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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解心结全母女情分 “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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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姐儿没挨过打,闻言也有几分吃惊害怕,但很快,不服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她一脸倔强地看着娉姐儿:“母亲要责罚女儿,女儿受着便是。”
讲道理没有用,恐吓也没有用,娉姐儿不由产生了技穷之感。难不成,说说还不够,得真的动手,打她一顿,才能让她醒过神来?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娉姐儿否决了。
纯姐儿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即使自己动手责罚她,她也不会反省,只会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心狠,下手太重。
而且事情一旦外传,旁人多少会议论几句,这做母亲的真是心狠,居然动手打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又或者会去追究,这小娘子到底犯了什么大错,才会气得长辈动手。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会是娉姐儿所乐见的。
她沉吟片刻,又换了一种方式,试着与纯姐儿共情:“我在想,你方才所说的一切,或许也不是出自你的本心,毕竟人在有所选择的情况下,都不会想动手危害旁人的生命。你之所以出此下策,想着嫁给顾七郎当妾、想着除掉温氏给自己腾位子,是因为你实在不想嫁去汪家,是不是?”
纯姐儿眼睛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道:“不错,女儿就是不想嫁去汪家守寡,绝对不去!”她口齿伶俐地威胁娉姐儿:“如果母亲和姨娘执意叫我如此,女儿不敢违抗,那就只有自裁还了姨娘生身之恩、母亲教养之义,叫两块牌位放在一处成亲罢!”
她这样的威胁,对于娉姐儿来说,实际上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见年纪这样小的小姑娘如此轻言生死,娉姐儿心里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她淡淡道:“没有人非逼着你,你大可以不必如此做张做致。”语毕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实在冷酷了些,不符合方才树立的“共情”人设,这才放柔了语气,道:“这几天来,想必你姨娘已经将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你听,同你分析过嫁去汪家的利弊了。”
纯姐儿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戾气,没等她开口,娉姐儿又继续道,“你如今也长大了,‘管教’二字之于你,从前侧重于‘管’,如今侧重于‘教’。既然你听过了陈姨娘讲的道理,依然不愿意嫁去汪家,不管你姨娘如何想,母亲这边,是不会强迫你去做不愿意的事情的。你好好地同母亲说,就是了,不必采用如此激烈、如此决绝的方式。”
纯姐儿低沉阴郁的眉眼渐渐流露出一丝云舒雨霁的明媚,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声地确认了一声:“母亲,您……真的不会逼迫我嫁到汪家,给家里换一块牌坊回来?”
看纯姐儿反对的激烈程度,娉姐儿已经很确定,如果强迫她嫁去汪家,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很有可能纯姐儿会出于逆反心理,故意做出有损郦、汪两家声誉的事情。汪夫人固然厉害,可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因此,她心里已经打消了叫纯姐儿适汪家的念头,答话的时候自然无比平和坦然:“是的,既然你这样不情愿,我绝不会逼迫你,甚至你姨娘那边,我也会出面劝慰她,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纯姐儿大大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望着娉姐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喃喃道:“您……人真好。我从前都不知道……要是早些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娉姐儿很快就听不清了。
但她也很快意识到,从纯姐儿的角度,她会觉得无法可想,只能铤而走险,也是情理之中的。陈姨娘看似温柔,对她这个女儿却一向强势,从来都只有纯姐儿被陈姨娘说服,没有反过来的情况。而娉姐儿更是强势,在纯姐儿看来又很爱和群玉斋作对,根本不可能替她考虑、向她伸出援手。被这样两座大山压着,一切符合常理的路子都走不通了,要么做妾,要么杀了人去做继室,除此之外无法可想了。
想通了这一点,娉姐儿看向纯姐儿的眼神就流露出少许同情,对她方才荒唐的想法,厌恶与抵触也就没那么深了。
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纯姐儿又比兔子厉害许多。情急之下的话是作不了真的,还好纯姐儿只是一时想法偏激,没有真的动手。及时打消了她的念头,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娉姐儿于是就务实地和纯姐儿讨论起了她的前途问题:“你不想嫁去汪家的心情,我已经明白了,并且可以打包票,替你回绝汪夫人。如此,你应该就不会想嫁到顾家做妾的事情了吧?”
