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人活着哪有不疯的 ...
-
孤零零的昏黄灯泡照不亮整个空旷的仓库，东胜彦癫狂的笑声却填满了黑暗的角落。
“哈哈哈哈……你居然真的来了……”东胜彦笑得几乎连枪都握不住，“那可真是……太棒了！”
“影川？”三野久也意外地喃喃道。
他在溜出学校的时候完全没发现身后跟了人。
影川朝日推开那扇半生锈的铁门，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黯淡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松田阵平震惊地掐住降谷零的手，而后者显然也没有心思与他争吵。
诸伏景光向赶来的萩原研二和伊达航投去询问的目光，只得到他们的沉默。
警察队伍中，一位警员略微低下头，在本就昏暗的环境中看不出表情。
“想要杀了我？”影川朝日向前两步，东胜彦枪口对准他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眼睛在黑暗中如同深邃的漩涡，“是因为当年我揭穿了你的真实面目？把名字寄给报社？让你在少管所待了八年？不得不改头换面重新生活？”
每问一个问题，东胜彦的表情就狰狞一分，手上的动作也紧张一分。
影川朝日不屑地笑了一声：“真是没用的家伙，竟然只是想给我一份毫无痛苦的礼物。”
毫无痛苦的礼物？将死亡称为礼物？
伊达航紧紧咬着牙，怒火几乎从眼睛里喷出。
自从影川朝日那年出院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自家幼驯染这样的言论了。
「至少他死得很快，痛苦很短暂。」
「这对他而言不是一份礼物吗？」
「你可以也送我一份礼物吗？」
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却令人不寒而栗。
“毫无痛苦的……礼物？”东胜彦扭曲的笑声停下，他紧紧盯着影川朝日。
影川朝日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他来到了东胜彦面前，半只脚踏入灯光下：“你还是这样毫无长进，如果没有枪或者其他更强大的武器，你根本不敢来找我报复，就连八年前也只挑比你更加弱小的目标下手。”
“你懂什么？！”东胜彦被激怒了，他恶狠狠瞪着面前的青年，“那是神明大人的祭品！”
“不，”影川朝日眉眼间竟带着冰凉的笑意，“你只是个只会挥刀向更弱者的可怜虫罢了，否则为什么不在当年就扎下那一刀？”为什么东胜彦不敢在当年对峙的时候对他下手？
明明他们差不多高，东胜彦却感觉影川朝日在俯视一只蚂蚁——一如八年前那样。
“不是喜欢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感觉吗？”影川朝日再进一步，整个人踏入灯光下，“拿起你的枪，对准我。”
那种漠然的态度，仿佛他手中的枪只是个装饰品……
“对准这里，”影川朝日指了指自己的腿，“先废掉我的行动能力，让我不能逃跑……”
东胜彦浑身颤抖起来。
“然后打断双臂，”青年亮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让我失去反抗能力。”
东胜彦眼前看见的却是自己被废掉四肢的惨状。
“再洞穿腹部，就是这里，”他指着腹部偏左一些的地方，“腹主动脉破裂会导致大量出血，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
这个家伙一点都没有变……绝对不会因为当上警察而改变本质。
“还有最后一发子弹，”影川朝日指着自己的胸口，“随便哪里，打穿我的肺叶，鲜血会涌入肺部，引起溺水般的窒息。”
青年平静地歪了歪头：“我会在全身剧烈的疼痛中逐渐失去知觉，被自己的血液呛得无法呼吸，只能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或许还会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向门口，在地上留下一滩蜿蜒的血迹……
“不过这种状况只能持续十几分钟，还是太短暂了，要不换一种方法？击中我的胃部，胃液会渗入腹腔腐蚀内脏……”
「不是想要理解死亡吗？我可以帮你。」恶魔般的低语一如八年前一样在耳边响起。
“闭嘴！！！”
“砰——”
“砰！”
两声枪响盖过一声闷响，影川朝日站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任由子弹划过耳边嵌入墙壁，整个人像是伫立的雕塑。
东胜彦被三野久扑倒在地，手中的枪掉在影川朝日脚边。
仓库的后门被打开一半，穿着制服的男人正举着枪，枪口冒出几缕烟。
“影川！”
“小影川！”
“kira！”
铁门叮铃哐啷砸在墙上，五个大猩猩挤着进入仓库，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
