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捡到只无尾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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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融入泥水，雨点冰冷地拍下来，越来越猛烈了。
天色昏暗的凌晨，你眼前的一切都蒙着层灰蓝色的滤镜。平日里灵敏的嗅觉只能感受到被放大百倍千倍的焦糊气味与血腥气，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你狼狈地从一堆海乱鬼倒下的躯体间想要爬起来，却又往前直直地一倒，蓦地再无雨点击打你的身体。
也顾不得什么了。白色裤脚被你糊满血污的手抓住，
“咳咳咳…大人…请，请救救我…”
那主人缓缓蹲下来看着你，鸢紫的眼眸沉沉，似笑非笑，你不知道是否是弄脏了他昂贵的衣衫所带来的不悦。
他在审视你。
修长的手指勾起你脖子上的挂坠，你咳着血感受到一丝窒息，不得不仰头直视着他。
“真是一只狼狈的小犬呢。若我救了你，你的命——便归我了。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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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样。
你的武艺不强，那日满身是伤浑浑噩噩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其实是因为实在太饿想去海乱鬼营地抢点吃的。
凭借着犬妖血脉的战斗本能，你尽力想把他们撂翻，然后叼走吃的就跑。
结果不知发生了什么，紫色电光闪过，本没想过杀死对方的你竟然将他们全部击倒了——你自己也因体力透支倒下。
那个救了你的好人把你带回了家中养伤。他取走了一直挂在你脖子上的吊坠——在你看来，那只是一颗紫黑色的珠子。那日你战斗时，它竟然亮起了紫光。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你现在担心的东西。那位大人的妹妹，神里绫华，还有他们家温和的家政官托马先生正于投喂你之事上乐此不疲。
“阿朗，尝尝这个，堇瓜拉面——”
少女笑起来，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摇摆，小小的犬牙令人倍感可爱，“谢谢托马！”
虽然味道总是有点奇怪，不没关系，这对你来说不成问题。
往往在这种时候，绫华小姐会拿着扇子掩面轻笑。
你喜欢绫华，在大胆地不假思索地靠到她身边想与她贴贴时，她会略有惊讶地脸颊微红，接着温柔地摸摸你的头告诉你她也喜欢你。
这样的在神里屋敷养伤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作为犬妖，你天生恢复能力快于常人。只是那一次电光闪过的战斗却让你觉得，流逝的许多生命力似乎回不来了。
在这段日子里，你几乎未再见到那位救你的大人。绫华告诉你，她的兄长近日公事繁忙，若是有事要告诉他，写张小纸片贴在他的桌案上便好。
你了然之余心中又有点失落。无论如何，他是救了你的恩人——犬妖一族，有恩必报。
你决定先写一张纸条表达自己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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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又是雨幕绵连的季节。
神里绫人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中，平日里阅览公文的桌案上又多了纷纷扬扬的许多纸条。
“兄长大人，近日我与托马、阿朗一同研发了些新式饮品。阿朗甚是念你，就算公务繁忙也要注意身体呀。”
“家主大人，进程一切顺利。【新枝】已经发芽。”
“多谢家主大人…”
像是刚学字的孩童扒着笔写出来的，歪歪扭扭，却不难看见其中赤诚，“多谢家主大人相救，阿朗希望能帮助家主做些事情以报答救命之恩！”
空无他人的房间里，神里绫人神色莫名。
你令他想起了五年多前的雨夜，仍是凌晨归来的那天。彼时神力家族全全依靠他一人撑起，妹妹绫华仍需成长的空间。他结束完一夜的工作已是凌晨，出门时也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在屋敷门前捡到了一只无尾小犬。
