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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演出事故「贰」 我的推理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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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空旷的剧院伴随着从后往前逐渐亮起的吊灯,在最后一盏大水晶灯璀璨照耀舞台的那一刻。
红色丝绒幕布还未拉开,但剧院前厅已排着蜿蜒的长队,人们攥着门票往里涌,皮鞋跟敲地的脆响、孩童的笑闹与低声寒暄缠在一起。
本来坐在第三排窃窃私语的几人明显都被吓到了,他们也不清楚就一瞬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很快随烟遥就冷静下来,她推了一把苏尚旬,把他从拥挤找位置的人群里推了出去,“老旬,你别跟着我们坐,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哈?”
一开始还没有想明白,然后突然想起自己是表演者的苏尚旬赶在人潮淹没他之前跑回了后台。
“喂!你自己小心!我们的任务肯定是双线的!注意搜集线索!”
白厌如轻轻扯了一下随烟遥的衣角,他环顾四周,发现人们都坐了下来,于是赶紧示意她坐下。顺便再给还不明白的西门郁解释了一下,“随姐推断的没错,苏尚旬和我们的任务和人物设定应该不一样——所以他才在刚才没有收到任务通知。”
意识到刚刚他们四人在接收规则时,都被脑中那个熟悉的破锣嗓子提醒过,唯独一直在后台没有反应的苏尚旬是在出来后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这和以前他们参加游戏的规则都不一样。
“那他刚才为什么不说?”
“可能,他目前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还有一点。”白厌如飞快地扫了一眼把他们包围起来的人,只是过了那么一会,整个第三排就已经坐满观众了。他们四个人的位置比较靠右边,距离旁边过道还有两个座位,他们中离过道最近的是李呈书,再之后是白厌如和随烟遥,西门郁坐在最里面。
总的来说,他们不太方便出入,当然也不方便逃跑。
整个剧院有两层,二层看台的台阶上,早就人满为患,奇怪的是,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提前设定好代码的、在乱序当中保持有序的npc——经历过刚刚那阵混乱之后,很快各位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没有出一点差错。
“看来他们不是真人。”李呈书手痒地戳了戳一坐到他旁边就一言不发开始直愣愣盯着舞台的人,那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
知道这个信息,西门郁尝试着用膝盖去撞旁边观众,不论他用多大力气,对方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这可不太妙。”
随烟遥下了结论,“我们一会想逃都很困难。”
几人陷入思考。
白厌如扫视一遍剧院内部,突然看到了挂在墙壁上的“观看需知”,他快速浏览了一遍,语气笃定,“我知道哪里可以钻空子了。”
那三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他。
白厌如不疾不徐地解释,“不过这个方法我用不了——我没有手机。”
“你想利用…电话!”李呈书顺着他刚才望过去的方向从头往下看,当看到那条注意事项时,他才知道白厌如的意思,李呈书给两人读了读那条注意事项,“「观看期间请各位观众手机保持静音,如有必要,请示意工作人员,安静离席。」这应该是一条退路,如果必要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分头行动。”
“有道理。”随烟遥也跟着开始观察室内,她注意到站在室内四个角落的、穿着黑色工装戴口罩的人,“那些应该就是工作人员了。”
确定好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后,随烟遥给窦橼发了条信息,「小橼,十分钟后给我打电话,我不接通,你也不要挂断,等它自然挂掉,然后再给西门郁打电话。」
“嚯,随姐你的意思是咱俩离席去调查?”
西门郁听着白厌如的指挥把手机调成静音,又按照其他注意事项挨个做好。
闻言,随烟遥点点头,“李呈书,你俩留在这里至少替我们看完一场表演吧,你俩脑子更好用,多找点有用信息——我有预感,游戏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看表演的,甚至特地把这条注意列出来,应该是个重点。”
“但我不确定跟工作人员走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所以我先去试试水。”随烟遥接着说,“我可不放心这个恋爱脑便宜弟弟,所以,对于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吧?”
