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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三少爷,你不能捏碎他 ...

  •   “无论怎样,你都得赢一回。”

      有个人,站在镜子前。

      对镜中的自己说了这样一句话。

      窗帘向两边滑动——

      天光乍破,卧室刹那间变得亮堂堂,睡死在床上的人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

      “真是非常抱歉,简明先生,打扰到你午休了。”

      黑色漆面高跟在窗前的软毯上优雅一扭,刺目日光勾勒出高挑又丰盈的曲线——燕春缪站的极直极稳,手指忙碌在臂弯文件夹的电脑和纸张上。

      简明近视,又刚睡醒,听声音才知道来者是汪铭那位时刻精致干练的高级女助理。

      描了妆的眼一抬,床上的男人还在浪费时间:“时间有点紧,造型老师一会儿就到。”

      这套情侣睡衣是她前不久挑的,简明穿着还挺吸眼球,不过他好像又瘦了……

      这一年,他在汪铭手里,过的不好。

      “给你看看,这是稍后要参加的晚会。”

      “……晚会?”简明还处于刚起床的发懵状态,声音也是沙哑的。

      目前汪铭的大套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燕春缪的眼神中敢偷偷流露些许情感,她怜惜地一叹,送上一张写有‘汪铭&简明的晚会’的行程表单,又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递给惺忪睡眼的简明。

      燕春缪开始解释:“是特别的晚会,‘金宝光大厅’是梅花海岛上最好的大展厅,今晚也是它正式开庭的第一天。”

      “此宴会,本该宴请全空山市的上流人士,但汪先生想让它的第一次,成为你们的美好回忆。”

      “在刚刚的会议中,他临时起意要定一场两人的晚间大宴会。”

      说完后,文件夹一合,五指一张,拎起昏昏沉沉的简明送去洗澡。

      午休,从不和贫穷又勤奋的人搭边。

      汪铭轻飘飘一句,简明就必须听话执行,毕竟大少爷清楚表明过,听话与不听话,都有不同的待遇。

      简明当然极不愿意,但他体内的药物却让他的身体背叛意志,在极尽完美地履行汪铭的要求。

      他从一开始的小憩变成了一觉摆烂到大下午,睡的头昏脑胀、脚步虚浮,简明有时候醒来甚至觉得他的意识与躯壳在剥离,药物让他几乎成了一个精神涣散的废人。

      而越废,汪铭越满意。

      因为他发现,只有将简明死死攥住,才能在潜意识区域缓解吾爔这半年来逐步施加给他的茫然与失落感。

      在人们看不到的暗流中,一架应被他掌控的武器,竟意外反过来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绝不能容忍。

      为了修正错误,汪铭沉寂已久的极端赌性和好战斗志苏醒了,明里暗里万箭齐发,他发誓要将这架超出了时代、超出了能力的机器人狠狠踩在脚下。

      温热的水流从吸顶蓬头撒出,简明合上萎靡的眼,任其淋湿。

      深吸一口气,弯弯曲曲的水顺着脖颈流入衣领,身上的重量感越来越强,他昏沉的思绪也在这方密闭的空间中转了起来。

      是哪一天来着?记不清了……

      心情不错的汪铭带着简明去岛屿一角吃饭,吃到途中,一架无人机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简明飞来,摇摇晃晃又目标精确。

      有时候,人的行为真是好笑,卷天卷地斗出来了各种尖端新玩意,一点风吹草动,就撤回到什么都没有的初始。

      一枪击落无人机后,汪铭将能喷的下属全用口水洗了一遍,当场开除海里森林和梅花海岛上几个相关人士,最后将简明锁进一幢空旷又漂亮的奢靡笼子里。

      以雷厉风行的处置来掩盖他的心惊胆颤。

      是啊,找了那么多人,处心积虑去对付它、管束它,但它还能突破防御线。

      洗手间的水声响得有点太久了,燕春缪担心简明会想不开,在门口看着时间提醒道:“简明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稍等。”

      又是两下敲门声在催促,简明脱下黏在身上的湿重睡衣,开始洗澡。

      关简明的大笼子是汪铭的临海私宅,三层楼高,里面有很多大房间、大厕所、大游泳池,景色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推窗便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千丈悬崖和拍在崖壁上的惊涛骇浪。

      除了不能出去,简明能做任何事情。

      无人机事件后汪铭下令清理了私宅里全部的电子产品,包括那部只有三个联系人的新手机。

      这一年里,平时依靠电子产品存活的简明,逐渐习惯了靠看书打发时间,汪铭为他运来了许多精装书籍,但在发现里面夹杂了很多男男情爱的赤裸书后就没碰过了。

      “他体重又下降了,会影响衣服的穿着效果吗?”

