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帝凉风录》祝灵

45、四十二

　　那钢钳似的手，抓住了凤澜舟。
　　幸好自己也是只老鬼，不然凤澜舟便是要掉下眼泪来。但晓得篓子捅大了，凤澜舟一时还是很着急。
　　他只是年纪大一点，可是收鬼根本不会——
　　珠儿这样被他折腾下去，会出事的。
　　咬了咬牙，凤澜舟放软身体，打算就戮——伺机行事。
　　“呵呵，”那恶鬼却笑了两声。“蠢鬼，知道怕了？”
　　凤澜舟眉色骤厉。“你究竟是谁？”
　　“你不认得他。”老鬼不知道为何动作慢下来，身体晃了晃，放松了一只爪子，收回手。“然而朕却认得你。为什么我没早些认出你……哦哟，哦……”老鬼头摇了摇，面部现出一丝挣扎的神色，瞬即又厉色盯着凤澜舟。“他是凤澜舟，一个死鬼！不，凤王！前辈！”
　　老鬼突然胡乱地叫着，凤澜舟疑惑丛生，他是看不明了，若他能看明了，就会看到几缕不同鬼气在念南珠身上缠绕。
　　荒国的皇宫千年来的确养了精祟。总有些心有挂碍的魂魄缠绵于世，没有走掉。

　　不过这里面也并没有凤澜舟等待的那一个。念南珠的身体被人抢夺着，凤澜舟终于看出这个事实，而他也总算伸出手稳住念南珠的躯体，叫出那个刚才仿佛叫了他的名字的人：“荒帝，是你吗，皇上？”
　　“你怎么能这样做！”“念南珠”回过头来，一手扶着后颈。“朕不杀了你！”
　　凤澜舟无法辩驳，渐渐明白荒帝的魂魄归来占用了念南珠的身体。这倒令他稍稍安心些，荒帝的鬼魂神智清明，会护着儿子。
　　荒帝还在驱赶恶迹斑斑的老鬼，他已经跑到案边，提起宝剑，烦躁不安地在虚空中观看。
　　他与念南珠血缘最近，贴合在这具身体里，所以能占上风。活着的荒帝的威吓发挥作用，恶鬼暂时躲开了。
　　但他十四岁的宝贝儿子被人下了降神术，这焉让他不想将此人碎尸万段！
　　“你去找南离王来，将珠儿交给他，让他补救！”“念南珠”恶声恶气地对凤澜舟说，若不是看他沾着两家祖宗的名号，他现下就要把人剁了。

　　“我怕那个男人，不能去找他。”凤澜舟不惊不乍地说。“你现在能认出我是谁了，也必然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吧。”
　　“你……”“念南珠”焦虑地怒视着他。“就为了这，你要狠心断送我儿子？”
　　“并不是！我只是想让他快些通灵想起前世的事，我等了太久，越来越等不起了……”
　　“蠢……”“念南珠”将半句话咬进嘴里。他想骂蠢货，因为这位凤王的确非常愚蠢，但是太失礼了。“你根本不可能找到那个人。”他急促地说。“我曾曾曾祖爷爷……的鬼魂，早已死了，我是说他的魂魄。他的鬼魂已经撞在断思匕自戮，烟消云散，不会再轮回转世。”
　　凤澜舟整个人颤抖起来。“不可能！你骗我。他不会抛下我的。”
　　“我哪有那个青天白日的时间骗你！骗你又有什么好处？”荒帝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搞错了人了，还不快去找南离王，要他设法医治我的儿子，我儿子，跟曾爷爷没关系！”
　　凤澜舟如失魂一般脱力瘫软，喃喃念道：“不可能的……时间全部都对得上，我们的魂魄分开了不久，珠儿就来到这个世上。我认定了就是他……我也投胎转世，十几年了，就是为了找他，为了等他，为了还他，他也不可能会放下我，念南珠，他就是念謦宜……”
　　凤澜舟重复着这几句话。执念被狠狠打击，他也隐隐有几分思绪奔离。

　　荒帝一时发急，他是见过墓室中这两个人的纠葛和执念，也知道这执念能迫人魂飞魄散，也能扭曲焦灼烧到疯魔。
　　本可以好的，却好不了了；本可以化的，也化不去了，能化他们心之魔，孽之缘的本只有彼此，但他却眼看其中一个参破放下，顿时成空。
　　剩下凤澜舟，还在轮回中痴缠受苦。
　　他点不破他，也不该他做，他只要这人不能再伤他儿子。
　　“曾爷爷是去了，他不是珠儿，但他留了些期许在珠儿身上，这也许是你认错人的缘故。他说他要保佑珠儿。你明白吗？你要还他的情，你怎么可以伤我儿子？你就算不能护他周全，也要把这个篓子补上，去找南离王，让他处理这件事！我护不了他太久，更不可能每夜都守着他，你还想怎样？”
　　凤澜舟糊糊涂涂看着荒帝：“我到这个世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护送珠儿走一段路吧。”荒帝急切地说。“——总之是缘分。总有不白来一趟的理由，你打小在他身边长大，难道不是为了这个理由？记住我说的话，我……”
　　念南珠的身体被放开了，软到下来，扑在凤澜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