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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乐天人知命故不忧 这种想法天 ...

  •   维姐儿虽然不曾似纯姐儿一般刻意打听红姐儿为何归宁,但从前,这个出了嫁的长姐绝少在娘家长住,很显然是遇到了麻烦,不是婆家遇到困难,回来避祸,就是直接和婆家发生了冲突。
      她也没有刻意避讳,见红姐儿神色怅惘,便问道:“姐姐是在因为婆家的事情烦恼吗?”
      红姐儿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她本人虽然性子直率,但实则身边很少有和她脾性相投的人,从前在闺阁中结交的那些手帕交们,谁人不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说话曲里拐弯,肚里藏着自己的小九九?出阁之后,无论是弟媳张氏,还是解家交际圈子里的其他夫人或者少妇,也全都说话委婉,很少有直言相告或者直言询问的。
      不过回想起来,维姐儿的问话也很符合她的性子,她小时候就不是藏着掖着的模样,只是因为年幼时一派天真,常叫人觉得她傻,如今长成了娉婷少女,那股缺心眼的傻气伴随着身子的抽条消失了大半,余下的,就只有让人觉得舒服的坦率和真诚了。
      红姐儿忍不住感慨道:“小妹的性子倒是一直没变。”
      维姐儿笑了:“大姐姐可不能叫我小妹了,如今最小的妹妹是纭姐儿呢。”
      红姐儿出嫁的时候,云姨娘还是云澜,纭姐儿更是没有投胎呢,蒋姨娘生的绛姐儿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故而她一直没有适应这两个小妹妹的存在。
      闻言,她赧然一笑,拔下头上金头银脚的雀尾搔头抿了抿发丝儿,才切入正题:“确实是因为婆家的事情烦恼。我和你姐夫……”红姐儿顿了顿,本来不想和妹妹说得太详细,但她此刻实在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了,“准确来说,我是和弟媳妇起了矛盾,公公偏帮着弟媳妇,我这才回了娘家。只是今日忽地听说,家里发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我这心里……一时不知道该幸灾乐祸呢,还是忧心好呢?”
      维姐儿也跟着露出苦恼的神色,趴在桌上,两只手支着下巴,思忖片刻,问道:“大姐姐,这件不好的事,是发生在家里的哪个人身上呢?”
      若换成娉姐儿这样的聪明人,甚至是纯姐儿这样的半吊子,根本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果不幸的事降临在得罪了红姐儿的张氏、解老爷身上,或者发生在态度中立的人身上,红姐儿不是幸灾乐祸,就是无动于衷,能让她感到忧心的,也就只有解家她唯一关心眷恋的丈夫了。
      但红姐儿自身也不是特别聪明,维姐儿的问题反而很合她的步调,不会如和母亲谈话时一般,产生一种“我明明在按部就班地说话,对方为何一直跳步骤”的困惑。
      她于是苦闷地回答:“是你姐夫,他办差出了差错,受了上峰的申斥,已经停职了。”
      维姐儿面露同情,安慰了几句“只是停职,不是免职,还有官复原职的可能”之类的套话,就显而易见地词穷了。
      受了这样拙劣的安慰,红姐儿也不觉得受用,她关注的重点依然在自己心里小小的怀疑上,忍不住向维姐儿倾诉道:“我就是忍不住在想,祯余他……咳,你姐夫平日里虽不说有什么大才干,但办事一向小心,怎么这一回,会突然出这样大的纰漏呢?”
      维姐儿半点都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一派天真地替她解答:“或许姐夫就是因为姐姐你不在家,终日思念你,才会心不在焉,不小心犯了平日里没犯过的错呢?”
      这个回答显然极大程度地取悦了红姐儿,她“哎呀”一声,惊得坐直了身子,抬起双手捂住发红发热的面颊,半是娇羞,半是惊喜地嗔了维姐儿一眼。
      面颊上的红云让她本就娇艳的面庞越发艳丽,如同怒张的山茶,肆无忌惮地盛放,夺人眼目地张扬着。
      维姐儿眼中不由流露出惊艳与羡慕之色。
      不得不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有时候,多一个商量的人,哪怕对方并不高明,但也能多一种思路。红姐儿自己一个人闷头苦想的时候,只想得到两种可能:一种是解士丰平日里办事就不见得高明,他的能干只是红姐儿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从前有丈母娘家的势力替他兜着,没出大纰漏,如今没了保护伞,一下子就得罪了人;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也是母亲替她撑腰出气,施加报复的一环。
      但维姐儿提供的思路,显得非常合情合理,确实像解士丰这个爱重妻子的人会有的反应,并且这种想法天真浪漫,不涉及任何阴谋论,也就使得红姐儿不必在两种不太好的假设里选一种来接受,要么承认丈夫无能,要么承认母亲手段偏激。
      红姐儿的世界一下子晴空万里,阴霾悉皆烟消云散。她温情脉脉地望着维姐儿,终于有了打趣的闲心:“三妹妹,你发什么呆呢?可是听了我和你姐夫的事,也想起了自己未来的夫君?”
