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为男人流泪一整夜 ...
-
将军府大婚,红绸惹眼,鞭炮喧天,皇城百姓个个聚在街头,伸脖子瞪眼,想要瞧个热闹。
引起这番轰动倒不是因为将军大婚多阔绰气派,而是因为这新娘子的身份。新娘子阮清秋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皇城哪家大人的千金,却是个地方县令的庶女,两人身份之悬殊,令人咂舌。
众人议论这小娘子肯定是救了将军全家的性命,不然如何能当上将军夫人呢!
这话歪打正着,阮清秋还真的救了全将军府。
阮清秋十八岁前确实是地方县令的庶女,十八岁后,老天大发慈悲,给她扔了块儿馅饼。
大概就是某天皇帝老儿一拍脑门,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欠的风流债,痛定思痛,几番辗转,终于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女儿。
老皇帝看着阮清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缅怀了半天峥嵘岁月,又流了几滴猫泪,最后让阮清秋随便提要求,他这个当爹的一定满足。
阮清秋顿了顿,说想要嫁给镇北将军顾诚。
老皇帝眼角的泪还没来得及擦,脸色一黑,陷入沉思。
这些年顾诚虽说封的是镇北将军,却是从北边打到南边,顺便还能收拾西边那几个不知好歹的番邦。于是,上至八十老汉,下达黄毛小儿,都知道□□有个常胜将军,英勇善战,有了他,邻国才不敢进犯,百姓才得安居乐业。
但有时候,百姓口口称颂也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儿,功高盖主,又不避锋芒,诶,死期也就不远了。
老皇帝正想法子要弄死他,现在刚认的女儿居然想要嫁给他,真真是左右为难。
老皇帝这慈父认女的戏码眼看要崩,阮清秋适时开了口:“圣上日夜劳思,为社稷殚精竭虑,镇北将军顾诚虽然有功,却忘了是圣上给他的机会。清秋以地方县令庶女的身份嫁进将军府,一能敲打将军,二又能时刻盯着他,为圣上提防身侧忧患。”
老皇帝颇具深意地盯了阮清秋半晌,最后点了头。
于是一道密旨递入将军府,将军府书房的油灯燃了一夜,第二天将军府就挂起了红绸。
阮清秋呆在轿子里,抻了抻脖子,满头的步摇叮叮当当,让人头疼欲裂。阮清秋腹诽,这成婚怎么跟上刑一样,五更起来梳妆打扮,直到日头下沉才坐上花轿,而且这八抬大轿宽敞是宽敞,可坐在里头,前后左右都沾不到边儿,只能直挺挺地端坐着,头上的冠钗仿佛千斤重,压得脖子都快断了!
阮清秋又回忆起自己央求这门婚事的情景,撇了撇嘴角。她对皇帝老儿说的那番话当然是屁话,顾诚多好的男人啊,驰骋沙场,保家卫国,人中大丈夫!又是身长八尺,剑眉星目,多少姑娘的梦中情郎啊!而且还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对顾诚一片痴心暗许,却是碍于身份不能肖想,现在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怎能放任之溜走。况且将军府还有条不能纳妾的规矩,她这嫁过去摆脱了县令后宅的勾心斗角,又不会有小妾作乱的风险,岂不是妥妥的舒心畅快!想着这些,她的嘴角不住上扬。
不知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门帘被掀起,喧闹声灌涌而入,阮清秋一阵恍惚。
阮清秋顶着红盖头,视线只有身前两指长的地方,有只修长却布满老茧的手伸了过来。
没有犹豫,阮清秋将手覆了上去,粗粝的手感惹得她一阵心疼,这人的手怎么这么多伤啊,难道日日练剑吗?
那手没用力,虚握着阮清秋的小手,领着她迈过台阶,跨过火盆,走进正堂。再放开那只手,阮清秋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在喜婆的吆喝下,俩人拜了天地,之后她被丫鬟扶进了洞房。
四周吵闹声渐去,她坐在床沿,清楚地听着红烛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她终于嫁给了顾诚?直到此时阮清秋都觉得自己在做梦。说不是梦吧,天上砸下个皇帝爹,让她嫁了顾诚;说是梦吧,身上绣金线的喜袍,头上压死人的首饰,一路过来头疼的喧闹,还有那粗糙的手掌,都是那样真实。
阮清秋心里雀跃,嘴里念着相公,想着待会儿一句软语先让人心软下来。
可是直到窗外更夫打更,阮清秋都快折脖子睡过去了,顾诚还没来。就算再左右逢源,招待客人也不用这么久吧,客人没有家吗?他们娘子不会唤他们回去睡觉吗?
