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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公主府。 ...

  •   公主府。
      又逢十五日,苍时将刃十一传唤到近前。
      接过他送的桃花枝样的木雕,她欢喜地将其和先前的明月灯放在一块儿收藏起来。
      刃十一正欲告退,她却唤住了他。
      她背着手向他走来,笑靥如花:“我也给小十一准备了礼物呢,小十一猜猜是什么?”
      他愣怔地看着她,一时无言。
      “噔噔噔噔!”她将藏在背后的物什放于他眼前,一把抓起他的手放入其中。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物什——
      那是一个木雕。
      一个依他模样而制成的木雕。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像?”她雀跃道:“虽说肯定没你做的精细,但我做了好久呢,还生怕让你发现,真是藏得我累死了。”
      原来她那时起便不让他陪侍身侧,是因为……
      殿下总是待他这般好……他的眼睛略微酸胀,心中更是难言的欣喜。

      “很像。”他真诚地夸赞,犹豫一瞬,又说道:“……臣很喜欢。”
      闻言,苍时霎时喜上眉梢,她从架子上拿过先前刃十一送与她的木雕,将两个木雕小人凑到一起。
      “你看,这是我们俩。”

      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小苍时蹭着他:“小十一一直陪着我呢。”
      又握着他的手晃了晃小十一,眸似秋水盈盈:“我也永远陪着小十一。”

      他属于她,他的心也只为她而悸动。
      他们是最亲密的主仆,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智者乐山山如画,仁者乐水水无涯。
      刃十一突然发现自己此生所求原来早已拥有。

      赐婚懿旨已下,苍时的生活却与昔日并无多大差别。
      要说唯一的差别,那便是府中多了一位可以随意进出不必通报的准驸马爷——谢述。

      “表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苍时尴尬一笑,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可用过午膳了?”
      “尚未。”谢述寻了苍时身旁的木凳自行坐了下来。
      谢述神情波澜不惊,苍时却从中敏感地觉察出几分不愉来,于是便转头吩咐道:“罗暮,再添一副碗筷来。”
      罗暮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将碗筷摆在了谢述身前。
      “我倒是不知,表妹在府中也待下属如此亲厚……”看着苍时往他碗中添菜,他貌似无意地感慨道。
      “呃……我在府中向来是与十一一起用膳的,再说了,他是我贴身暗卫,亲厚些也是理所应当……”看着谢述越发幽怨的神情,苍时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小了下去。
      却见一旁的刃十一直接站起身来,向二人恭敬作了一揖:“臣已用完,先行告退。”
      看看十一碗中满满的饭,又看看桌上还未怎么动过的菜肴,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苍时不禁觉得有些头疼,刚要开口唤其名字,谢述却在此刻按上了她的手。
      他眸色微沉,只静静地凝视着她。
      ……
      饭毕,二人园中散步消食。
      “表哥可还在生气?”二人用膳后谢述就未曾同她说过一句话。
      “表妹知道我在生气?”谢述轻轻一叹。
      “说来你我虽已有婚约,可仔细想来,表妹从未亲口说过喜欢。”他抬眸看向她。
      她僵硬一瞬,犹豫着似要开口……
      “表妹现下说不出口也无妨,反正怎么算都是我爱慕表妹在先,且我年长表妹许多,多耐心包容些也是我分内之事。”他善解人意地说道。
      “表哥……”听他如此说,苍时不免有些歉疚。
      “只是有一事在我心中实在萦绕许久,愁肠百结……”谢述蹙眉道。
      苍时连忙应承:“表哥说便是,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我便不推辞表妹的好意了。”谢述立定,将她随风飘扬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问道:“表妹是否心悦那暗卫——刃十一?”
      ……!?
      “表、表哥?”她惊地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的,连连摆手道:“说什么呢!我、我对小十一哪儿有那种心思……”
      “是么?”他颔首道:“我看你二人常在一处,衣食住行都不曾避嫌,还以为……”
      “没有的事!”她红着脸抢话道:“表哥莫要误会,我同小十一清清白白,绝无他想!”
      “阿时不必紧张,表哥信你。”他伸手抚上眼前人紧张而绯红的脸颊,温柔笑道:“我对表妹一心一意,奈何表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若是将来厌倦了我,想要找俊俏儿郎做面首……”他垂下眼眸:“我虽愿包容表妹,但此生惟愿与表妹一世一双人,若他日表妹心中有了他人……只怪我心胸狭隘,容不得旁人卧于表妹枕畔,还望表妹理解一二。”
      “表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儿是那种人!”苍时急急解释道:“既然与表哥许下婚约,自然万事以表哥为重,不会有什么旁人。”
      捧着她的脸,看向她纯澈的双眸,他蹭了蹭她的鼻尖,呢喃道:“表妹说过的话,可要记得。”

      送谢述出府后,想起未曾用午膳的刃十一,苍时提起裙角便想向其屋舍行去。
      刚迈出一步,身形却是一顿,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表哥问她的话——

      “表妹是否心悦那暗卫——刃十一?”