      造型师带着她的作品们到了,燕春缪捏着移动衣架上第一件白色西装晚礼服,用珠宝一针一线缝出的立体花纹在镁光灯下散发令人陶醉的莹润之光。

      “不是半个月前刚量过吗?哎哟,我好不容易加班赶出来的,怎么就瘦了呢,这孩子。”造型师是个急性子中年女子,她像个圆润矮小的土拨鼠,陀螺般绕着多面镜台上的简明团团转,嘴上心疼地埋怨,手中的皮尺快速对着他消瘦的身子比划。

      “不行不行,换换换!上身后腰部会空荡荡的,不合要求!”

      “这件吧。”燕春缪火眼金睛,在一众西装里拽出一件超窄身的宝蓝色西装。

      常驻这栋气派小楼的只有三个人,主人汪铭、囚徒简明、还有一个透明的女保姆。

      没有人气的屋子会冷,所以简明时常会去三楼的大落地窗前晒太阳,在有限的视野里默默注视这片汪家未来重点加注的岛屿。

      那一天他又瘫在椅子上晒太阳,一道突兀的门铃响起,惊的他的心颤了颤。

      透明人会去处理吧,简明没动,他不想被告状。

      然后门铃一直响,甚至传来了敲门声和人声。

      那个透明人居然会不在?简明握起拳头,起身下楼,走向了门。

      一辆大卡车运来了一批造价不菲且非比寻常的超精尖仪器,全都是来图定制,发货地来自世界各国五花八门又名声赫赫的实验室。

      物流小队像请神般小心翼翼地为简明一一拆封,按照说明书郑重其事地将里面的部件尽数码开,最后双手递上订购单,请他盘点,请他签字。

      【我只是比较忙,并不是找不到你,我的主人。】

      留言者:冥雪士

      收件人:简明先生或汪铭先生

      简明直愣愣望着铺满了整个大厅和挤满了花园的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机械仪器们,脑仁突突跳,手里的清单跟着抖个不停。

      忙活半天的物流小哥们看到他这副反应,顿时如丧考批、狂冒冷汗,个个骇得不知所措,抓耳挠腮一番,赶紧上报。

      汪铭很快出现,带着一群人,顺带抓回了去体检的保姆。

      他没有定过这批货,没有下达放行物流的命令,没有批复保姆的体检订单,更没有支付资金等等。

      全部的行为,通通没有!

      “还好还好,你瘦啊,是不瘦肩膀的。”造型师动作干净利索,捏着化妆刷在简明脸上轻点几笔,瞬间消灭他萎靡不振的模样,变成不爱说话,但看着就极养眼的冰块帅哥。

      “你这底子能吃娱乐圈的饭,嗯……头发上次修理过,微抓两下吧。”发胶咔咔两下抓出凌乱美感,她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了会儿——虽然遗憾计划表上的白西装,但能将宝蓝色穿成眼前一亮的贵气王子也不多见。

      “我开车送你过去。”燕春缪挪开眼球,看了眼平板,时间刚刚好。

      傍晚的暮色将天际线熔成鎏金滚边的绚烂绸缎,缕缕斜阳穿透行道旁的棕油树,将行驶中的迈巴赫镀成蜜糖色。

      大自然的绝美余晖映上后座的男人,他宝蓝色西装流转着深海与星空间的碎光,银丝和布料撺掇成流线在光影交错间闪着精贵的光泽。

      一份被精心打扮过的礼物,毫无生气的斜斜靠在车窗上,空洞的墨色双瞳望着窗外划过的海岸线。

      蓦然间,简明想起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坐女人开的车,燕春缪也是这半年来接触到的唯一一个女人,一名一丝不苟、恪尽职守、不知疲倦到像台机器的特级助理。