阮清秋有些担忧,顾诚可能今晚都不会来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三更,门外才有丫鬟通报说将军已经在书房歇下了,让夫人早点歇息。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是能怎样呢,先洗洗睡吧。
丫鬟要来帮她梳洗,她把人请了出去,说自己来就好。
对着铜镜里的佳人,阮清秋叹了口气。脸蛋是极好的,毕竟她娘还让皇帝老儿迷了一阵子;妆也是极好的,五更起,整整画了三个时辰;发式也不赖,用了一整盒的桂花油,还带了一头的金钗步摇。
可惜了,她只能顾影自怜。
头上的发钗得一支支取下来,极易勾到头发,扯头皮地疼,阮清秋一边嘴角直抽,一边叹气,一边认命地拆头。
她想着顾诚十全十美,一定不会因为门第之见冷落她,就算碍于皇帝的缘故,也不会对她太无情。
现在看来,顾诚也不尽然是个好男人,至少好男人不会新婚之夜留新娘子独守空房。
拆卸了半个时辰,阮清秋唤人将屋内的钗裙收拾出去,自己仰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帐顶。烛光映得帐顶半明半暗,暗面一只鸳鸯,明面一只鸳鸯。
或许真是喝得烂醉了,怕唐突了我?
阮清秋猛地坐起,脑内灵光一闪。君不来寻我,我还不能去找君吗?
她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披了外袍推开门,问丫鬟书房怎么走。
丫鬟面上犯了难,支支吾吾说不全一个句子。
“你且告诉我,我一人去便可,我就说我闲着无聊瞎逛,碰巧寻到了。”
老实丫鬟信了这鬼话,给她指了方向:“夫人出了院门,往东走,约莫百米有口池塘,塘上横着桥,夫人过了桥,便到了棠园;径直穿过棠园,出了洞门,往南走,走一阵子遇到一口缸,这缸里浮着睡莲;再往南走约莫五十米到了虚竹苑,那里住着老夫人,老夫人睡得浅,夫人得小声些,不能惊动她;绕过虚竹苑再往东行五十米看到一大丛海棠花,海棠花拥着的院子就是书房。”
“卧房与书房离得这样远,你们将军平常睡觉不会很麻烦吗?”阮清秋听得头大,忍不住问道。
“将军他…平时都歇在书房…”丫鬟不敢看阮清秋,却也不敢瞒她。新来的这位夫人虽然门第不高,但却没有小门小户的拘谨,看这自如的模样俨然已将将军府当成了自己家,或许不是个好惹的,自己好不容易托关系进内院做了陪侍,这是自己头一个主子,可不能违逆。
这般勤勉吗?还是只是躲着我?
阮清秋心里的天平倾向了勤勉那一边,横扫困倦,兴冲冲地照着丫鬟给的路线出了门。
将军府是真大,七拐八拐,中间遇到几队巡逻的人马,阮清秋搪塞了几句糊弄过去,终于找到了海棠簇拥着的书院。
这一路过来,阮清秋发现不止那个棠园,路边,墙角都种着海棠,她简直怀疑这整个将军府只要有土的地方都种了海棠。
书院外有守卫,两臂一横,拦住了阮清秋。
“我来找将军!”阮清秋皱起眉,一脸不快。
守卫面色如常,漠声道:“将军已经歇下了,夫人请回吧。”
前一刻还亮着光的书房在守卫声落就熄了灯,这意思故意得不能再故意了。
阮清秋气结,忍着不翻脸,憋了气往回走。
路上昏暗,路边大朵海棠花盛开,却如一团团黑墨,压得阮清秋有些喘不过气。
折腾了一通又回到住处,红烛已燃尽,屋内陷入黑暗。刚才那丫鬟应该已经歇在了耳房,阮清秋摸黑躺回了床上,却毫无睡意。
顾诚这人在躲我!堂堂一个将军怎么还怕女人啊!
难道他这么不想娶我吗?阮清秋很难过,侧躺着,眼泪很快洇湿了枕头,直到那一摊泪迹腌得她难受,她换了一侧继续淌泪。
阮清秋小时候就喜欢哭鼻子,那时她娘会戳她的鼻头哄她开心,自从她娘走了之后,她受了委屈,就一个人憋到黑夜,躲在被子里抹泪,只是她再也哭不出声音了。
阮清秋糟蹋了俩枕头,日光终于透过纸窗照进屋内。
昨夜里那丫鬟小心偷摸地推开门,瞧见阮清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见阮清秋双眼通红,吓了一跳。
“夫人,该起身洗漱了,待会儿要去给老夫人敬茶。”丫鬟瞧着阮清秋的可怜样儿,心有不忍,但还是出声提醒。
“你叫什么名字?”阮清秋冷不丁地问。
“奴婢…奴婢名唤清桃。”丫鬟有些不知所措,也懊恼自己竟忘了给未来主子报上名字。
“你入府前叫什么?”阮清秋起了身,直视青桃这个小丫鬟。
“奴婢入府前叫孙二花。”青桃如实回答。
“二花,青桃,都是好名字,符合你这个青嫩的乖巧样子。”阮清秋拨开粘在颊上的湿发,又继续问道,“你喜欢哪个名字?”
“奴婢…奴婢还是喜欢青桃这个名字。”青桃受宠若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行,以后我就叫你青桃,你要是犯了错,我就叫你二花,怎么样?”阮清秋眼睛肿着,此时却眸子发亮,带着调笑,看着青桃。
“好,都听夫人的!”这番问答让青桃心里头浸了蜜似的,说不尽的甜。
阮清秋哭了半夜,心里的委屈平缓了不少,下了床,坐到铜镜前。
望着镜子,阮清秋又委屈了起来。
这镜子里昨夜还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怎么今天早上就成了蓬头垢面的死鱼眼了!
阮清秋又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