他不知她曾受过何等对待，缺了的半只耳朵上缠着绷带，一只眼睛也缠着布睁不开。鬼使神差地，他将她抱回了院落，让绫华与托马好生照顾着。
从此她也成为了神里家的一员。在无数个背上的负重压得他前行艰难的夜里，唯有神之眼微光照明的屋内，抱着她便能得到片刻休憩。
纵使人前伪装再厚重，在她的面前绫人能安心地表现出片刻自己的倦怠。
绫华和托马一起为她做了小小的眼罩。有时带着她一起去屋敷的后山，去看看清晨绽放的白椿花。此时要逗逗她，把她总喜欢埋在小土包里的盒子埋到别处去，比如她上不去的柏树枝上，看她急得转圈时开怀地笑。
亦或是外出时她不放心地跟来，咬着武士刀与他并肩作战。
她是真正的家人了吧。
直到后来镇守之森下那个无法忘记的月夜，树林间倾落的月光是微凉的绸缎，他瞥见的最后一眼——化作人形的犬妖少女用绷带遮着一只眼睛，朝他挥手，无声地说道着告别。
她与你的身形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清晨椿花的露水滴落土间，后山上只余下一个小小的土包。一场月夜与空荡的屋敷，仿佛只是他置身于一场散去的幻梦。
…他喜欢犬类的忠诚。
只是却有时又会无端地厌恶它们不带目的地对他好，那太过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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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你的强烈要求下，绫人答应让你去终末番学习武艺了。
教导你的是一名很温和的巫女姐姐，你还有一名可爱的同僚，早柚。只是见到早柚的机会少之又少，第一次搭话还是看到早柚被巫女姐姐提着衣领子回来，见到你便问：
“你好，我叫早柚。请问你是怎么长到这么高的？可以告诉早柚吗…？”
你竖着耳朵愣了愣，然后笑嘻嘻地告诉她，自己也不知道。
跟着终末番的众多忍者学习武艺，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不过没有关系，为了以后能保护神里大人，你下定决心好好努力。
“阿朗，奈叶大人有事找你，她说让你去后山哦。”
“好的！”
后山有早柚的秘密基地之一，她偷懒睡觉的好地方。这里里神里屋敷微有些距离，不过上次你跑来时误打误撞来到了那一整片白椿花烂漫的地方。可惜现在已经要过了花期。
巫女奈叶站在后山的柏树下，带着面具背对着你。
你嗅到了莫名的令人厌恶的味道。只是你还是选择相信可靠的奈叶大人，便不设防地上前去，“奈叶大人…”
刹那间，带着狰狞面具的巫女转身掐住了你的喉颈，你的尾巴蓦地炸了毛。
他未下死手，面具下压低的男声传来，“交给你的邪眼呢？不要忘了任务！”
“任务…咳咳…什么？我…不知道…你把奈叶大人…弄到…哪儿去了！”
喉间的手渐渐收紧，那声音带着讽刺，“怎么，不过半个月，你就成神里家的一条好狗了？放心，我不会杀你，叛徒。”
你被狠狠地甩开，那一瞬间，你发狠似地五指成爪，按着学来的技巧向你的敌人抓去。
呼吸间，柏树上的雨露滴落，应该是已过花期的白椿花瓣飘来吧——世界若水镜般被扰了波动，水光潋滟一闪，柔和的水与锐利的锋芒相融，那虚假的巫女摔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破碎的面具下暴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你竟觉得恐惧而熟悉。
他仿佛是在说——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贵公子带着手套的手卸了他的下颚，制止了他自尽的动作。不知从何处现身的下手把昏迷过去的人架走，绫人慢条斯理地取下被弄脏的手套，白皙纤长的手揉了揉你的头顶。
“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现在该去吃中饭了。”
神里家主笑起来很好看。这是你对他的评价，像是潋潋的椿花。也许对他的敌人而言，这是一切闹剧结束的警示，是令人警惕而恐惧的伪装。
你抬头看向他，耳朵尾巴蔫了似的垂下，许是莫名其妙觉得委屈而眼眶湿红。对于方才那莫名其妙之人的话，你竟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驳。你扯住他宽大的衣袖，“家主大人，我…”
“我相信你，阿朗。不必担心，奈叶我已经派人寻到了。”
你看不懂他的笑到底包含几分真心，不过现在你只觉得，他是信任你的。你会用一生的忠诚去报答他的，无论出于血脉的传承，亦或是出于自己都不了解的真心。
阿娘说，以真心待人，对方也会以真心待自己。一定是这样的。
