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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秘境之主 苏堂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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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堂知道,萧清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像一把始终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刀。
“我家里有钱,全都给你们,求求你们别让我去……”
礼部尚书之子哀求的话没能说完,便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脖子扔进枯水湖中。
刹那间无数尖刺从地底刺入礼部尚书之子的身体内。
细皮嫩肉的少爷如破口布袋般汩汩涌血,但他还没死。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苏堂脚边窜过,攀上双目暴凸的尚书之子,开始啃食他的血肉。
滴滴答答的水滴声连绵不绝。
簇拥在苏堂身边的权贵们承受不住恐惧,在尚书之子哀绝不止的呻/吟声中惨叫出声,连滚带爬往后躲。
直到尚书之子的魂魄也被蚕食炼化,一只冰冷的手捏上苏堂肩膀,萧清搭在他身上,阴恻恻笑了几声,心情极好地指着前方姚音尘二人背影。
“你这两个旧主运气倒好,又找到了正确的路。要为师替你炼了他二人的神魂练功吗?”
蚀月法,真名乃是噬魂秘法。
伫立在所有人惊恐的视线中,苏堂后悔了,悔恨自己为什么要自作聪明顶替姚潜拜萧清为师。
他凭什么自信地认为能把姚潜送出去?如果公子死在他手上,他还有何脸面活下去?
“罢了,这种事还是要自己来。”
萧清离远了点,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这个意外得来的“弟子”,又看了看走得有些远的姚潜。
他那日在朝堂上看得分明,有天资的是姚府空有虚职的二少爷,后来追到姚府,也是确认了根骨方才结契。
然而现在再看,姚潜不过一届凡人,他先前见到的人其实是家仆苏堂。
有意思,姚家竟允许奴仆披上锦衣顶替主子上朝堂吗?
萧清太期待姚家姐弟被赝品杀死时的表情了。
苏堂下不了手没关系,弟子不听话,教训教训就乖顺了。
苏堂不想杀人,萧清偏要逼得他动手。
…
“啊啊啊——”一个被魔气侵蚀的世家少爷忽然发狂,以一种非人的扭曲姿态扑向姚音尘姐弟。
“姚潜”侧身上前,一脚将人踹进数米外的破败宫殿中。
这人没死。
萧清抬首打量眼前雕栏玉砌、碧瓦朱檐的古朴宫殿,念出牌匾上的字:“天阙殿?”
悬在门楣下的特制悬坠很眼熟,他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
看这宫殿规模,明显是秘境核心,只要拿到其中秘宝,他定能修为大涨重建宗门!
“进去。”
…
凉风穿堂,檐下悬着的铃铛形制特殊,铃舌碰撞发出的声音空寂渺远,有些像埙,音色又更加空灵,似有若无。
姚潜睁眼,便见头顶牌匾上写着“天阙殿”。
他身上的明伤暗伤已经完全愈合,整个人神清气爽。
一白衣男子坐在他侧前方石阶上,青丝随意散在地上。
“醒了?”
日出金山,云蒸霞蔚。
男人收回遥望远处的目光,伸手扶起姚潜,怜惜地摸着他的头:“可怜的孩子,要不是我救你,你就坠崖死了。”
一道水镜悬浮于空中,映照出几道晃动的人影。
“而杀你的人还顶着你的身份在外招摇撞骗,蓄意伤害你的亲友。你难道甘心看着他们受害?”
姚潜感觉男人的动作像在摸一条喜欢的、被雨打湿的可怜小狗。
水镜内,苏堂被姚音尘和“他”拉到身后,与困于杀阵中断手断脚的萧清遥遥对立。
萧清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吼道:“你以为背叛了我能独活?”
坐在姚潜身旁的男人指尖轻点,讲解前情:“你的冒牌货将魔修骗进了整个秘境最凶的杀阵,却不知道魔修还在弟子身上下了奴契伪装的师徒契,随时可以夺舍。你猜其他凡人会先被这冒牌货杀了,还是先被魔修吞噬?”
姚潜收回目光,冷淡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大喜,将姚潜揽入怀里:“我喜欢你这个性子,当我弟子吧,遗产功法全给你,这个冒牌货和害你家人的魔修也随你处置。”
“修真界人心险恶,正好你也不在乎其他人死活,我把秘境封起来,等修个百年到大乘了再出去。”
姚潜:“……我拒绝。”
随手困死上千凡人,你这仙门正道怎么有脸喊人家魔修的?
男子手指摸上水镜,夺舍进行到一半的萧清猛然发出惨叫,神魂逃窜出去:“我现在就把人全杀了,封锁秘境,你不留也得留。”
镜中众人感受到铺天盖地压下的杀机,面色巨变,惊惶四顾。
却在此时,一女子从遮蔽物后走出,抛出一件金塔法器,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是文锦程,她果然没离开皇城。
“区区金丹也敢拦我。”白衣男子脸色阴沉,站起身要亲自去杀人。
“等等!”
姚潜扑上来攥着男人衣袖:“你不是想让我拜师吗?可以,条件是你放我和这些人离开。”
男人:“你在和我谈条件?你真觉得我不会杀你?”
