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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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火车上他们笃定海市的外国人比其他地方多，但这只是相对而言的。事实上八十年代上半叶，即使是海市、广府这种老牌口岸城市能见到老外的机会也非常之少。
因为除了各国领事单位，海市的外资企业才数十家，外国人进国内旅行还有专门的翻译跟着不能随便逛。除非到涉外饭店、外资聚集区、或出名的景点等着——张欣月和秦朗原本就打算这样找老外卖礼盒的——不然的话几个金发碧眼撒到城市里就像水滴落入汪洋大海，能遇到才奇怪了。
所以现在，一男一女两个外国人到琴行门口凑热闹，观众们瞬间忘记了动听的音乐，转而把对方当成中心，有意无意地瞄着他们，甚至把大门都围了起来。
好在大家瞄归瞄，还算礼貌得不去搭话，也没有打断钢琴声。只有秦朗和张欣月福至心灵，瞬间对视一眼——这个机会得抓住！
秦朗手指不停，嘴里说了一声“接着”，按动琴键转了个调子，从轻快的《致爱丽丝》变成了降调版的《月亮河》！
“moon river，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张欣月跟着旋律开口唱了起来。
这首歌是老电影里的插曲，最经典的版本是吉他伴奏，两人练歌时也唱过。不过经过几十年的流传，好几任音乐家都改编出钢琴版和小提琴版，而张欣月也在某场晚会上用过钢琴伴奏。
现在秦朗弹的就是那个版本，带了些爵士味，正适合张欣月表现。
张欣月的音域偏低，却不失清朗舒展，真假音的转换衔接在这几个月的训练当中也变得愈发自然。低吟浅唱着漫游者的浪漫，对广阔世界的向往，在在都表现得相得益彰。
唱着唱着，张欣月忽然想到了她和秦朗，这歌词不就像他们俩，想要畅游这个年代的旅行者吗？
当然，这段思绪只是一瞬间。她清楚地知道周围有多少人，知道目前的重点是那两个外国人。
随着结尾一句“Moon river, and me”，秦朗的钢琴也进入尾声。那个外国女人喊了一句“Bravo！”就鼓起掌来，张欣月笑着回了一句“thank you”。
门外群众见到也跟着鼓掌，很多人，甚至店里的销售员都起哄吆喝让再唱一首或再弹一会儿，秦朗站起来拒绝：“店里还要做生意呢，我们试用钢琴就够打扰了。”
他看了眼张欣月，两人一起对着前面鞠了一躬。
张欣月还不忘说台词：“感谢大家的聆听！以上由秦朗演奏，张欣月演唱《月亮河》。希望大家喜欢。”
她又看向那两个老外，用英文说道：“也谢谢你们的聆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
销售员们迎接两个老外进了门，外面的群众就散开了一些——当然还是有对外国人好奇围观的，店里却没有人顾得上他们。
因为那外国女人对着张欣月开口了：“我想要为我女儿看看小提琴。你是这家店里的人吗？我们走了两家琴行都没有人会说英语，临时决定出门也没联系好翻译。”
她说不上多美，但笑容很灿烂，态度热情到仿佛张欣月是个老朋友一样，让张欣月也跟着热络了一点：“我也是这里的顾客。不过稍等一下，我帮你问问，Mrs.……？”
“我是潘妮·莱斯特，这是我丈夫约翰·莱斯特。你叫我潘妮就好。哦如果他们不行，能不能拜托你帮忙翻译一下？”潘妮说着，就走上来握住了张欣月的手。
张欣月对她笑笑，这自然正中下怀。于是同样说了自己和秦朗的名字，还介绍了一脸迷茫的王凤英。潘妮对着王凤英夸她女儿聪明，漂亮，有才华，啰嗦了一大通，张欣月才找到机会向销售员转述。
现场果然除了秦张二人没有会讲英语的，顶多来句哈喽三克油。他们央求张欣月帮一次忙，还说如果成交可以给秦朗打折，被精明的王凤英同志三言两语变成了劳务费。
张欣月自是更加尽心尽力。
于是一行人去往提琴区。张欣月做主翻译，遇到专业名词还有秦朗配合帮忙，加上潘妮看上去很懂乐器，试用得很开心，所以很快就选好了一把普通国产小提琴，花三百人民币买了下来。
潘妮说：“我女儿还小，作为初学者这把就够了，以后长大再换更好的提琴。你们呢？已经买好了吗？”
张欣月看看秦朗，苦笑着回她：“我们只是来看看钢琴，没有办法买回家，因为我们是从北方来旅行的。”
