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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得于飞梨花压海棠 事情一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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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容颜、仪态都远远比实际年龄更年轻,气质上更是有一种少年人一般的澄澈,只有一双眼睛带足了不惑之年的睿智,锐利得很,仿佛一眼就能将人看透,而眼角的笑纹又中和这种锋锐之感,让他显得和气而又从容不迫。
莫说纯姐儿,连娉姐儿都忍不住感慨,薛远乔这种类型,骗骗纯姐儿这种未经世事的天真少女,那不是一骗一个准?
在这次相看之后,几乎是兔起鹘落之间,亲事就顺利定下来了。较之先前的不顺,这一回一帆风顺得简直令人惊叹。
从前汪家的亲事,是陈姨娘满意,纯姐儿对汪九郎的风流略有遗憾,娉姐儿觉得勉强;顾家的亲事,是陈姨娘不知情,纯姐儿眼馋,娉姐儿勃然大怒;后来九郎过世之后,汪家再度提亲,是陈姨娘赞成但心疼女儿,纯姐儿抵死不从,娉姐儿算是无可无不可;再后来薛子仪好不容易三方认可,当事人薛大郎君本人却没有看中纯姐儿;直到如今,终于博得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非但纯姐儿的嫡母和生母都达成了共识,即将成婚的两个人也彼此满意。
也正是托这一份顺利的福,三书六礼走动起来的时候,娉姐儿也没有因为先前果断拒绝了薛家,后来居然又成事而感到尴尬。
因为薛二夫人的态度也和她异曲同工,双方都有几分别扭,几分不好意思,又都松了一口气。娉姐儿是因为纯姐儿的婚事在多番波折之后终于有了好的结果,薛二夫人则是因为完成了大伯哥的嘱托,同时未来大房的主母进门,二房代管的差事就可以悉数卸下,包括薛子仪的亲事,也大可以由后进门的继母来操持,她肩上的担子就轻省了。
不过这未来大嫂的年纪,当自己的孙女都不算夸张了……
薛二夫人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娉姐儿亦然,不过这年龄差距的事情,纯姐儿本人都不介意,她当然也没什么话好说。
然而对旁人来说,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快意的大有人在。
鸾栖院里的洪姨娘就算一个,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给红姐儿送信,分享了这个消息。
得知与自己不睦的妹妹要嫁给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红姐儿也是哈哈大笑,竟然不顾丈夫就在身旁,就毫不淑女地笑出了声,将解士丰吓了一跳。但笑过之后,她又觉得奇怪,纯姐儿心性那样高,似解士丰这样好的如意郎君她尚且看不上,谈到自己的婚事话里话外满是轻蔑,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老头呢?
洪姨娘的信里什么都没有说清楚,只将此事归功于夫人。还是等娉姐儿的家信寄过来,明公正道地同红姐儿说了来龙去脉,她才明白过来。
这件事落得个皆大欢喜的结果,陈姨娘是看中了薛家的家世,嫡母是认可了薛家的家风,纯姐儿本人则是中意未来丈夫容貌清雅、文采风流。
听闻薛家乃是江南颇有名望的书香门第,又新近和天子结了姻亲,红姐儿也一时没有持住,流露出几分嫉妒的神色。但想到母亲信中提到的薛家的情况,纯姐儿的丈夫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继子的性格又如此强势,妯娌更是楚王妃的生母,轻易开罪不起,纯姐儿未来的婚姻生活,只怕也不会那么称心如意。念及此,红姐儿复又爽惬起来,觉得这老天爷甚是公道,竟然能让纯姐儿和陈姨娘求仁得仁的同时,还叫自己这样与群玉斋有过节的人感到大快人心。
第二个站干岸看热闹的,自当是韦姨娘。
原本韦姨娘与陈姨娘之间的仇怨不算太深,纯姐儿虽然年幼的时候屡屡欺负维姐儿,但娉姐儿过门之后掌家有方,纯姐儿不太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妹妹。随着时间的流逝,维姐儿的待遇又越来越好,韦姨娘已经渐渐地淡化了对陈姨娘的怨恨。偏生陈姨娘在齐氏小产一事上算计了韦姨娘,彼时她虽然不知道陈姨娘是齐氏小产的真正始作俑者,但陈姨娘在讯问她时咄咄逼人的表现,还是给韦姨娘内心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后来纯姐儿意图抢走维姐儿的亲事,更是触及韦姨娘的逆鳞,叫她恨得咬牙切齿。
