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118话 唯有在想死的夜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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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彻底清醒过来的清子，安静地洗了个澡，也将两个人那个混乱的夜晚从自己的记忆中洗掉，只是一场不堪回首的错误。错了就要改正，她将自己与夏油诚之间的关系推回到更公事公办的地步，避免了所有和他单独相处的可能。
夏油诚也沉默地认可了她的这种处理，绝口不提发生过什么，只是做好自己工作的本分。于两人，可能都只是一场梦。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场交织着绝望与疯狂的梦中，一个小生命已悄然孕育。
与此同时，宜仁亲王对夏油诚的忌惮已升至顶点。这个男人的能力、心智以及对清子的帮助，正在一点点瓦解他对清子的掌控，帮助她建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亲王在最后一次想要找夏油诚聊聊被拒绝之后，似真似假叹息一声，让人收拾掉夏油诚刚才来这里未碰的那只茶盏。他是真的可惜，那只茶盏可是他收藏了很久的一套茶具中的一只。这下，整套茶具都要作废了。
很平常的一天，夏油诚救治了一位重伤的咒术师。他是在几天后，才发现不对劲的。阴毒的诅咒突然出现在体内，顺着他的咒力反向侵蚀，如同跗骨之蛆钻进了他的灵魂。
当清子接到消息从京都赶回伊势时，一切都晚了。只有大宫司一人站在五十铃川的林中，神色复杂地看向站在血泊中央的那个身影，可那个身影再也不是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夏油诚了。
他的脸上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身体不自然地痉挛着，细长英挺的眉眼已不复存在，但还能看到眼中的挣扎。他的身边，躺着几具尸体。那是他在意识被吞噬的瞬间，为了不让诅咒扩散而亲手杀死的人。这种针对反转术师特制的诅咒，从他第一个救治的咒术师身上转移到他身上，而他这几天也治疗了一个人，也顺着他的反转术式转了一部分诅咒过去。
清子浑身冰凉，反转术师在咒术界是地位很高的存在，甚至连诅咒师都不愿伤害反转术师。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求到这样的人手上。除非反转术师直接被诅咒伤害，但一般来说，也没有人会让反转术师去和咒灵战斗。
所以，清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下这种毒手。是父亲！只因为他是她的臂膀，所以就要被折断吗？
她试图召唤八咫镜，想要净化他身上的诅咒。然而，掌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为什么？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一旁的大宫司立刻扶住她，下腹也隐隐作痛，她这时才惊觉自己身体的异样。
怀孕了。是夏油诚的孩子。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崩溃。因为背离誓言，神明决定收回眷顾。八咫镜的力量……正在消失，她已无法净化夏油诚了。
“诚……对不起……对不起……”清子泪流满面，巨大的绝望笼罩了她，面对这个正在逐渐失去人形的男人，她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在他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咒灵前，亲手……祓除他。她让大宫司离开，并请他布下结界。
在随后痛苦而混乱的挣扎中，被诅咒彻底侵蚀的夏油诚，带着狂暴的咒力向她袭来。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法抬起手画出完整的符咒。在夏油诚扑过来的瞬间，连日来的压力，失去甚尔的痛苦，对夏油诚的愧疚，对腹中孩子的迷茫，对父亲的恨意……所有情绪轰然爆发。
清子看着那还依稀残留着昔日轮廓的身影，忽然放弃了所有求生的欲望。死了也好，反正她也已经烂透了。
“诚……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哦。反正，我也留不住吧……”
“我好累……不如，就这么和你一起死掉好了……”
“反正……爱我的人，最终都会离开……都会因我变得不幸……”
她的话语，像是可以解开诅咒的解药，深深没入夏油诚被诅咒侵蚀的灵魂深处。
他怎么会伤害这个世上他最爱的女人呢？还有……他们的孩子。
就在咒力即将吞噬清子的瞬间，夏油诚攻击的动作死死地僵在半空。他脸上的纹路剧烈波动，那双已经被污秽充斥的眼睛里，挣扎着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那是超越了咒灵的本能，只属于人类的最深沉最极致的爱。
“子……清……”他艰难地吐出混乱的字，但她知道那是她的名字。
紧接着，他体内爆发出一股庞大的咒力，他自爆灵魂与那个受肉的诅咒，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全部燃烧。
“我会……永远……爱着清子……和……孩子……”爆炸声中传来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爆炸的咒力冲天而起，又渐渐聚拢，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怀抱。超越生死的爱，化作了最强的诅咒，那是要守护最爱之人的诅咒，温柔地包裹住清子，护住了那个本该流逝的小生命。
