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帝凉风录》祝灵

35、三十三

　　开始学习沏茶，念南珠先拿自己常喝的茉莉香片做实验，他撮了些药粉化开，尝了尝，觉得味道重了，遂把泡坏了的茶倒了，又重新沏一壶，这回撮了一丁点儿药粉进去。
　　念南珠谨慎之余，觉得药味被茶香盖住，自己是尝不出了，但谢横波会否受骗就不一定。
　　果然茶水在谢横波舌根一过，他的眼神就变了。念南珠老神在在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浑作不觉地要饮，谢横波止住他，说：“皇上，这茶叶跟昨日的是否一样？莫非有点发霉了。”
　　“怎么？”念南珠早有准备因此不慌。“今天茶童不在，所以是我自己泡的喔。是不是泡的很糟？但孤没觉得。”
　　“你自己泡的？”谢横波反问一句，念南珠早已抱着茶杯饮了一口。
　　“这不是王爷每次来都口渴么？莫不是怕别人下毒，只敢在孤这里喝。但是王爷，整天疑心病重也不是什么好事，当心老得快噢。”
　　谢横波盯着小孩，哭笑不得，这记仇记得，跟他爹是一个套路。

　　荒国皇帝的茶道未曾停止，宫中又发生一件事，那就是来自大秦的秦妃要求带着公主回国。秦国没有土地与大荒直接接壤，虽然是两边大陆上的大国，但是被海峡隔开。
　　丈夫死了，秦妃要求回国，这在大荒的礼制内是可接受，但是新朝刚立，各处都在花钱，念南珠觉得在这时派出庞大的船队护送秦妃和长公主回国很不值，因此拖着不办。不是不答应，只是眼前这事不急，稍缓缓再说。
　　秦妃如今是太妃的份位了，只是皇帝面前轮不到她说话，但她还可以哭。“原来这大荒是这样个破落不堪的地方，想当年本宫嫁到荒国来，派的送亲宝船一艘就有五百人，丝绸金银瓷器更是不计其数，本宫在荒国十几年，也算含辛茹苦为先帝抚育子女，如今先帝去了，宫里也没有我们母女的位置，为什么想回家乡都办不到？我们天朝上国，就绝不会这样……”
　　念南珠给她哭得烦，某些话听在耳里还格外刺耳。他父皇还在的时候，秦妃要乖觉很多，若满口她的天朝上国，只怕荒帝更嫌恶她了。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秦妃以前只是个王府女，如今的秦帝却是她关系不错的表弟在做，回得母国，有人照拂，因此口气更大。
　　若是方便，念南珠巴不得快把她送走，但是眼下千头万绪，大张旗鼓遣船出海着实不是好选择。
　　这点家事就不用找内阁商议了，念南珠自己倒没犹疑，随秦妃说法，反正先缓着。
　　他办事不是没主意，但真正现实就是千头万绪，路子对了，又不见得事事都如人所愿。
　　秦妃一心要走，竟清点出嫁妆细软，着手置办商船。
　　被这么一逼，念南珠毕竟撕不破脸，父皇死了，现在这个秦妃，要怎么了她就不是家事，反倒是两国矛盾。堂堂一国太妃买船出海回乡，说出去太过难听。
　　念南珠非常生气，不得不如了秦妃的意，打算拨款送秦妃回国。
　　谢横波一直知道此事，但从不发言，到此时他才跟念南珠说道：“大荒和秦国宫廷十几年来交流甚少，如今既然要去一趟，干脆派遣使节，多了解海路航程，对方风土人情，皇上也好知道世界那端另一强国是什么模样。当年秦妃和亲，数千随从莫非都是闲人？多少人未经盘查留在荒国，后来回去了，还是未回去都不知道。大荒却从来没派过那么大的使团去秦国，不如规划一番，不要空手而归。”
　　他说的就是秦国留在大荒的奸细，大荒是个自由奔放的国度，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也是个自信的地盘，荒帝的自信都是由此方土地养成，周边小国从来恭敬。他们自称大荒，自然也不会承认秦国的所谓天朝上国。但谢横波当年和念黼香也好奇地远渡重洋去过秦国，这个与他们不同的强盛国家竟然是存在的。
　　那段经历令谢横波印象深刻，很少对之发表评论。但两国由于隔海，发生冲突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彼此相安。
　　但，自从知道多年前他和荒帝就遇上过一个秦国奸细，这人更种下令他们两个反目的毒谶。
　　谢横波就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