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0、连嫁女喜宴莫辞频 他这才知道 ...
-
红姐儿为此酸得难以自持,纯姐儿三朝回门的时候,她身为娘家的姐姐,自然也在郦家作陪。等纯姐儿跟夫人以及陈姨娘说过话,红姐儿还特意把她拉走,姐妹之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后来娉姐儿才从纯姐儿口中得知,红姐儿是希望纯姐儿到了江南以后,多给自己写信提一提薛远乔的交际圈子,她好拉大旗扯虎皮,到弟媳妇张氏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解士诚失学之后并未得到郦家或是殷家的帮助,娉姐儿支的那张空头支票自然也不曾兑现。解士丰倒是想为弟弟奔走,往自己结交的官场朋友当中使一使劲儿,但望见妻子不赞同的泪眼,回想起弟弟撺掇父亲胁迫自己休妻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后来还是解老爷舍了一张老脸,提着两坛珍藏的佳酿去寻了自己的旧相识,才勉勉强强为小儿子寻了位老先生。老先生才学是有的,只是一来年事已高,三不五时就要病痛,上课的事也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二来为人有些古板守旧,不但讲课时教法陈旧,对于时新的策论也有些脱节。
如果被张氏知道,大嫂的娘家妹妹嫁给了饱学之士,平日里结交的都是鸿儒大能,为了丈夫的前途和自己的封诰,她肯定会对红姐儿这个大嫂极尽谄媚之能事。
娉姐儿也不知道该赞叹红姐儿终于放下了姐妹之间的成见,在宅斗上的本事也有所进步;还是该笑她现实得让人无话可说,竟然这样快地“化嫉妒为利用”。
纯姐儿与红姐儿能否化干戈为玉帛,娉姐儿这厢就不得而知了。
纯姐儿出嫁未久,就是年关,这是郦家出孝以来的头一个新年,自然要比往日更为热闹。正月里走完亲戚,娉姐儿察觉自己在四九城里的声名,竟然因为纯姐儿的亲事而更上层楼。
表嫂范氏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如今坊间都称赞你,说放眼整个京城,像妹妹你这样的主母、母亲,一个巴掌都数不出来。”向来矜淡的人,望向她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亲热。见娉姐儿疑惑不解,又压低了嗓子告诉她:“汪家的事情,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你没有舍了一个女儿给郦家换一块牌坊,众人都说你有情有义,是真心疼女儿……”
有时候,一个活生生的人,比一块冷冰冰的、不言不动的牌坊,更能说明一些问题。
花花轿子人抬人,汪夫人虽然为娉姐儿所拒绝,但经由她出谋划策,承了她的情,很愿意在与人交际的时候说一说郦夫人的好话,说她疼惜女儿,是个热心热肠的好人。
又有薛二夫人感念娉姐儿全了她的颜面,又把纯姐儿教导得十分懂事,识得进退,也处处宣扬郦家的姑娘好人品好家教,郦夫人更是难得的厚道人。
不仅纯姐儿阴差阳错地以这种意外的方式洗去了旧日的恶名,连带着娉姐儿慈母的名声也传遍了大街小巷。
身为大户人家的主母,嫡出的儿子女儿有出息有前程,还不算慈母,庶出的儿女也得到怜爱,过得舒心,那才是真正的慈母。
有汪、薛两位夫人背书,又有许多亲戚朋友凑趣,除了纯姐儿之外,又拼凑出娉姐儿善待其他儿女的许多事情来。
“听闻郦家的大姑娘嫁得也好,是清清白白的耕读人家,家境殷实,那家的少爷如今读书也算读出了头,郦大娘子如今诰命在身,日子别提有多和美了。这亲事,一样也是郦夫人辛苦为她寻访来的。”这位是有亲戚在平谷,听说过解家之事的夫人。
“郦家的三姑娘也是婚期在即,夫婿是闻大人家里的郎君,也是一个雏凤清于老凤声的读书种子……这郦夫人膝下虽然没有亲生的女儿,但待哪一个女儿,不是掏心掏肺哟。”这位是一向喜欢女儿家,连别人家的女儿、孙女都抱住了不撒手的太太。
“郦家的二少爷也不是夫人生养的,一样精心照料着,养得白白嫩嫩,上回到秦王府拜年,看见郦家大少爷领着二少爷,两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兄友弟恭的,看着别提多讨人喜欢了。”这位是谁家年轻的少奶奶,正是喜欢孩子的年纪。
连宫里的太后都听闻了这件事,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的时候,就破天荒地点名叫娉姐儿也入宫来,仔仔细细问了她纯姐儿的事情,又夸奖了她一番。