      想到此处,脑中再度闪过那天的画面,呼吸一滞,他下意识的一抓,煞白的指尖闪着一颗深邃如夜空的蓝宝石袖口。

      那时,为了不让汪铭察觉,他僵硬着脸,像个被关傻了没有灵魂的木偶,甚至连视线都不敢乱瞄,生怕表情暴露了什么,面对汪铭蓄满风暴的审问,简明坑坑巴巴的回复,让一众人都以为汪铭关了个失语症患者。

      这批物流箱中拆封出的顶尖仪器们,是早期出自简明之手的计划表里的多份必要工具。

      假如吾爔要替换最合适、最完美的部件,那他就必须用这批定制的顶尖仪器去耗时耗力的制作部件。

      曾经他在某个深夜里起了一个理想的念头,草草码下,转头就遗忘。

      于是,这就成了一份绝无第二人知晓的清单文档。

      但现在不同,阶下囚的废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绝不能!

      车子稳稳停下,再等简明反应过来,燕春缪已经下车从后绕过气派的车身,为他打开了车门,撑开了伞。

      没有下雨,夕阳也不刺眼,这么做是汪铭的命令——为了最大限度挡住简明的脸,不给监控看到它想要的。

      让女人开车门也是他此生头一遭……有半年了吧,变得越来越迟钝昏沉的脑子,简明又怀念起老破小里飞速敲键盘的自己。

      内心不住嗤笑自己现在的处境,忍着眩晕感缓缓起身,跟着燕春缪走向不远处的特别建筑。

      金宝光大厅坐落于七瓣海岛中央的岛屿上,其母体是一座以珍稀砗磲为原型、重金打造的独栋建筑。举目望去,碧海蓝天之间,一座通体雪白、外壳流转着粼粼波光的超级贝壳建筑优雅屹立。

      简明没有在岛上怎么走动过,自从捏在汪铭手心,他脚踩的油门是简明的全部自由。

      所以当他仰视这栋纯白如碧玉的大贝壳建筑时,不由得望了好久,不是他拖延时间,只是单纯被吸引。

      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严丝合缝,沿着海浪般的褶皱细细密密地向上弯曲、攀升,直至视野尽头。
      上下两瓣荷叶边状的巨贝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悬空展开,露出一道绵长而深邃的缝隙,纯金色的光芒正从深处向外弥散。

      它很美。白日在阳光下如玉石般柔软温润,入夜后,向外散发出缤纷艳丽的灯光。简明痴痴看着,海风带来一阵腥咸味,那一刻他仿佛到了海底,自己是被温和的光所吸引的鱼,不由自主的想游进去一探究竟。

      “宝蓝色在你身上,比我还显矜贵。”

      简明收回痴迷的视线,望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怎么出现的汪铭。

      他一袭考究的宝蓝色晚礼服在余晖下闪着细碎低调的暗光,平日松散的发向后打理成了利落文雅的油头,光洁饱满的额头显露不凡的贵气。

      今天将是简明的初夜。

      想到此处,那天生多情的桃花眼荡起动人心魄的弧度,锁紧前方包装精美的人,程光发亮的手工皮鞋迈出优雅步段……

      汪铭来到简明旁,优美薄唇贴近他的耳畔,放低的声音沉如大提琴,似最撩人心扉的琴弦,带着轻颤的笑意吐出了每日必问:“吃药了吗?”

      “嗯。”

      点头的下一秒,膝盖一弯,简明失去了平衡。

      “春缪,你下去吧,我接他走。”汪铭心情极好,长臂一挥穿过简明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大步离去。

      金宝光大厅其用途在于观光和展览,修建的并不高,供贵宾专用的观光电梯经巧妙的设计藏在墙面褶皱的背后,如果没人引领,恐怕会找好久。

      夜色初现,余晖消弭,观光梯缓慢上升,汪铭抱着简明欣赏窗外夜幕降临的美景。

      因为贴的近,简明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烟,是了……他的烟瘾愈发严重,已经到了换衣服都遮掩不住的地步。

      汪铭满意怀中的人安静乖巧,轻嗅他点名要的清列木制香气,多日紧绷的思虑得到了缓解,甚至那欲望呼之欲出,他压制住,双眼眯起,不急这一刻……今夜会很长。

      如那一晚般漫长……

      汪铭望进简明波澜不惊沉如夜色的眼眸,一晃神,思绪将汪铭扯回了他一个人彻夜呆坐的一晚,是了,那一夜的深空和他的眼睛一样深沉蛊惑。

      “三少爷赶走了不少人?”