同时，伊势神宫深处，那面被供奉的八咫镜也感应到了。和以往虚伪的誓言，或者利益的交换都不同，是真正的爱的力量，这一刻，神器找到让自己共鸣的情感。
是依附于一个已经破碎的誓言？还是融入一个由爱与守护孕育的新生命？神器不会犹豫。
八咫镜化作一道流光，它融入清子的腹中，与夏油诚那道守护之咒完美交融，构成了那个胎儿完整的灵魂。
在那温暖的光芒包裹中，清子通过灵魂，通过那面已与胎儿融合的八咫镜，感受到了夏油诚最后的意念。
“清子……”他温柔的声音在她的心间响起，“我终于……可以真正地，触碰到你了。”
心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初见，他坐在树上，俯视着少女前一刻还是温温柔柔的笑意，下一刻就是干脆利落的出手，还有一闪而过的狡黠笑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淡定，其实是被他揭穿后的懊恼，还有转身回眸的笑容。
他一直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是拼命做任务希望得到认可的骄傲，是层层伪装下不肯服输的狠劲，是为了拉拢他而刻意展现俏皮，还有身不由己下隐藏的温柔，以及黑暗中带着血的恶意和不堪。
这些他都很喜欢。他从未告诉过她。可现在，他的灵魂毫不保留地告知她。
“我见过最真实的你，连那些不堪的……也一并爱上了。”
“抱歉，清子，在我消失前还要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记住我。这是我最后的私心，也许也会成为诅咒吧。”
“这样，在有一天，你喝醉了，会不会也叫我的名字呢？”
*
没有被人爱过的人，怎么会知道如何爱人。
她和甚尔都是在冰冷与利用中挣扎长大的孩子，他们激烈地占有，笨拙地付出，却根本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能让对方感受到安心与温暖的爱。
她第一次见到甚尔，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天予暴君时，只是想看看这个异类在咒力为尊的世界里如何活下去。
可渐渐的，这个人纯粹而野蛮的强大，成为了她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向往。她渴望从他身上汲取那种野蛮生长的力量，来填补自己内心的怯懦。
她此刻终于明白，自己对甚尔那混合着占有、依赖与不甘的复杂情感，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对光芒的本能靠近与索取。
甚尔，也许你不知道，你曾是我年少时对抗这个窒息世界的底气。
而现在，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真正的爱。那是夏油诚在生命尽头，毫无保留给她的理解与包容，以及超越生死的守护。
原来……爱是这样的啊。如此纯粹，却又包含了所有的不纯粹啊。甚尔，你遇到的那个女孩，给你的也是这样的爱吗？如果是的话……我原谅你了。
*
夏油诚不在了。清子呆呆地跪坐在原地，感受着腹中那蓬勃的生命力。这个孩子，是八咫镜和那温暖诅咒之力共同带来的。
根本没有时间消化悲伤，密切关注着夏油诚生死的宜仁亲王，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你想让所有人耻笑皇室吗？让民众彻底对神明失望吗？孩子必须处理掉。”
亲王想处理掉夏油诚，但没想到清子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吓，他不想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根本不重要。甚至这个女儿也不是不可以处理掉，但绝不能不是以这种方式，在没有第二个能顶替她的人出现之前，她就还得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给他老老实实地待着。
清子却是赤裸裸的杀意和玉石俱焚的态度，“父亲大人，如果您敢动我的孩子，我就引爆整个皇室结界核心。我活不了，您和您的野心，也到此为止。”
亲王也被她的疯狂惊住，但他立刻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大宫司。毕竟是斋王出了这种大乱子，亲王以为大宫司肯定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所以直接通知了大宫司。谁知道大宫司想了想，却对清子说，“你想生就生吧，到时候我来帮你养。”
他甚至异想天开，直接和亲王商量，“不如这样，到时候就说是我的孙子，比如我早年在外的私生子抱着她的孩子找回来了。”
亲王气急败坏地笑了，甩开大宫司搭在他肩上的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清子，“清子，我会替你在皇室中保密。但你也给我乖一点，如果这件事有泄漏一点出去，影响到我们这一支，你就等着以死谢罪吧。”
清子被允许前往一处隐秘神社静养祈福，实则是秘密待产。但是，虽然亲王放过她，皇室中还是有人察觉了清子不对劲的苗头。皇室中和宜仁亲王这一支最不对付的另一支暗中推动，在清子孕期即将满八月的时候，举办了一场针对她的秘密审查会议。
她被高强度的咒力试探，为了掩盖孕肚，清子不得不长时间动用咒力维持幻象。心力交瘁之下，她动了胎气。她刚回到京都桂离宫中，就撑不住，身边只有静美和由尾兰知道她的情况，也一直跟随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但是在外边都是监视的情况下，如何把清子送出桂离宫，去早就准备好的医生那里，两人都没有头绪。大宫司被刻意的任务绊住了，剩下的人全部不放心。静美在慌乱与绝望之下，看着已陷入半昏迷的清子，拨通了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联系的号码。