先前,汪九郎先后传来荒淫无度、少年早亡的消息,韦姨娘已经偷偷乐过几回了。后来顾家派了个嬷嬷上门提亲,纯姐儿哭天抢地上赶着要到顾家做妾,更是让韦姨娘不齿。事情一波三折,最后尘埃落定,竟然是落成了个“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结局,陈姨娘还把这么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女婿当宝,一脸的与有荣焉,更让韦姨娘笑得喘不过气。
自家的女儿大了,很该“耳不闻恶言”,所以韦姨娘忍了又忍,忍住了没有到维姐儿跟前笑话纯姐儿,可自家终究持不住,最后跑到了沈氏那里,两个看不惯陈姨娘久矣的人说着私房话,痛痛快快笑话了陈姨娘母女一通,韦姨娘才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淤积已久的恶气。
至于两心庵里余下的众人,也是心思各异,有羡慕薛家富贵,认为二姑娘说了一门好亲的;也有看不上陈姨娘饥不择食,笑话二姑娘名声坏了嫁不出去,只能嫁给老鳏夫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心只过自己的小日子的。
像纯姐儿这样,向来靠与人攀比来获得优越感的人,自然会受不了旁人的嘲笑。但有陈姨娘日夜陪伴,反复规劝,也渐渐调整了心态,将所有嘲笑的声音当成嫉妒的酸话,反而成了供应其优越感的动力。虽然依旧失之狭隘,但好歹实现了内心的自洽,复又得到了安宁与快乐。
薛家将婚期请在了年底,虽然赶了些,但在请期一事上两家的意愿一致,都是宜早不宜迟。郦家是因为希望不乱了序齿,让二姑娘在三姑娘之前完婚;薛家也是相似的情况,做父亲的赶紧续弦,家里有了主母,薛子仪这个儿子的亲事,也能有个名正言顺的人来主持。
尽管纯姐儿先前有过备嫁的经验,但从前她受的教育,已经不足以应付薛家的情况,并且家中的上上下下,陈姨娘也好,柴妈妈之类有体面的管事妈妈也罢,都没有支应一房主母庶务的能力和知识,是以商定婚期之后的这段时间,都是娉姐儿在亲自教导纯姐儿。
娉姐儿着力于将两件事情灌输进纯姐儿的脑袋。
第一件事是要注意和薛子仪避嫌。年轻的继母和成年的庶子,本来就应该格外注意彼此的距离,更何况双方彼此说过亲,虽然薛家的嘴巴很严,目前而言只有京城为数不多的亲朋好友知道这件事,但纯姐儿也需要时刻注意着,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另外薛子仪很有主见,纯姐儿也就不要想着在他面前摆什么母亲的架子,以主母的身份去约束他了。包括纯姐儿承担起继母的责任,替薛子仪张罗续弦的时候,“万不能揽权擅专,卖弄才干”,娉姐儿一脸严肃地告诉纯姐儿,“虽说,这续弦的事,很有可能是你过门之后操办的头一件大事,但这件事上你一定要听母亲的,千万别想着头一件事办得漂亮了,才好在下人面前立威,也叫你丈夫觉得你能干。”
自从娉姐儿出面替纯姐儿拒绝了汪夫人给死人提亲之后,纯姐儿对这个母亲的态度总算亲近了许多,听见娉姐儿用这样霸道的语气说话,她的第一反应终于不再是对着干,而是好奇地眨巴着眼睛:“为什么呀母亲?您不说,我还正打算那样做了呢。”
娉姐儿只得掰开揉碎了告诉她,薛子仪本来就看不上她,他的性格更是不喜欢别人替他做主,踩着他的头卖弄才干。况且这娶妻是要相处一辈子的事,如果薛子仪自己挑了妻子,往后有什么磕磕绊绊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一旦纯姐儿过分插手,一有鸡毛蒜皮的事,他都会怨恨这个多管闲事的继母。
纯姐儿听完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怪道我姨娘也这样劝我呢,只是她说的那些道理,却没有您说的这般清楚,我也听不进去。如今您说了,我就记下了。”
实则并不是陈姨娘的说教没有条理,只是陈姨娘的说法多数是从纯姐儿身上开始说,指挥她不要这样不要那样,纯姐儿性子倔强,即使肯听话,也有些不服。娉姐儿的说辞却是从薛子仪的性格和心态出发,给纯姐儿一种“问题在别人身上,而不在我”的感觉,她听着就觉得受用许多。
纯姐儿尚算聪明,很快学会了举一反三:“这样说来,将来我也不该给继子立规矩,叫他晨昏定省。未来媳妇过门,我也该多疼她些,婆媳之间和和睦睦的,宜宽不宜严。”
“正是这样,”娉姐儿欣慰地点点头,又提点她,“若薛子仪和他的媳妇实在不恭敬,你当面也不要多说,”她眨了眨眼睛,“回去吹吹枕头风就是了。”
老夫少妻弊病固然不少,却也不是没有甜头,纯姐儿若不能好好利用她的优势,就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