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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释前嫌红姐儿归家 “况且含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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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书一事,是外子盛怒之下的无稽之谈,并非出自祯余这个丈夫的本意,因此不能算数。况且含英孝顺长辈,温恭持家,从未犯过七出之条,我解家又怎会做出无故休妻这样的事?”
红姐儿侍立在娉姐儿身侧,听着解夫人的溢美之词,只觉得毛骨悚然。她还从来没有被解夫人用这样慈爱的目光注视过。
但她也很明白解夫人今日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她肩上的担子很重,一来要为小儿媳和丈夫做的糊涂事善后,尽力消解郦家的怒气,二来还要恳求郦家解决两个儿子遇到的问题——小儿子不行就算了,至少大儿子的事要争取解决。
所以她今日被迫放下爱如性命的自尊,向郦家低头。
这个婆婆虽然平日里不曾多么柔和地对待自己,但至少从来不曾磋磨过自己。和自己认识的手帕交的婆婆比起来,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人了。
看她今日这样低头,红姐儿不由觉得有些难过。
解夫人不比张氏,像张氏这样害了红姐儿的人,红姐儿自然觉得她怎么低三下四,怎么痛快。可解夫人也没做什么,至多是没有庇护自己,母亲却将她逼到这个份上,实在是……
红姐儿猛地摇了摇头,将这样的念头从脑中驱散了。
她在心中默念着:母亲是为了帮我,母亲是为了帮我……
如果为了自己受害时的旁观者,去指责一个帮助了自己的人,觉得对方做得太过,也实在是太可笑了。
况且从解夫人的目的出发,一分为二地看待她此时的低声下气,她放下身段,一方面是以解家当家夫人的身份,对休书一事道歉,另一方面是为了救儿子的前途。前者,做错了就要道歉,天经地义。固然污蔑和写休书都不是解夫人的主意,但她作为解家当家的夫人,行事和态度上的倾向就不能轻易和家庭成员割裂开来。后者,有求于人,放低姿态是理所应当的。
想到这里,红姐儿渐渐平静下来。
娉姐儿听了解夫人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亲家这样说了,我就放心了。否则红姐儿无缘无故被休弃,我们家的人摸不着头脑不说,亲戚们问起来,我们也没办法解释。”
她说到亲戚的时候还遥遥向皇城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立刻就让解氏婆媳想到了郦夫人最大的靠山,皇城里的太后。
她这招狐假虎威,非常明显,却也十分管用。
解夫人连称不会。
有了她的保证,娉姐儿放下心来。看见红姐儿忽巴拉猛地摇头,也只以为她是兴高采烈之下摇头晃脑,暗笑这个女儿沉不住气,却也没有多想。
娉姐儿这边的诉求都有了回应,利益也得到了保障,便也十分爽快,向解夫人道:“祯余在官场上,究竟遇到什么事了,亲家不妨详细说说,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解夫人眼前一亮,连忙将具体的情况说了。
张氏一面漫不经心地听着,一面在心中腹诽:明明是你们自导自演,却装得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又觉得这郦夫人的演技可真够好的,瞧她问的这阵仗,好似真的不知道大伯子在官场遇到了什么。
娉姐儿听罢,点了点头:“这事可大可小,最要紧的倒不是叫祯余打包票不会再犯,而是先前办差了的事,要有所补救。我一介后宅夫人,不懂得政事,不过我伯父与父亲身边都有懂得这些的清客,倒是可以替女婿问问。”
解夫人大喜。在她看来问题的症结所在就是郦家对解家的芥蒂,如今郦夫人表现出帮助解士丰的态度,那问题就有望得到解决了。她打定主意,回去就叫儿子照着清客说的办。
说完解士丰的事,娉姐儿又看向张氏,主动说到了解士诚的事情上:“二少夫人先前提到想求康先生指点你的丈夫,这件事我却不能贸然答应你。康先生乃是我的授业恩师,早就超越了寻常的坐馆先生与东家的关系,因此并非我一句话,康先生就会听令行事。我只能帮二少夫人向康先生说些好话,看他老人家肯不肯拨冗指点二少爷一番,若先生愿意,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先生不愿的话,二少夫人可不能怪我办事不尽力。”