一般来说,他们群体行动时,都会下意识听从随烟遥的命令,她总是能做出低风险高回报的抉择,服众能力最强;李呈书和冉然两人,人全的话再加上一个窦橼,他们仨属于不同类型的智囊团,推理、观察、解密,主要负责出谋划策,也包括出馊主意;还有另外的西门郁宋凊脂,两个四肢发达的跑腿人物和干架需要者。
苏尚旬太游离,白厌如又立场不明,这俩人先被排除在外。
所以,基本上,只要随烟遥提出建议,他们都很少反驳,会无条件遵守。但这次西门郁直接拒绝了,“我让窦橼打给我就够了,看规则推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对付这些工作人员,大不了也是怪物化的人,遛鬼这种事我干就行。”
“我也同意。”李呈书难得替随烟遥人身安全着想,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什么动静都没有的工作人员,“随烟遥,你是队里的支柱,你能考虑到每个人的安全的前提是你得安全。根据我的推断,最大的BOSS要么是舞台上的演出者们,要么是隐藏在别的地方的剧院相关人士。相信一个工作人员的话,西门郁可以应付。”
“对对对!随姐,相信我!”
见状,白厌如也劝了两句,“随姐,你并不确定有两个离场的人会导致什么,有可能只跟出去一个工作人员,也可能分别有两个。我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这里只有四个工作人员,而我们也只有四个人在台下,不可能这么巧的。综合考虑,利益最大化的方式还是你和我们先留下来,等到第一场表演完成——我想,会有中场休息的。”
“另外,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条消息的渠道。后台那个人也不是摆设。”
听到几人的话,随烟遥不再犹豫,“好。西门郁,你自己一会一定要注意安全。”
“得。”
“就这么安排好了,那现在,舞台要开幕了。”
·
偌大的后台里,艾琳早就跑没影了,苏尚旬没功夫去找她。他正围绕着空荡荡的场地来回寻找着什么,苏尚旬的脸色不是特别好看,最起码,在平日里是其他同伴很少见到的模样。
自从他进入后台开始,整个后台能进出的两个侧门、一个应急备用后门都被锁上了。
唯一能和外界保持联系的,只剩下前方尚未拉开幕布的大舞台。
苏尚旬有些烦躁地再次审视那份凭空出现的规则,「恭喜玩家因为身份特殊性,成功触发隐藏剧情:在这个剧院里,只有你一人知晓曾经发生过的罪恶。而你,究竟要选择守口如瓶,继续做那位纯洁无垢的艺术表演家?还是破釜沉舟,去揭开那张血染红的幕布?
游戏规则:“她”不会伤害你,而“她”需要你的帮助,请你为“她”恪守这个秘密,来完成这场跨越三年时空的盛大的表演。
请玩家注意配合表演者,按照节目清单完成你的剧目。并在幕布重新落下之前,去做出你自己的决定。」
真是狗屎。
苏尚旬在此刻的脸色彻底黑的像锅底,他头大地拿起放在一旁道具桌上的节目清单。
「开幕:木偶(请玩家作为木偶配合表演。)
第一幕:盛装(请玩家登台演奏。)
第二幕:阴谋(请玩家杀死真凶。)
第三幕:血脉(请玩家找到关键道具。)
闭幕:抉择(请玩家做出最终决定。)」
顺完节目清单之后,苏尚旬无力地瘫在原地,他用手放在眼睛上去遮挡刺目的顶灯,“真够有意思的,偏偏找上我了。”
他是唯一的知情人,他也是在场唯一的哑巴。
所有人都有说话的权利,所有人都有呐喊的权利,所有人都可以在那场舞台前去责骂。
唯独自己不可以。无论是在三年前,还是在三年后,他都只能狼狈地像个哑巴,只能举起所谓的高尚乐器,用音乐去传达自己的不满。
“张洁……我该怎么办。”
苏尚旬无力的垂下双手,“苏琳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个女人从来不甘于被老头子锢在深宅大院当只金丝雀,他们都有自己的考量,只有我什么都做不到……”
“对不起,我救不下你,也阻止不了苏琳。”
他只是苏老爷子的一个傀儡,傀儡丝线深深根植在他的骨骼里,他挣脱不了。
此刻,整个剧场对苏尚旬来说,就像注满了水的玻璃罐,连呼吸都带着困难,他只能徒劳地等灯光暗下的那一刻。
·
演出开始。
灯光骤然熄灭。
观众席上的四人瞬间安静下来,他们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舞台上。
旁边的观众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在他们身边低声窃窃私语,仿佛真的是有生命的真人。
“听说今晚的《命运落幕》会有新编曲?”李呈书后面一个戴着单片眼镜衣着考究的老人对同伴说。
“是的,听说是由那个苏家年轻的天才小提琴手改编。”
随烟遥垂下眼皮,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化座位扶手,如果苏尚旬在,他一定会听出那是钢琴版《命运落幕》的开篇,音乐界著名的“命运女神的呐喊”的节奏。
