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飞来双白鹭》韶华过客

535、无奈佳人不在东墙 “我们家大

　　薛子仪看到娉姐儿，却明显地一怔，神情不自然起来。
　　也难怪，娉姐儿今年也才三十，任谁得知未来的丈母娘只比自己大了三岁，都会觉得十分尴尬的。
　　娉姐儿不以为忤，早在纯姐儿同意嫁作续弦的时候，她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别说未来女婿比自己小了三岁，就是大了十岁，也是有可能的。
　　就比如差点被巩妈妈选作备选项的谭舒愈，他似乎就与自己同岁……
　　娉姐儿想到这里，立刻自责起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明明在操持的是女儿的事情，她却屡屡想到自己身上。难不成是见一对小儿女的亲事即将成功，她自己也、也思……
　　不可能！
　　娉姐儿赶紧打住，堆叠起欢容，将薛家人一路送出了西花厅。
　　回到鸾栖院，她才有闲暇接起未竟的思绪。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感受到过寂寞。
　　只是这寂寞细论起来，和郦轻裘在生与否，都没有多少关系。
　　他活着的时候，新婚燕尔，夫妻朝夕相伴那几年，她也没有觉得有多热闹。
　　这份寂寞不是身边有个活生生的人作伴，就可以排遣宣泄的。她想要的陪伴，往深了说是灵魂的共鸣，是平生仅见的知己，往浅了说，至少也是要有共同语言，待人接物有分寸的友伴。
　　算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对眼下的娉姐儿来说还是太过奢侈了，还是先操心好纯姐儿的事，再操心自己吧。
　　接下来的时光，也就是等候薛家的回复了。
　　娉姐儿没有太过担心，一来有望山公作为父亲的表态，二来她虽然听得不是很认真，但粗粗听去也觉得纯姐儿的表现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符合薛二夫人口中，薛子仪对未来妻子的要求的。
　　至于纯姐儿这边，更加没有问题，她的脸红就足以说明一切了。陈姨娘喜不自胜，一扫听闻汪九郎去世之后的愁云惨雾，又开始拣点自己手头的东西，预备给女儿办嫁妆了。
　　但收到薛家的拜帖之后，娉姐儿迎来的却是一个愁眉苦脸的薛二夫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泰半是因为麻烦，倒不是有多失望。毕竟巩妈妈预备的单子上又不是只剩下薛家一家，打叠起精神来重新寻访也就是了。但薛家的拒绝意味着她要扬起笑脸和薛二夫人互相客套一番，又要重新吃好几天的筵席去相看新人，实在琐碎。
　　薛二夫人走到近前，一把握住娉姐儿的手，低声说了声：“对不住。”顿了顿又道，“我们家大郎君实在是太挑拣了，和贵府二娘子的亲事，他不点头，只怕是不能成……”
　　果然如此！
　　这早就不是第一次遇到女儿的亲事生出波折了，一回生二回熟，娉姐儿早就习惯了，她连忙露出笑容，大度地冲薛二夫人摆了摆手：“这也没什么，这种事情都是看缘分的，难不成我们两家成不了亲家，就不能来往走动了？”
　　这倒是实话，两家都是皇亲国戚，楚王的生母贤妃娘娘早些年虽然和中宫派系很不对付，但年长之后不知缘何却转了性子，渐渐和皇后娘娘走得近了。而娉姐儿的姑母昭懿太后，又是皇后最大的保护伞。这样论起来，两家确实要比别的王妃的母家，更亲近些。
　　而且同为王妃的母家，薛家与太子妃的母家顾家比起来，也是高下立现。说穿了，前者是书香传世的望族，后者是乍然富贵的暴发户，家主、主母的眼光和待人接物，自然是有差距的。
　　这太子妃顾氏，据说还是皇后娘娘亲自挑中的，这眼光实在……娉姐儿腹诽了一句，又想到自己并未亲自和太子妃接触，作评判太过武断了。说不定太子妃是老鸹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与顾三夫人并不相类呢。人家毕竟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
　　扯得远了。
　　娉姐儿回过神来，薛二夫人已经说了很多抱歉的话，想到自己终究是遭人拒绝的一方，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贵府大公子眼界很高，虽说这未必是一件坏事，但这般挑剔，只怕难觅知音啊。”
　　说完了又有些懊悔，觉得自己的心胸实在是太狭隘了些，薛家又不比顾家，人家是诚心致歉，而且薛子仪眼光虽高，于郦家又没什么冒犯，见面当天的表现处处得体不说，没有相中纯姐儿，也没说半句不好听的话，自己何必如此。