“左右不过一死,除了赌一把,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啊,仙君。”
姚潜扯了扯唇角,眼尾泛红,眼帘微微下垂,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毫无要害暴露人前的自觉。
他手指攥得更紧了:“我对您唯一的价值只有这个了。”
从先前的三言两语间,姚潜便隐约摸出了点这位秘境之主的性格。
对方真心喜欢他,又格外厌恶萧清和假“姚潜”这两个间接直接伤害他的人。
姚潜只能赌一把自己在男人心中的份量。
他心中不由苦笑:没有实力,连活命都只能看别人眼色。
…
金钟护住凡人,却也让萧清得了自由。
他再看不出眼前宫殿是陷阱,就是白活那么多年了。
遗迹内阵法层层叠叠,生路不止一条,能把他引进陷阱的人一定熟识各种阵法,在场能做到的只有这名女修。
“道友,你我无冤无仇,何必痛下杀手?”
萧清死死盯着对面女人,单手抵在自己颈间,一个用力,指甲破开血肉抓住缠在骨头上的魂丝。
用血肉滋养上百年的魂丝铺天盖地压向活人,刹那间缠住神魂,生生将人撕碎。
他主动退步求和:“秘境里的机缘我不和你抢,我只要这些人的痛苦和魂魄修炼。”
文锦程随手掷出十多件法器拦截魂丝,飞身上前,一剑劈向萧清:“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区区金丹敢来找死,别以为我真怕了你!”
萧清手腕转动,魂丝调转方向扑向文锦程。
离得近了,文锦程才发现这些魂丝并非实物,而是数不清的、交缠的滔天怨气。
甫一靠近,便如附骨之蛆般顺着灵力往人经脉里钻!
萧清猖狂大笑,“你们这种天之骄子以为法器多就能横着走了?死在我魂丝下的大能不知凡几,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为我所用的血包!”
文锦程脸色难看,扭头瞪向“姚潜”,“你还想装凡人到什么时候?我跟了一路,看得清清楚楚,你走在这里跟回自己家似的,带着这群凡人滚,别妨碍老娘。”
“姚潜”站在姚音尘斜后方,似笑非笑,语气却柔弱委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文锦程:“……”
她从一开始就看错这位“反派”了。
她以为他是个被皇室逼到伪装废物的忠臣,是被萧清盯上不得不黑化的可怜反派。
实际姚潜败絮其内,心与肺都是黑的,向所有人隐瞒了自己修士的身份。
看他对这里阵法的熟悉程度,恐怕进过不止一次,众人会掉进来也全是拜他所赐!
姚潜不肯带姚音尘等人走,因为他也要杀了这群凡人。既然如此,那他与她也是敌人。
姚潜也要杀她!
就在文锦程心生绝望、准备拼死一搏时,若有若无的铃声由远及近,铃声越来越大,由空灵渺远逐渐变得急促、清晰。
破败宫殿屋檐下的悬铃无风自动,更多铃声从殿内各种角落传来。
铃音阵阵,山呼海啸,如当头一棒,文锦程陡然从怀疑气愤的情绪里清醒,缠在经脉上的魂丝被震断,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对面的萧清口吐鲜血,被压制地爬在地上,魂丝被打散,整个人弓起背翻滚,仿佛遭受了什么极大的痛苦。
一群青衣修士破开秘境结界,御剑闯入战场,为首少年马尾高束,手中持着与宫殿悬铃一模一样的铃铛。
“抱朴山弟子喻怀远,收到信特来铲除魔修。”
临到前了,从剑上跳下,一脚踹在萧清肚子上,将人踹得翻了个面。
少年打量几眼,向后一挥手,“噬魂宗贼人,抓上带回去,务必拷问出其他门徒逃到了何处。”
萧清看着少年有些熟悉的脸和手中铃铛,终于想起他在何处见过宫殿门前的悬铃了。
抱朴山清心铃,整个修真界最克制魔修的法器。
先前噬魂宗被仙门百家围攻时,就是抱朴山那群狗东西拿个破铃铛摇摇摇,他的魂丝半点作用发挥不出,才被打得落荒而逃的!
明明逃到抱朴山万里外,这群狗东西是怎么闻着味追上来的?简直死缠烂打!
喻怀远抬眼打量遗迹中还活着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姚潜”脸上。
“噬魂宗魔修阴险狡诈,保险起见,诸位需随我回宗一趟,彻底检查检查,以免身上被魔修下了什么东西。”
“姚潜”冷笑:“凭什么?”
少年反问:“没行凶作恶,你怕什么?我绝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无辜者。”
“大白天睁着眼就开始说梦话。”
“姚潜”伸手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
下一瞬,一柄剑从后贯穿他的胸口。
站在后面的是苏堂。
他以为姚音尘会拦。
苏堂握着剑柄的手很稳,声音却在发抖:“你是谁?”
“我哪里暴露了?”
“姚潜”笑着,伸手向后握住剑刃,生生将剑从血肉中拔了出来,躲开姚音尘的攻击。
“你和他完全不像。公子看着无能,却绝不会缩在别人身后,哪怕是装的。”
苏堂作为萧清为自己准备的下一具身体,被他强行灌注了筑基的修为,见眼前的冒牌货被当胸一剑没死,自觉护在姚音尘身前,怕“姚潜”报复。
“姚潜”早已忘了过去的自己什么样,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自己”的表象骗了过去。
冷剑在他掌中寸寸碎裂。
喻怀远一剑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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