“太乱来了！”松田阵平一下把影川朝日按在墙上，配上嘎吱作响的拳头，活脱脱像一个来讨债的打手，“对方手里可是有枪啊！如果不是前辈果断，你可能就……”
他没有说出后面几个字，可谁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影川朝日没有在意被砸得作痛的背部，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东胜彦胸口冒着血，血液与蔷薇花瓣融在一起，据说开枪的警员原本是瞄准了他的肩膀，但东胜彦被飞扑而来的三野久推开，子弹意外打中了胸口，而三野久险险被子弹擦过，手臂上留下一条血痕。
诸伏景光有急救的经验，与警察前辈们一起对倒地的犯人进行着急救措施。
萩原研二在面对半夜被叫醒正起床气的鬼塚八藏。
降谷零则拿着松田阵平改装过的手机，里面有他们暗中拍下的证据。
伊达航意外地什么都没有说，静静站在角落里。
“……kira？”卷毛青年直觉地感受到氛围变化，讨伐的声音弱了下来。
被那种置身于危险中、无视自己生命安全的做法激怒的大脑也逐渐冷却。
影川朝日他似乎真的不在意东胜彦是否会开枪。
沉默着的青年没有与他对视，没有去看地上的东胜彦，没有在意被拷起来欲言又止的三野久，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伊达航身上，依然低着头。
察觉到影川朝日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松田阵平才猛然发现他的嘴在开开合合。
“……请安静一点。”他说道。
松田阵平顿时乖乖闭嘴咽下满腹疑惑，他难得无措地望向此时此地最了解影川朝日的人——伊达航。
伊达航在墙角撇过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侧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
太吵了。
被自己的声音震得七荤八素的影川朝日又受到了枪声的摧残，更不要说松田阵平的大嗓门还直直穿透他的耳膜。
一时间找不到正确的发音方式，影川朝日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让面前的黑色卷毛安静下来。
在现场，他才应该是最熟悉抢救流程的人，只是他此刻连站稳都困难，松田阵平卸力之后，他差点就要坐倒下来。
真是的，他为什么非要带着这种毛病？
……可他已经不想再看见影川光华强掩悲伤的表情了。
————
“我答应犯人的邀约，在这里和他碰面。”三野久顿了顿，没有再为自己反驳，“我们都想向影川君复仇，只是我半途反悔了而已。”
“你现在也是「犯人」了。”降谷零幽幽开口，让三野久哑口无言。
处理完伤势，东胜彦被警车拉去医院，诸伏景光认真向着刚才开枪的警员鞠躬：“多谢前辈刚才果断出手。”
“职责所在。”警员谦逊地摆摆手。
“请问……前辈应该不是搜查一课的警官吧？”诸伏景光犹豫着问道。
警员有着一双狐狸般狭长的眼睛，看上去却不显轻佻，他所在的部门需要一定的隐秘性，因此他没有明确说明：“我们隶属于生活安全部，正在追查遗漏的非法枪支。”
而遗漏的非法枪支显然就是东胜彦得到的那一把。
赶来的搜查一课刑警与生活安全部的警官交涉之后很快达成一致，前者押着三野久离开现场。
萩原研二不知用什么方法让鬼塚八藏冷静了下来，只是他显然没打算放过这几个不安分的学生，半长发青年一脸爱莫能助地悄然退场，目光落在氛围诡异的伊达航和影川朝日那边——还有不知所措的松田阵平。
班长生气了。
萩原研二内心直呼不妙。
虽然他也很气愤影川朝日的冒险行为，但好在没有出事，他们几个也一定会让小影川得到足够的教训。
伊达航是个很少会真正动怒的人，即使因为面相平时看上去不怒自威，实际上却没有较真。
而影川朝日则显然不像他之前表现得那样若无其事，汗水顺着脖颈留下，满脸苍白，显得侧颈的肤色有些不自然。
怎么看都应该先让小影川恢复正常，再回头慢慢算账吧？
正当萩原研二思索着如何让这对幼驯染之间氛围暂且缓解时，伊达航转身走向影川朝日。
松田阵平面对属于班长的威压，咬咬牙没有走开：“老大……”
伊达航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说话。
想起影川朝日方才的请求，松田阵平噤声，双手疯狂比划着，试图让伊达航消气。
伊达航越过他来到影川朝日面前，宽大的阴影覆盖住低头的青年。
仓库被分成了两部分，一边是人来人往运送伤员、调查取证，一边是几乎静止的画面，除了伊达航以外没有人动弹。
在强光手电筒交错的灯光下，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呆滞的目光中，伊达航伸手将影川朝日从墙边拉下，一把抱住。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人活着哪有不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