      说到这种充满少女心的话题,维姐儿也忍不住跟着红晕上脸,她小声地辩驳了一句:“是觉得姐姐你脸红的样子太过美丽,才看呆了”,又小小声地承认了,“也有点忍不住在想,将来我出嫁了,说起自己的丈夫,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红姐儿促狭地一笑,想着自己好歹也是陪着维姐儿相看过未来的丈夫的,见过未来的妹夫,正欲打趣两句,猛地想到自己作陪时,相看的是顾家的郎君,而妹妹如今已经改适闻家,个中发生的曲折,红姐儿也有所耳闻,触动情肠,一下对维姐儿充满同情。
      顾家原本是比闻家更合适的人选,错非纯姐儿从中作梗,维姐儿本来能顺顺利利地与顾家喜结连理。
      而自己的婚事,也和维姐儿一样遍布坎坷,和吴家亲事不成,虽然怪不到纯姐儿头上,但纯姐儿故意挑自己新婚前夜来惹事,也带来了极大的麻烦,甚至自己今时今日的不顺,说不定就是因为她破坏了自己的气运所导致的。
      如此想来,自己和维姐儿,非但是同病相怜,还很可以同仇敌忾一番。
      红姐儿说了几句替维姐儿抱不平的话,但维姐儿似乎不以为意,还反过来安慰红姐儿:“没事的,顾家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也没放在心上。闻家也很好呢,姐姐你看桌上这个双面绣的小屏风,就是闻夫人送我的。”
      双面绣价值不菲,维姐儿桌上这一个小桌屏虽然不大,但绣工精细,屏身部分的木料也很好,可见闻家待她十分上心。
      红姐儿觉得宽慰,忍不住感慨道:“闻家确实待你很好,母亲的眼光不差,为人又最公道。知道你在顾家的事情上受了委屈,肯定打叠起精神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来弥补。只可惜,母亲投鼠忌器,终究是没有严惩纯姐儿。”
      说到这里,红姐儿不由一愣。她与维姐儿境况相似,母亲何尝不是费了心思,才为她改寻了解家。把她发嫁出去之后也没有当成完成了一桩任务,对她不管不顾,还愿意为了她夫家这点狗屁倒灶的事情费精神。
      自己还怀疑她为了给自己出气,故意设计陷害解士丰,暗暗觉得她手段偏激……
      红姐儿忽地萌生了浓浓的悔意。
      维姐儿不知道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去,还在宽慰她:“二姐姐的事情,实在也没什么。当时她心里不安,想给自己寻个退路,也不能算错了,顾家的郎君若果真是正人君子,也不会因为二姐姐的一点想法而改变主意。况且二姐姐也不是存了心要害我,既然我没有真的被她害到,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必叫她受罚呢。”
      红姐儿又被维姐儿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叹道:“你呀,就是太好心!”若换成是她,知道亲姐妹肖想自己未来的丈夫,不管有没有真的害到自己,肯定都要挠花了她的脸。
      顾家退亲的事,其实可大可小,错非母亲处理得当,又有壮士断腕的勇气,一个不好,维姐儿就要平白传出“因为容貌逊色遭到顾家退亲”的糟糕名声了。
      不过纯姐儿费尽心思稳下来的汪家,也不是什么福窝,想到自己在外头听说的那些流言蜚语,红姐儿简直觉得大快人心。她恨声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纯姐儿坏事做得多了,自然会受到惩罚,哪怕母亲放过了她,老天爷也不会的。你可知道,那汪九郎……”
      说到此处,红姐儿正欲将自己道听途说的事情告诉维姐儿,让她也出口气,却猛地想到维姐儿还是未出嫁的少女,似乎不太适合听,只好讪讪住了口。
      但她的话已经激起了维姐儿的好奇心,在她的百般央告之下,红姐儿也耐不住倾诉欲,小声道:“我同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尤其是别让陈姨娘和纯姐儿知道了,省得她们又跑到母亲那里去吵闹,要求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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