      柯雪一把拉开他对面的一椅子,坐下问:“什么事?能惹毛你。”

      柯雪是出了名不畏身份的硬骨头,被一道命令从实验室中拖出来,面对这位众星捧月却在抽闷烟的大主角,她责问的口吻是相当不耐烦。

      “让我妈不要乱想,我最烦在我眼皮子下拉小团队,眼里没个大小王。”

      汪铭白了她一眼,沉住气,用多年练就的理智压下烦躁,不能让这个女人看出什么。

      他明白母亲单纯又敏锐的小忧虑——无辜乱开人,这种略失理智、撒气计较的小性子可不是他儿子的风格,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汪铭将原因藏匿起来,强横夺过话题,反攻柯雪:“吾爔和冥雪士怎么样了。”

      “……相当精彩,我甚至愿意将此生都奉献其中。”

      汪铭躲躲藏藏,不说实情。柯雪不以为然,应他的需求大大方方的将那两台魔鬼与天使般的机器分享一下。

      “人一生的高光时刻其实很少,那种欣喜若狂、万般美好的感觉像是一辈子中见过最华丽盛大的烟花。”

      柯雪盯紧着汪铭,嘴上不掩饰的大加赞叹:“吾爔和冥雪士就是将高光时刻而诞生的愉悦心情无限放大、永久衍生,让我看不到尽头……”

      这位未来的掌舵人貌似出了点小问题,为了不影响到自己的实验,她用吾爔和冥雪士‘投石问路’一下。

      汪铭压抑着对这两块铁疙瘩的厌恶,面上表露出一个上位者对下属工作的质疑:“你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柯雪柔和一笑,自豪无比。

      “吾爔很听话,很听‘简明’的话,我在用它打造冥雪士,而冥雪士……能说话了。”

      汪铭诧异柯雪的进度,但转而想到了那份清单上的留言,留言者的命名就是冥雪士,而柯雪的样子是根本没有察觉到那架机器绕过她做了什么。

      一股骇然升起的恐惧吞没了他……柯雪的进展很快了,但还是被远远甩在后面,吃尾气。

      手上这只烟燃尽熄灭了,汪铭打算再抽一只。

      “三少爷?”

      柯雪叫了声他,如此大跨步的进展,汪铭的反应为什么会是生气?

      “让李兆接触一下。”火机点燃一只新烟,汪铭恢复如初,烟雾缭绕中他挂起期待的微笑,李兆,恨不得将吾爔当场销毁的李兆,他会将吾爔和冥雪士的每颗螺丝都翻个底朝天,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他想知道要知道什么,还不容易?

      吾爔或者吾爔和冥雪士,新的对手而已。

      “随时恭候李兆院士的驾到。”柯雪也回一个笑,进一步试探:“但您不怕吗?三少爷为什么不说说发生了什么?这样我和你的母亲才好帮助你。”

      汪铭脸色沉下来,眼眸冷然,长久压抑的不快令他不再维持虚假的表面,他挑明:“我让李兆和兰尚盯着你,就是怕你反过来害了全部。”

      汪铭对上柯雪的双眼,没有避讳直言:“我信我母亲,但不信你。”

      “一个没有道德束缚的科学狂人,立场从来不是人这一边,但你只要守规矩,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你做事。”

      “回去告诉母亲,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你并不值得过多托付。”

      柯雪眼波微暗,舒展温柔的笑容收下砸在脸上的逐客令,她倒不是气愤,单纯地是被汪铭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

      多数人面对超出自我掌控之事物的第一反应便是恐惧,能让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大赢家在大半夜独自抽闷烟,还打算独自应对的事物一定非常可怕,她猜是吾爔,也或许是冥雪士。

      “其实,最好的武器是简明。”走之前,柯雪轻飘飘的提起了罗网交织中心的人物。

      “但三少爷,你不能捏碎他。”

      夜色如墨,繁星熠熠,这块泳池区十二点后便漆黑一片,无人打扰。

      屋内闷的慌,汪铭不想让简明跟着吸二手烟,于是独自一人散步到了这片泳池。

      都觉得我对他不好吗?

      都已经和我结婚了,还是觉得我对他不好吗?

      从一团不知好歹、不知对错的机器人手里救走他,才是对的。

      汪铭在泳池旁的椅子上坐了一夜,他大脑乱如麻,除开那两台机器,他还认真思索了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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