病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接到医院通知的梁校董携夫人、女儿于当天上午从沁海乘飞机匆匆赶来。听医生讲述了病情,再看到儿子脑袋上裹着绷带的惨样,梁母心疼得哭了起来。
      早上已醒过一回的梁斌再度睁开了眼睛,瞧见围在病床前的人们,眼神茫然。
      “斌儿啊,我是妈妈啊,你不认得妈妈了吗?”梁妈妈紧紧抓着梁斌的手,强忍着泪柔声问。
      梁斌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缓缓摇了摇头,看着因此而痛哭得无法自抑的女人,心头只觉得好吵,好烦……
      梁斌的姐姐梁华搂着母亲的肩膀宽慰道:“妈你别急,医生不是说了失忆只是暂时的吗?弟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梁校董站在边上,眼眶也有点泛红。真搞不懂儿子怎么会跑到海南去了,还在返回沁海的途中出了车祸?听医生说跟梁斌同车的还有个叫陆三的人,是他帮儿子付的治疗费用,昨晚突然连声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医院。如果陆三在的话,自己肯定要好好问问他。现在也只能等儿子病情好转,再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病床上梁斌的目光越过众人,竭力转动脖子不停地往后看。
      “小弟啊,你是在找什么人吗?”梁华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瞧了瞧后面空无一人的区域,有些纳闷。
      梁斌再度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隐隐觉得,心底似乎有个挺重要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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