与薛家结亲,确实带了淡淡的政治色彩,即使太后不问,娉姐儿也打算托伯母余氏代为解释一番。如今凑巧问起,倒是省了转述的麻烦。
太后听明白纯姐儿与薛远乔之间是两情相悦,对于这对年龄差距颇大的夫妻倒也没什么成见。听娉姐儿说了纯姐儿相亲的难处,以及自己的心理活动,点了点头,赞她考虑周到,顿了顿又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与薛家结亲,倒是比同顾家更好些。”
娉姐儿虽然不清楚,太后此言是因为她自己和康贵太妃之间的龃龉,还是有什么更深沉复杂的政治因素,但不在其位,她也懒得操那份心,只坦然受了太后的夸赞,捧着满满当当的赏赐回家了。
冬春相交的日子,京中流行起一场规模不小的时疫,好在郦家以及与郦家往来频密的亲故们都安然无恙。
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就是四年一度的丫鬟发嫁。除了护院纪川与敏蕙的亲事是在去年刚除服的时候就急赶着操持了,余下的适龄丫鬟小厮都要在这个春日里成就两姓之好。
娉姐儿院子里陪伴她多年的碧水、春水也到了放出去的年纪,主仆之间情谊深厚,两人自是十分不舍。好在两个大丫鬟的夫婿都是在园中执事,因此出嫁之后也不必远离。
耸翠、流丹提了一等,鹤汀、凫渚荣升二等,新添补进来的一对小丫鬟分别被赐名为珠浦、锦川,一样是出自《滕王阁序》,寄托了娉姐儿对家的思念。
进了五月,就到了维姐儿出嫁的吉日。较之她的两个姐姐,维姐儿的夫家其实门槛要更高一些。红姐儿的丈夫当年是以秀才的身份娶亲的,家中其他人都是白丁;纯姐儿的丈夫薛远乔虽然辈分资历都摆在那里,但他从来没有出仕,二房的勋爵也是因为家里出了个王妃才赏赐下来的,虽是世家,却不好妄加“钟鸣鼎食”的头衔。可闻家却不同了,虽然家底子不厚,到底是从闻晏父亲那一辈就有官身的,闻晏自己又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如今正在苦读,一个进士出身,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也有七八分的把握了。换言之,夫荣妻贵,维姐儿的前程不可估量。
因此,闻晏的家底虽然不如薛家厚,但论起婚宴的热闹、宾客的来头,是丝毫不逊色于去年纯姐儿的婚礼。又因着闻员外郎与娉姐儿的堂兄松哥儿是旧相识,一边是故交之子娶妇,一边是堂妹之女出嫁,殷家自然很愿意给这个面子,连带着与殷家亲善的亲故们,也都有份来贺。
新娘这边的亲戚朋友们阵仗越大,她将来在夫家的地位就越稳,这于韦姨娘来说是个意外之喜,她又惊又喜地望着娉姐儿,眼泪险些掉下来了。
至于维姐儿,她迷迷糊糊地上了轿子,进了闻家的大门,盖着红盖头晕头转向地拜了堂,云里雾里地进了新房。全福人的声音仿佛在天边飘荡着,新房里亲戚们的欢声笑语也只是模糊的声响。直到盖头一挑,声与色才逐渐清晰起来,维姐儿一眼就看到了眼前故作老成持重,实则耳朵已经通红的少年郎。
还未饮下合卺酒,维姐儿已先醉了。
这副羞窘的模样,被她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瞧见了,不由相视抿嘴而笑。然后又猛地想起出阁之前的种种矛盾龃龉,一个气冲冲地移开了目光,一个尴尬地一笑,嘴角隐隐带着不屑。
只可惜娉姐儿与韦姨娘留在郦府,负责招待女家的亲戚们,没有瞧见这妙趣横生的一幕。
也正因为她没有机会到闻府观礼,恰好也错过了闻家席面上的旧相识。
那人原本只是给同侪一个面子,去参加他儿子的婚礼。彼时他正陷于父母催逼着叫他续弦的麻烦当中,对于旁的人情世故都是漫不经心的敷衍态度。以至于虽然随了礼,也赏光吃了席,却连人家娶了谁家的小娘子当媳妇都没有打听清楚。
还是席间听到同席之人的高谈阔论,他才知道新娘子出身郦家。
郦家是没落了的贵族,在四九城里声势不显,不少人甚至闻所未闻,面露迷茫之色。只是碍于场合没有肆意臧否,可他却惊得险些掉了筷子。
那是“故人”后来冠的夫姓。
“郦”本来就不是什么常见的大姓,重名同姓的几率本就微乎其微,她似乎是嫁作续弦的,算算新娘的年龄,当可知道今日出嫁的闺秀,正是她名下的女儿无疑。
在座之人谈兴未歇,从婚礼的阵仗,夸到新郎新娘,意犹未尽地夸赞起郦夫人的贤良,说她以未亡人的身份,拉扯起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还个个为她们安排了好归宿好前程,委实不易。
他这才知道她已然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