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帝凉风录》祝灵

32、三十

　　直至此时，人才想透南离王那日为何说的“命本王扶助王储登基”，只怪皇后也跟着死了，堂堂大荒如今真被外藩节制，呜呼。
　　但要说外藩，南离王谢家原也不是出身外藩那边外之地。
　　只是几十年来，谢氏一族在京城的势力渐渐销声匿迹，即便不能算被剪除，至少也是受着打压，如今卷土重来，哪怕在国丧之中，也给京城注入一股传奇。
　　原先大荒有五家功臣韩孙黄，慕容谢，祖上被御赐家徽。又有人翻出那首旧歌谣唱：
　　谢梅落，韩门青，慕容香粉销金城，不问黄孙何问柳？天意造化两弄人。
　　这是指当年谢氏受逐，不再复权势遮天时，让人留有印象的政治斗争。
　　那时荒国常有战事，每一次打仗或动乱，都是对权贵势力的洗牌，谢氏就如此坐大，地位超然于其他几家。
　　韩氏虽然也出产武将，却不像谢氏内政也位居中枢，其余各家也有权臣，但大家都还是看谢家很不爽。最后，官位并不显著，但人员遍布朝中各机关的慕容氏与孙氏，在弹压谢氏中出了不少力，其他人等也各起作用。
　　但最终让皇帝下了决心迁移谢家的，还是因为他感觉谢氏太强。
　　封他一块南离，送他们去开荒，啧啧，果真一计妙招。

　　如今，谢梅又开了，谢王爷回了连故宅都不见踪影辟作他用的京城，静悄悄地借住在宫廷里。很少有人看到他到底在做什么，但对有的人来说，他是杀了先帝的罪人；对有的人来说，他是一颗极不顺眼的钉子；对有的人来说，他是气度从容让人好奇的王侯；而对念南珠来说，谢横波是一座沉重的大山，让他透不过气来，压在他顶上。

　　念南珠做噩梦时看见谢横波，醒着时觉得最不痛快时也是见着谢横波。他还能怎样痛快？一天之内他屡遭惊变，如何要他应对如同普普通通的人一样好。
　　谢横波端起案前的茉莉香片茶，呷了一口。低头看着一脸木然坐在案牍前的少年，出言讥刺道：“本王那日看你在灵堂前，言辞清楚，还以为你脑筋也清楚。这点小事就甩手不做，这就是你说的不想辜负父皇的苦心？”
　　念南珠呆了一呆，看了那满案牍奏折一眼。
　　“才是半年来分拣出的重要奏折，你到现在都没看完，若要让你看两年前，三年前的，你怎么办？”
　　念南珠身僵体硬地略动了一动。谢横波这话说的没错，但是他可否不要这样说？
　　不，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他没人可撒娇，为什么要茫然地放任自己什么也不做？一切已完全不一样了，只是他还没完全想明白。给他一点时间想明白，爹亲，父皇……
　　念南珠在嘴巴里死死咬着舌头，不让自己的样子显得太软弱。他从来都没这么希望爹亲能在身边，为什么他那晚上没有陪在凤辞华身边？
　　他明明送了皇后回宫休息，那晚上皇后气色不好，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在闹，叫念南珠很担心。但是皇后一点也没有责怪他白天的行动，念南珠愧疚之余，越发从心里理解爹亲。以往他总是抗拒和他亲昵，现在他觉得爹亲做事都是对的，会生孩子又有多糟糕呢？
　　总之，爹亲做这些事很不容易，也很厉害。爹亲是个很可靠的人，他要多照顾弟弟和小弟弟妹妹们，帮他分担一些。
　　念南珠多后悔那时他没照顾皇后久一些，自己也实在困累就去睡得死沉。
　　第二天醒来，宫中又在哭皇后的丧，太后奶奶来草草封了灵，不让宫中再大肆悲痛，说帝后一起走了，反而是喜丧；也不让念南珠好好看，说照顾他们还小，经不住连番的打击。
　　念南珠无论如何也不觉得喜，无论如何也不觉得就该这么随便完了，比起悲伤他心里奇怪的情绪更多一些。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所以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一直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