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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漫言荒唐汪氏登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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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完了儿子,接着就数到几个女儿。
出了嫁的红姐儿自不必多言,无论内心对这个生身父亲的感受有多复杂,当着外人与婆家人的面,在郦轻裘的葬礼上,红姐儿自然是哀哀欲绝。葬礼结束后回到夫家,她还有三年的孝要守。
这三年的孝期,对纯姐儿与维姐儿来说妨碍不大,但对出了嫁的红姐儿来说,还是十分不幸的。她嫁到解家近两年,尚无所出,如今又有重孝在身,不能与丈夫共寝。为子嗣计,哪怕解夫人不出手赏赐通房,身为嫡母,娉姐儿也要提点红姐儿将人预备好,免得到时候脸面上过不去。
红姐儿回夫家的前一日,娉姐儿就将道理剖白给她听,奈何红姐儿还是挂了脸,怏怏而归。娉姐儿迄今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心里明白了,只是脸面上一时下不来,还是依旧糊涂不晓事理,在心里怨恨她这个母亲。
纯姐儿与维姐儿婚事早定,年纪又都还小,夫家尚未请期,守完父孝出嫁,正是韶龄,倒是没什么妨碍。
只是也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正月里天家传来喜讯,太子妃顾氏有了身孕。作为盟朝继承人的太子即将有后,乃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太子妃娘娘的母家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淮阳伯府的门槛几乎被人踏破,成了京城的大红人,风头几乎已经盖过当朝皇后的母家周氏。
那位曾经与维姐儿议亲的顾七郎,也很快有了未婚妻,论起出身和门第来,都要盖过维姐儿许多。
纯姐儿在孝中依然不忘打听消息,得知此事后,故态复萌,跑去维姐儿的因风榭里跌足,连声替她叹着可惜:“依我说,母亲实在是太较真了些。那顾夫人与顾七郎固然有些糊涂,肖想了不该想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如今太子妃的母家更上层楼,妹妹却不得其门而入,实在是太可惜了。可不是到口的一块香肉,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她将顾七郎思慕自己,顾三夫人求娶自己的行为概括为“肖想了不该想的”,无形中抬高了自己的身份,又是替维姐儿惋惜,又有暗地里指责母亲的处置的意味。只是这一次她学得乖了,知道维姐儿心大,韦姨娘却不是好惹的,故而没有像从前羞辱红姐儿那般,连带着叫姐妹的生母也把话听进耳朵里。
只是维姐儿不以为意,丝毫没有被纯姐儿的话伤到。她性格天真,尽管过年之后又长了一岁,依然不解男女情意。纯姐儿耀武扬威,暗示自己身为女子的魅力俘获了顾七郎的心,维姐儿却不讨喜。可维姐儿想得没有那样深,还反过来宽慰纯姐儿:“二姐姐不必替我可惜,闻家也很好呢。”
身为未来的亲家,闻家也曾前来致祭,闻夫人告诉娉姐儿,闻晏正在备战今年的秋闱,若是一切顺利,维姐儿过门的时候就是举人娘子,要知道红姐儿的夫婿比闻晏年长好几岁,如今还是个秀才呢。
维姐儿一切向前看,顾家当年的事情固然让人伤心,却早是陈年旧事了,当年尚且不曾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如今哪里还放在心上。
因此纯姐儿这一拳头譬如打在了棉花上,自家好生没趣。待要多说两句将维姐儿点透了,让她后悔伤心呢,又怕把她点得太透,她哭到嫡母那里,自己又要吃挂落。折腾了一场,反倒让自己生了一场闷气,到后面事情找上门来,还要疑心是自己行事刻薄遭了报应。
同闻家一样,汪家也吊唁了郦轻裘的丧事,丧仪上没有多言语,待诸事停当,约摸就是在纯姐儿嘲笑维姐儿的三五日之后,汪夫人登门拜访。也没有多同娉姐儿寒暄,就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亲家,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如今贵府遇上白事,二娘子还有三年的孝要守,我们家九郎比你们二娘子且还要年长一岁,待到除服、请期,总也要十六七岁了。似我们这样的人家,子弟们人事通得早,原本想着咱们两家亲事早定,若早些请期,也不是不能给二娘子一个完满的新婚花烛夜。可如今不巧赶上了白事,想跟亲家打一声招呼,给我们九郎房里添个人。”