“哦？京城吗？我们去年去过一次，那也是座很漂亮的城市，人们很可爱。”潘妮拉着她边朝门口走边说。
“京城的南面不远，一座小城市。对了，我们还带了一些特产到这里卖，你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旅行一趟需要花费很多钱。所以……你想看看吗？”
张欣月仿佛不经意地转到她的最终目的上面，秦朗则机灵地问王凤英拿过背包，把礼盒小心的掏出来。
潘妮好奇地伸着脖子看。张欣月借用店里的柜台打开，她就夸张地哇了一声：“太好看了！我在京城旅行时只买到京剧脸谱的面具，给我女儿玩。但是没见过这种小小的雕塑玩具。”
“是啊，这是我们那边的特产，出来时特意让人做好看一些，精致一些。你喜欢吗？”张欣月状似小心地拿出一个来递给她。
“我太喜欢了！我想我女儿也会喜欢的，那张面具她还特意在万圣节戴过。”潘妮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看，还让约翰也看。
约翰的声音淡淡的，却也带着兴味：“挺有趣的，价格合适的话倒是可以让莉丝拿去玩。”
张欣月适时开口跑火车：“实际上，莱斯特先生，如果我们那里的大街上，普通的小玩意儿或许只能卖一两块一个甚至更便宜，但因为这是找人订做，整个制作过程都盯着，还专门搭配了我们那里的特产苇编盒子——就是用芦苇杆编制的手工艺品。又是专门带到海市来的，所以一套需要十二块钱人民币。”
只能说幸好王凤英和老结巴不懂英语，所以只有秦朗听懂了她说的话。他趁没人注意退后一步跟王凤英通了通气，免得待会收钱时露馅。
张欣月对着约翰·莱斯特特别诚恳地眨眨眼，还把盒子递给他看。约翰接过来表情遗憾地摇摇头：“太贵了。我知道你们华国的消费水平，十二块钱可以买很多东西了，甚至丝绸，甚至瓷器。六块钱！”
“看来你是个中国通啊约翰，都深谙我们这里的讲价策略了呵呵。”张欣月也一脸苦恼，“不然……十块吧，就当交个朋友。潘妮还是我第一位外国朋友呢。”
她对着潘妮笑笑，潘妮捂住胸口“噢”了一声，拉拉约翰的袖子。
但是约翰不为所动：“七块！”
“九块。”
“八块！实际上它们真的不值八块钱，要是超过的话我们就不要了。”约翰一脸冷漠。
“……唉，”张欣月看了一眼王凤英，假模假式地用中文跟她随便说了句，又转回到约翰这边，“八块就八块吧，看在我和潘妮很投缘的份上。需要多来几套送朋友吗？”
潘妮一直听着，这时又带着那股美式特有的轻快调调说，“三套吧，我女儿一套，还有两套送她的朋友。”
于是，双方愉快地交接了钱货，琴行还体贴地拿出一根绳子来帮忙打包好。临走时张欣月还告诉他们，说明天会到外滩那里摆摊卖这些特产，潘妮答应有机会一定带朋友过去。
莱斯特夫妇离开了，王凤英兴奋地感叹她太敢卖了，还说琴行悄悄给了她二十块劳务费，还有销售员也对礼盒感兴趣。正商量着返回去推销一下时，就看见潘妮又跑了回来。
张欣月奇怪：“嗯？还有什么事吗潘妮？”
潘妮：“约翰说你和朗的表演很出色，明天我们有场party想邀请你们去表演，会付费的，可以吗？”
张欣月和秦朗都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当然可以了！”
××
回到琴行用五块钱又卖出两套礼盒后，天色渐晚，一行人也逛够了，于是返回招待所跟张欣阳他们汇合。
张欣阳听到王凤英说做翻译挣了二十块钱时，连连夸她聪明，读书就是有出路。但又听到妹妹主导着把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卖出八块钱高价时，瞬间都惊了：
“八块？成本一块多的破东西能卖八块？？”
“是啊。老外的钱好挣嘛。”张欣月还可惜，“就是只卖出五套，还有五套得出门摆摊儿了。”
秦朗摆手：“明天还可以到party上试试，说不定都能卖出去。”
王凤英却在担心：“找你们表演挣钱虽然好，但都是外国人，你俩行不行啊？还有让谁跟着？大家都跟着是不是不太好。”
她的一堆问题在张欣月和秦朗看来都不是问题，唯一需要操心的，其实只有穿什么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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