纯姐儿呼出一口气,朝娉姐儿笑道:“只要母亲不把我嫁去汪家,我自然不会想嫁去顾家,更不会对那个温氏出手。”
如今纯姐儿面临的最大困境已经解决,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说了句自以为俏皮的话,甚至露出了活泼的微笑。
娉姐儿却笑不出来,她发觉纯姐儿思想偏激极端。虽然眼下她放弃了伤害温氏的念头,但往后如果遇到了其他的困境,她是不是也会轻易地想到通过伤害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人谁又能一辈子一帆风顺呢?避开了这一次的偏激,往后再遇到什么坎坷,纯姐儿又这样轻视旁人和自己的性命,又该如何呢?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重新给纯姐儿议亲的时候,最好给她找一户人口简单的人家,最好是独子,如果有姐姐妹妹,最好都远嫁,甚至男方的父母高堂都不必俱在。人口越少,纯姐儿做主的余地越大,她过得越顺心,伤害旁人的可能性也就越少。
想到此处心里又觉得很不忍心,要把纯姐儿这样危险的人物嫁过去祸害人家,实在是于心不忍。
唉,最好纯姐儿只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嘴上说得一套一套,实际上叫她杀鸡她都提不起刀子。
她收回思绪,又向纯姐儿道:“好,你能收回之前的想法,我就放心了。只是还有一句话,要与你说清楚。你自家也知道,如今守了望门寡这件事,于你往后说亲嫁人,颇有妨碍。若你还想再找一门与汪家比肩的亲事,就很难了。”
纯姐儿脸色又变,不过她也能认清形势,故而沉痛地点了点头:“女儿都省得。”
娉姐儿就继续道:“所以呢,母亲替你想了两条路,如今问问你的想法:第一种,就是略放低要求,如你大姐姐一般,嫁给一心上进、家境又殷实的子弟。眼下虽然门楣不高,但熬个一二十年,甚至更短,也就起来了。”
没等娉姐儿说出第二种,纯姐儿就毫不犹豫地否定了第一种选择:“多谢母亲,第一种,女儿不选。”
她没有解释原因,但娉姐儿也不难猜到。纯姐儿一直看不起红姐儿,觉得她的婚事是个笑话,尤其是红姐儿险些被休,更是给纯姐儿带来了很大的触动。如果嫁寒门和嫁高门一样都要受气,选后者至少还锦衣玉食呢,选了前者,就是傻的。
娉姐儿就说起了第二种:“这第二种呢,就还是在名门望族里面选,只是头婚成配的子弟可供选择的余地不多,只怕是……”
纯姐儿眼睛一亮,忙道:“母亲,女儿不介意当继室的。续弦,还多一份嫁妆呢。”
娉姐儿就是摆在眼前的例子,她虽然是续弦,可在郦家的威风,可是人人亲眼所见的。纯姐儿如果能过上与她仿佛的日子,那也实在是相当不坏了。
而且以她的身份,嫁到公侯府邸当儿子媳妇、孙子媳妇,哪怕是嫁给庶子,还是有些不够看的。但如果是续弦,那就可以算是矮子堆里的高个儿了。
娉姐儿也是因为纯姐儿自己说了可以当顾七郎的继室,发现她不介意续弦的身份,才提出这个想法的。但见纯姐儿对此毫无芥蒂,她还是有些惊讶。
毕竟小姑娘都是爱俏的,谁不想嫁个年貌相当的夫婿,谁不想当良人眼前心上的头一个。
不过纯姐儿不介意当继室,娉姐儿为她谋嫁还能少费点心思,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想了想,又问纯姐儿:“那你自己心里,对年纪上是否有什么要求呢,以及你是否介意原配的夫人留下子嗣?”
纯姐儿闻言,也不羞怯,而是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答道:“年纪最好不要超过四十……至于子嗣,若有得挑拣,自然最好是没有孩子,或者至少是没有儿子的,若实在不成,这点委屈,女儿还是忍得下的。”
娉姐儿却迅速在心里记下一笔;年纪不到四十,且没有子嗣。
她就怕万一原配留下一个儿子,纯姐儿一个看不顺眼,动手将人除掉……
毕竟原配的嫡子是有优先继承权的,切实妨碍了纯姐儿的利益,她有动手的理由。并且看她今日的表现,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她是不会有太多心理负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