她这番话说得客气而又圆滑,张氏听了,虽然不满,却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娉姐儿跟康先生怎么说,甚至她到底有没有真的对康先生说,以及康先生怎么回话,都是她一张嘴说了算,张氏没有一点验证的办法。
知道事情多半成不了,张氏心里很郁闷,她想退而求其次,康先生不成,能不能请郦夫人介绍其他的好先生或者好书院。但解夫人仿佛预料到了她要说什么,在桌子底下死死踩住了她的脚,张氏只好悻悻然住了口。
解夫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二儿媳,自以为精明,在人情世故上无往不利,实际上非常不懂得察言观色。人家郦夫人如果有心帮忙,肯定会在提出康先生有拒绝的可能性的同时,就一并提供补救的方案,例如“如果康先生不答应,我也会请伯父出面帮忙给二少爷写一封介绍信,俾可使亲家投向心仪的书院”云云,但人家提都没有提,摆明了提到康先生的事只是在说说客套话。这时候不识好歹地进一步索取,再遭人拒绝,就实在太尴尬了。
本来解夫人也对于郦家肯出手相帮,没抱多少希望。亲家之间弄成这样,也够窘迫的,人家肯收手不再继续为难,都是好的了。而且郦夫人出手帮助解士丰,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女婿,女儿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可她有什么理由和立场来帮助解士诚呢?爱屋及乌,也没有宽泛成这样的,更何况解士诚和张氏还曾对她的女儿不利……
解夫人满心疲惫,不过在她看来,张氏蠢钝如斯,那是张家的亲家夫人没有把她教好。自己虽然是婆婆,有这个身份管教她,却实在没有这样的义务和闲心,还是随她去罢。
眼看着目的达成,解夫人觉得自己今日的脸已经丢够了,没有停留的必要了,于是告辞离开。
娉姐儿也没有异议,起身相送。
红姐儿自然是要追随解夫人一道离开的。本来娉姐儿还想留她一留,让解家挑个黄道吉日,叫解士丰亲自过来接她回去,才算慎重。但一看红姐儿沉冤得雪,半刻钟都坐不下去,归心似箭,娉姐儿也就一笑了之,没有再留。
洪姨娘坐在探芳居里,心砰砰直跳。
她当然听说了今日解夫人与张氏来访,但她见事不明,半点猜不出对方的来意,只知道肯定与女儿红姐儿有关,却不知道究竟是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呢,还是伏低做小求她回去。因此恨不得跟着红姐儿一道跑进鸾栖院听听壁脚。
但她也知道不能给女儿添麻烦,因此强行忍耐住了,一面焦躁地在探芳居里踱步,一面暗暗地派信得过的丫鬟跑去打探消息。
丫鬟来往了两遭,只打听到夫人的语气不大好,似乎有些生气,那个张氏又十分聒噪,啰啰嗦嗦说个不住,解夫人则是一言不发。
洪姨娘越发想不通,就在焦躁之中,女儿红姐儿匆匆忙忙地回来了。还没开口,两道眉毛就高高地飞起。洪姨娘一面迎上前去,一面露出笑容:“看你这神色啊,我就放心了,如何?事情很顺利?那个张氏赔不是没有?你可曾好好回敬她一番?”
红姐儿笑着嗔怪道:“姨娘!你一口气问我这许多问题,我如何答得上来?”又把张氏立的字据拿给洪姨娘看,“事情顺利得很!张氏被母亲逼得,不得不当众承认,小产的事情是她诋毁我的,又向我赔了不是。母亲恐怕口说无凭,回家之后张氏反口,公公、小叔子他们不肯相信,叫她落纸为证,又叫婆婆在一旁做个见证。如今冤屈洗清,我也不必在娘家留着了,这就跟着婆婆一道家去,姨娘若闲着,不妨帮我收拾收拾。”
“这就要走啦?”洪姨娘本来还沉浸在女儿大获全胜的欢喜之中,听闻她立刻要走,又不舍起来,坐直了身子,满眼疼惜地望着红姐儿。
红姐儿接触到生母的目光,心中一软,才要说什么,就听见洪姨娘说:“你这么一走,我就没理由继续住在探芳居了,还得回慈心庵去。嗐,好日子这才过了没多久,我啊,怎么一辈子都没有住好房子的命!”
当她是舍不得女儿,原来是想着自己……
红姐儿无言以对,默默低着头,自己收拾起来。
洪姨娘又问她:“那女婿的官位呢?”
红姐儿答道:“母亲向婆婆承诺,会请外家的清客帮忙,官复原职那是迟早的事。另外那个张氏还想求母亲帮小叔子解决学业上的事,母亲都没有理会她。”
她露出痛快的神情,洪姨娘也跟着笑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