　　最近实在是有些心烦意乱了。
　　娉姐儿赶紧调整好情绪，正欲对薛二夫人说些场面上的话，把这一丝尴尬圆过去，薛二夫人握着她的手却愈发紧了紧，放低了声音道：“郦夫人，我们两家不能结亲戚，实在是有些可惜。我说句有些冒犯的话，您若不愿意，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没提过：如果说……”她艰难地润了润唇瓣，别开眼不敢看娉姐儿的脸，“如果说，结亲的人选换一换，您看这亲事能不能成？”
　　娉姐儿被问得一愣，本能地脱口而出：“怎么换，换成谁？”
　　因为先前有过纯姐儿意图谋夺妹婿的前科，娉姐儿的第一反应就是薛家没有看中纯姐儿，而是看上了她的姐妹。但问题是郦家适龄的女儿各自有了人家不说，薛家与郦家的几番相看，待嫁的维姐儿根本没有出面，薛家看上的总不能是七岁的绛姐儿罢？
　　薛二夫人却将娉姐儿的发问当成她松口的端倪，松了口气，柔声道：“这说亲的人选，我也不好开口，唉，本来也不该是我来开口，只是婆婆已经过世，大房又没个能理内务的人……这亲事，叫世俗眼光来看，是有些、有些令人惊愕了……”
　　听薛二夫人的意思，似乎亲事发生的变动不在女方，而是男方，并且依旧落在大房。
　　可是……据娉姐儿所知，薛子仪是大房的独子，不存在别的未婚的兄弟。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插话，听薛二夫人说道：“是……是大哥。”
　　没等娉姐儿反应过来，她又匆匆地解释道：“我也知道，这实在是太过唐突了。只是大哥这人的性子就是这样的……唔，”她皱着眉头，苦恼地措辞，“那些个世俗的礼仪、规矩之流，他不大放在心上。自贵府回去之后，大郎君摇了头，他就说，他倒是觉得郦家的二娘子十分不错，想求回来主持中馈。”
　　她顿了顿，又道，“大郎君的母亲，是在十九年前没的。大哥在这方面一向十分挑剔，觉得如果不是心仪的女子，宁可孤家寡人一辈子。是以这许多年过去了，一直是孑然一身。如今他却肯开口求娶，可见、可见是对这件事十分上心的……”
　　说到此处，薛二夫人觉得十分羞耻。这番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薛远乔与纯姐儿之间，仅有的交集也就是隔帘相看那一回，听着儿子问了她一些问题，你要说因为这匆匆一晤就上了心，真有人会相信他是中意纯姐儿的谈吐？两人相差足足三十岁，还不是看中了豆蔻少女的青春姣好？
　　而且丝毫不知道避嫌，大剌剌叫弟媳妇出面说项，帮自己求娶一个和自己的儿子说过亲的女子……
　　他薛远乔纵是不在乎世俗的规矩礼仪，总要知道瓜田李下的道理。
　　这一回算是万幸，薛子仪自己没有看中纯姐儿，如果他也中意娶纯姐儿来当妻子，父子看中了同一个人，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旁人知道了，都想问一句，你望山公帮儿子相看媳妇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态？大房顶着名士的名声不拘小节，他们二房出了个楚王妃，可得要爱惜羽毛呢。
　　薛二夫人想到的，娉姐儿自然也能想到。只是她平生见过的令人错愕之事实在是数不胜数，况且对于男子的龌龊的劣根性，更是在郦轻裘身上不计其数地领教过。因此她倒是没有把惊讶或是鄙夷流露出来。
　　况且她对于旁人持有的善意或者恶意再敏感不过，因此薛二夫人这一点知耻的羞愧，也对她造成了触动，使她不忍苛责这一位负责任又明事理的夫人。故而她斟酌片刻，就选择了一种最不伤害到薛二夫人尊严的拒绝方式。
　　“倒是谢过贵府的盛情美意了。只是薛二夫人的千金是楚王妃，辈分上是太后姑母的孙辈，纯姐儿唤我一声母亲，与您膝下的晚辈是平辈，若说给望山公，这恐怕是，错了辈分了。”
　　实际上天家子孙繁茂，人数众多，许多外戚说是皇亲国戚，实际上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若认真计较起辈分来，京中的许多婚姻都不能成配了。
　　远的不说，至少据娉姐儿所知，就有一段错了辈分的姻缘：黔国公府沐家的嫡出女儿进宫当了皇帝的妃嫔，可她的娘家大嫂宝庆公主，却是皇帝的侄女。
　　但不论事实如何，这样的说辞确实是最不伤情面的拒绝方式，薛二夫人顿时露出了悟和感激之色。只是这一点轻盈的情绪转瞬即逝，她复又露出愁容，道：“大哥还曾交待了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好奇会不会有人疑心薛二夫人说合的对象是女主和薛子仪，或者女主和望山公，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