娉姐儿半晌无言。汪夫人实在不愧是汪夫人,你说她守礼罢,她开口论道的是什么荒唐事?纯姐儿过了年才十三岁,汪九郎年长一岁,也才十四,汪夫人就要给他添房里人,实在是太早了,也不怕他淘澄坏了身子。
而且抬出来的理由也荒唐可笑:三年孝期之后,汪九郎才十七岁,比起那些个先立业再成家、二十啷当岁成婚的郎君,已经算早的,有什么等不得、守不住的?还有所谓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子弟早通人事”,也很荒谬,簪缨世家可没有早早预备通房的规矩,只有那些纨绔子弟,才会在迎娶正妻之前就置办通房。
但你说她无礼呢?给儿子置办通房,是她这个嫡母的权力所在,她二话不说把事情办了,谁也说不出不是来,她却特意要过来征求亲家的意见,还绞尽脑汁编出来两条理由,仿佛真的试图说服旁人。也算很重视此事、很重视亲家的态度了。
娉姐儿心道,就冲汪家这荒唐劲儿,若是她亲生的女儿遇到这样的婆家,她肯定二话不说,把亲事退了,绝不会把女儿嫁过去。哪怕是换成了维姐儿、纭姐儿遇到这样的事,娉姐儿也会仔细提醒她们的姨娘,慎重考虑这门亲事。可汪家是陈姨娘母女求仁得仁,千好万好求来的,她也没有必要多说。
见汪夫人态度尚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汪夫人既然这样说了,就这样办罢。只是别让我们二娘子人还没过门,就升格成‘母亲’了。”
言下之意是告诫汪夫人,纳一两个通房伺候汪九郎,没什么问题,但不能在纯姐儿之前生下孩子,伏下庶长子乱家的祸根。
汪夫人见娉姐儿答应得爽快,自是满口应承着:“还用亲家说,这是自然的,我亲自挑了老实规矩不作反的姑娘,避子汤药不会短了她的,绝不让二娘子受委屈。”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你们纳通房就已经让我们二娘子受了委屈,现在说这些好听话为时晚矣”也无益,娉姐儿应承了两句,就端茶送客,又叫了陈姨娘来,将事情知会于她。
果不其然,自家挑的女婿,没什么苦头吃不进、咽不下的。陈姨娘倒是对此事接受良好,平静地点了头,允诺将来纯姐儿出阁之前,会好好规劝她,做通她的思想工作。
想来陈姨娘平生所见,也就只有一个郦轻裘,他风流惯了,让陈姨娘觉得天下男子的风流,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汪家高门大户,忠勤伯本人就是姬妾成群,汪九郎身为他的儿子,也不能免俗,因此不以为意。
陈姨娘虽然想得通,可纯姐儿却不然。她到底是青春年少的少女,对于婚姻和未来的夫婿,还有许多期许与美好的幻想。况且汪九郎生得周正,两家文定之后,娉姐儿一视同仁,也曾许了纯姐儿与汪九郎遥遥见过一面。见汪九郎生得一表人才,纯姐儿早已芳心暗许。
本来汪夫人的要求合乎情却不合理,又事关郎君的房里事,莫说娉姐儿不欲知会纯姐儿,连陈姨娘都知道轻重,打算瞒着她的。这事儿本来要等到汪家请了期,纯姐儿准备出门子的时候,陈姨娘才打算说给纯姐儿知道。
奈何汪夫人上门的动静不算低调,未来的婆母来访,从前回回都是要见一见她纯姐儿的。这一回破天荒地没有见,事后嫡母又将她的姨娘叫了过去,纯姐儿自然知道有事。不敢盘诘嫡母,只好痴缠姨娘,百般央告,要知道发生了何事。
陈姨娘原本不欲说,可转念一想,女儿迟早要知道,早说与晚说实则无异。况且陈姨娘自信自己教养出来的女儿心性并不脆弱,不是那等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的闺阁弱质,在纯姐儿的再三央告之下,也就如实说了。
纯姐儿初时还不信:“姨娘便不想实话告诉我,也不该编造这样荒唐的理由。汪……他才年十四,又岂会……”
陈姨娘冷笑道:“这又有什么,你父亲十三岁的时候,就通了人事了。”
说到这件事,陈姨娘心中也有遗恨,她遇到郦轻裘的时候,彼此都在最好的年华,本以为年貌相当,定能成为他心中刻骨铭心的唯一,谁知他风流入骨,家中早就有了玉兰铃兰一对如花似玉的美妾,没能叫她占上这头一份儿。
不过错非他风流入骨,以她一介濒临破产的商户之女的身份,想进郦家的门,也没那么简单。
明白归明白,可同样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和落在女儿身上又不一样。陈姨娘自己觉得没什么,可看着满脸伤心和难以置信的女儿,还是觉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