这是林茵教过自己的。
“……”
她收回毫无用处的念想,抬眼专注地盯着舞台,像是下一秒里面就会冲出什么洪水猛兽来把他们吞噬地连骨头渣都不剩。
背景传来了一阵悠扬而诡异的乐声。
西门郁听力好,他有点不确定地扭头询问随烟遥,“随姐…我好像听到了有些机械零件转动的声音,就是那种生锈了的部件强行摩擦在一起的感觉。”
随烟遥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她也听到了。
那股零件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而舞台上的猩红色幕布也缓缓拉开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随烟遥能感觉到,刚才还强烈地出奇的心跳声,在四人彻底看清舞台上到底有什么的时候,西门郁的心脏停了那么一阵。
也可能是因为紧张或者是恐惧,时间都走的特别慢。久到,她甚至以为西门郁要窒息过去。
实际上,这只是过去了三秒钟而已。
舞台上静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面绑着被堵上嘴强烈挣扎的苏尚旬。
而在十字架前面——怪种出现了。
舞台追光歪歪斜斜打在她身上,随烟遥才看清那身破破烂烂的舞裙——本该是洁白的纱料,此刻却像浸过陈年血渍,暗褐的痕迹顺着层叠的裙摆往下淌,边缘磨得破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肌肤。
白厌如和西门郁一左一右按住想要起身的随烟遥,她死死盯着舞台上被挟持的苏尚旬,用口型告诉他,“别动。”
无论是台上的苏尚旬、台下的四人还有端坐在观众席上的观众们都没有轻举妄动,静的吓人的剧院里,只能听到吧嗒吧嗒有规律的脚步声。
女人正踮着足尖,却不像正常舞者那样轻盈。她那双足尖鞋的缎面裂了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扭曲的脚趾,指甲是黑紫的,像冻坏的浆果,每动一下,足尖就往木地板上戳一下,有时候脚趾甚至会180°弯折过来。
那场景看的人心肺骤停。
而距离女人最近的苏尚旬,强忍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不断反呕上来的欲望,用眼神示意台下自己暂时没事。
白厌如最早冷静下来,他平静的打量着女人的脸,上面的妆容花得不成样子,惨白的粉底皲裂,露出底下青黑的腐烂的皮肉,鲜红的唇膏像刚生吃了小孩,留下一道凝固的血痕。
其实仔细来看,女人生前应该长的还不错,五官基础很好,没有硬伤。虽然现在已经是个怪种,但仍然保持着舞者的气质,能让人一眼认出她的职业。
女人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白厌如知道,她正在打量自己。
巡视了一圈后,女人攥着把半人高的大剪刀,踮着脚尖,小碎步挪动到舞台边缘。白厌如注意到,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刀刃上沾着碎布和暗红的碎屑,有点像人体的某个器官残片。但他实在想不起来了,只能暂时压下,等过会询问其他人。
女人踩着音乐节拍,微微歪着头,颈骨那里像被人硬生生拧过去,随着她的动作,颈椎发出“咔咔”的轻响,还有剪刀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金属摩擦声,快要把他们的耳膜撕裂。
白厌如倒是无甚所谓,他左耳朵聋了,右耳朵听力也不是特别好。另外三人的听力可是正常的,李呈书忍着天灵盖被掀翻的痛感,最终还是放弃了捂耳朵的动作。
就在四人被噪声困扰的时候,女人忽然朝舞台中间转过来,足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裙摆扫过台面上的碎玻璃,发出沙沙的响。白厌如睁大眼睛,不放过一点细节——她的头发是湿的,被汗水浸透的,一缕缕贴在脸上,混着血和灰。
而那把大剪刀,正随着她的舞步,慢慢抬了起来,正对准了前排的观众。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看着第一排观众人头落地,喷涌而出的血液糊了后排观众一脸。
白厌如神色一凛,“我推理错了,怪种能在非舞台范围内活动,我们不只是作为观众,也是她剧目里参演的一部分!她就是大BOSS。”
话音刚落,女人就已经举起了剪刀收割好第二排的生命。
鲜血呲过来的同时,白厌如一把抓起西门郁的手机取消静音、打开铃声、调到最大音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的速度极快,甚至连李呈书都没有反应过来——
电话铃的声音已经响彻在剧院里。
而她,抬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