恢复了精神的你陪着家主坐在街边的小吃摊吸着奶茶，摇着尾巴，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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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的工作实在是繁重，不过你现在也可以帮他分担一些了。
平日里跟着终末番的成员到处跑，你和不少愚人众的势力交了手——虽然都是些小虾米，再迟钝的你却也意识到，那日的假巫女，是愚人众的手笔。
许许多多看似寻常的事件都能成为神里家族的前路上隐藏的绊脚石，亦或是被旁人利用的导火索。你有时也会奉命守在绫华身边，陪她外出处理民间事件。
往往这样的时候，绫华也喜欢和你一起去稻妻的街巷走走。她会牵着你的手和你讲讲兄长曾经的事情，偶有一次你听她说起社奉行曾也养了一只小犬，只是再问她也避之不提。
听起来就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
回到屋敷后往往已是傍晚，托马会做很多好吃的饭菜与一些新奇的食材制成的奇怪料理。说是家主大人突发奇想的产物。
那日绫人意外地空闲在家，你见他端着奇怪的看不出模样的料理走出厨房，你坐在桌案边嗅了嗅，上头又古怪的味道直冲脑门。
“家主大人，这是什么？”
他习惯性地开始揉你的耳朵，笑得像一只狐狸，“尝尝看我往里面加了什么？是我按照蒙德的一道食谱改良的。说起来，是托马远在蒙德的朋友前几天寄来的呢，似乎叫做堆高高。”
“绫华，托马，要不要一起试一试？”
你看见托马推脱的时候都开始冒汗了。
你习惯地被他摸着头，没有纠结其他，作为一个绫人御用试菜员，你叉了一大块料理往嘴里一塞。
像是在嘴里爆炸的感觉。薄荷，堇瓜，鳗鱼，日落果，还有绝云椒椒…为什么这么奇怪的食材可以混到一道菜里面去啊？
你都被辣得要吐舌头了，托马和绫人乐得不可开交，还是绫华温柔，只是笑呵呵地说兄长太过分了，还给你递过来小杯牛奶。
不行，这道菜，必须让家主和托马尝尝看！
“呵呵…阿朗，再过几日就是夏日花火祭，一起去如何？今日这菜你代我尝过，我就不尝了。”
他从大袖子里掏出一杯奶茶，替掉你空了的杯子。在桌案下，他的手与你微微相扣。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便知道你不会拒绝了。
你突然觉得他的掌心实在是烫人。却又一时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挣脱开。
“好，好吧…”
还好你的耳朵是毛茸茸的。
既然这样，发红了也不会被发现吧…
于是你感受到绫人不知是不是故意，捏了捏你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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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祭真的很热闹啊。
要说按品种，你很确定自己应该是稻妻当地的犬妖。你的原型就是普通又可爱的柴犬，受到众多稻妻居民的喜爱。
只是你长这么大，还未参加过花火祭呢。
甘金岛上的樱花夏季时极为繁茂。不知不觉，你竟是在神里家生活了这么久了。
你和绫华一起带着面具走在灯火下。蓝发青年温柔地隐去在阑珊处，看着你们二人同行。
偶然的片刻闲暇。这一刻一切在他心中似乎变得明了了。你此刻也应该算是他所珍重的家人。
家人么？
“绫华？是你呀，这位是…？”
“我叫阿朗，你好！”
“你好！我叫宵宫，很高兴认识你～很快烟花就要升空了，今年可是有新的定制烟花哦！”
盛大的。绚烂而短暂的美好。
烟花响起的那一刻，你从摊位上用自己的工资买了一只苹果糖，然后不管不顾地跑到他的身边，深吸一口气递给他。
“家主大人，花火祭快乐！唔…是该这么说吗？”
灿烂的烟花在少女背后的夜幕里绽放。身后的一切人市喧闹，灯火摇曳，都被温柔地模糊了影子，只余他们二人的伫立。
安静之下，他甚至能清晰的听见违背自己意愿，却仍是不住加速的心跳。以及那一瞬间仓皇，他甚是忘记了微笑的伪装。
她不应该是他喜欢的人。神里一族的夫人应当是温驯又落落大方，能够主持家外家中事物的家族闺秀。只是情感从来无法欺骗人，在这样的方面，他做不到也不会自欺欺人。
他不允许旁人轻视他的爱，自然也不愿轻视他人的真心。
时间如果就此定格该多好。定格在她如烟花般美好又刹那间的笑，以及她一手赠予他的，从来学不会掩饰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捡到只无尾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