“甚尔哥！你在京都吗？清子殿下有点事，你能来帮忙吗？”
电话那头的甚尔，正手忙脚乱地照顾着六个月大的儿子惠，语气懒散，“不在。不去。”
“你有空吗？”
“没空。”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端传来清子虚弱的声音。
“静美，你在跟谁打电话？”
那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力竭后的沙哑，瞬间击中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她在欧洲重伤濒死，在他耳边气若游丝的低语。她受伤了！而且很重！
“殿下，您……”
“挂了，静美！我命令你挂了！”清子甚至对静美用上命令的口吻。她或许猜到了静美联系了谁。
电话被匆忙挂断，只剩忙音。甚尔握着话筒，僵在原地，怀中儿子的哭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为什么不问清楚？以她的骄傲，不到万不得已，静美绝不会违逆她联系自己。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苍白脆弱的脸庞，那是他年少时最深的噩梦。为了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他甘愿堕入黑暗，现在……她又在经历什么？
看着怀中因得不到安抚而哭泣的惠，他几乎立刻就想动身前往京都。当纪子回到家，看到的是哭泣的婴儿和心神不宁的甚尔。
“纪子，”他艰难开口，“你明天能请假吗？我……可能要离开几天。”
纪子抚弄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扬起温暖包容的笑容，“好，甚尔，你去忙你的吧！”
甚尔用力抱了抱她和儿子，承诺道，“我会尽快回来。”
他还是去了。深夜潜入桂离宫，斋宫，神宫，甚至东京的宫邸……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空无一人。他逼问了静美的父亲，也只得到出远门之类的模糊信息。
他动用手段，从其他皇室咒术师口中撬出了他离开后，她的那些零碎信息。
“她受了很重的伤……”
“祓除诅咒时差点死掉……”
“是神宫那个反转术式术师被诅咒附身，她亲自出手……”
“八咫镜……好像无法使用了，她从特级跌回了一级……”
甚尔点燃了久违的香烟。他在被迫接亲王的任务后，开始抽烟。后来纪子怀孕后，他很久不再抽烟了。而熟悉的烟雾缭绕中，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心痛。
他离开后，她几次重伤，甚至到了不惜性命的地步？虽然她做起任务凶猛，但是她本质上娇气又无比爱惜自己。现在的她这样，是因为那个男人死了吗？
这一年，他触摸到了幸福的轮廓，而她，却在那个泥沼里，连活下去的意志……都在被一点点消磨殆尽吗？
他没能找到她。
*
清子凭借顽强的意志，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夏树，如同夏日里向着阳光肆意生长的茂盛树木。
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她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她没有像大宫司曾经提出的那个建议，养在他身边。她甚至没有告诉大宫司这个孩子的存在。她将女儿托付给了静美，让她以一个孤儿的身份被静美收养。之后，这个孩子也只会以普通巫女的身份，在神宫中长大。不接触咒术界，和皇室也毫无关系，只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在阳光下自由生长。
而清子，又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望着女儿被静美抱走的方向，在心中立下誓言，“夏树，妈妈会扫清一切障碍……让你永远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仅仅数日后，清子就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她无法允许自己消失太久，皇室、神宫、咒术界……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无数双手想将她拉下神坛。
当甚尔在远处偶然看到她时，她依然美丽，依然傲慢。但细看之下，那华丽尊贵的身影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比以前更寂静的孤独。
甚尔无声地站在阴影里，看了她很久很久。最终，他默默对她绽开一个笑容，转身，再次离开了她的世界。
再见了，我的殿下，你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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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树：2003年6月1日出生。惠：2002年12月22日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第118话 唯有在想死的夜晚（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