      拽着裙边的手微微一紧,她连忙甩了甩头。
      她此生对十一亲近许多,无非是因为前世……十一因为她的愚蠢而葬送了性命。
      重活一世,上苍既然赐予她改正错误的机会,她自然要牢牢把握住,所以今生……她一直在奋力弥补小十一。
      或许也并非在弥补小十一,毕竟今生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弥补的……只是自己的愧疚罢了。
      上一世她不曾对小十一有多深的了解,而今生她与他常常在一块儿,愈加发现那曾经她以为木讷古板的小暗卫是如此的……可怜可爱。
      比如……
      暗卫营考校时他惯用长剑,而私下里他更爱用长刀。
      平日里吃食毫不挑剔的人,在相处渐久后被她发现只要休沐日他就会去桃源居买海棠糕吃,他嗜甜的口味就此被她发现。
      闲暇时他不喜与人交往,更爱独处一室做着木雕。
      还有……
      她稍一靠近他,他就红了的耳朵。
      以及……
      她不慎受伤时,他紧张焦急的模样。

      心跳又快了,她抚着自己的心口。
      不……她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她已与表哥定亲,表哥将她视如珍宝,她万不能辜负,至于对小十一……
      只是愧疚罢了。
      只是……愧疚罢了。

      这一日,谢述又在公主府中陪同公主用膳。
      自打谢述会来府中用膳后,刃十一便不再与公主同食了。
      午后乏困,谢述将苍时送到寝殿内睡下,正准备自行离去。
      刚跨出殿门,却见到下午值守的刃十一。
      那人并未注意到他的出现,只专注地看着手中物什,嘴角含着温柔缱绻的笑。
      闲来无事,他顺着刃十一的视线看去——
      那是……

      先前在苍时寝殿内他曾见到一处摆着各式各样木雕的架子。
      其中就有一个小木雕,精巧地雕出了苍时幼时的模样。
      他爱屋及乌,瞧着甚是喜欢,便问苍时道:“这个木雕是谁做的,羽都这般手艺的木匠可不轻易做木雕,表妹是从何处请来的大师?”
      “……是我自己做的,先前不是在学木雕么,这便先依着自己模样雕了一个。”苍时愣了一瞬,支支吾吾道。

      眼前之人手中的木雕,虽比之苍时寝殿那物稍显粗糙,技法行纹却是如出一辙。
      联想起昔日苍时与刃十一在一起做木雕的场景,他顿时心中明了。
      哪里是自己做的……分明是……

      心头怒火燃起,他当下只想将那物什烧成灰烬。
      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他凭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按下心中滔天的妒火,他面色平静地走到那人身前。

      “刃十一。”他出声道,引得刃十一蓦然抬首看向他,下意识就要将那物什收入怀中……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问道:“这是何物?你自己做的?”
      刃十一本欲挣开他的手,却在思及他如今身份时停住,略略低头,恭敬道:“是殿下赐予,臣万分珍重,不敢轻易损毁。”
      “……殿下赐予?”他放开刃十一的手,微笑道:“想必是殿下与我订婚前赐予你的了?可如今殿下已有婚约,殿下亲自为你做的小像你却仍放于身边,若是不慎被旁人瞧见……实在是不妥。”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如便交给我吧,由我替你销毁了去,顺道告诉殿下此事,也无需你背负不敬主上的罪名。”
      刃十一愣了愣,随即面色沉了下来,将刻着他模样的木雕收入怀中,道:“臣乃殿下暗卫,只听从殿下一人命令,还请世子莫怪。”
      ……呵,冥顽不灵。
      他走近几步,贴在刃十一耳旁说道:“身为暗卫,却肖想主上……”又轻轻一笑,似在嘲讽:“殿下可知道你的心思?”
      刃十一身形骤然僵住。
      他退后一步,轻柔地整了整刃十一的衣领,又隔着衣物轻拍了一下其中的木雕,微笑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应当清楚。”
      收起和善的笑容,他转身离去。
      寂寂空庭,只余刃十一一人失神地站在殿门外,他双手握拳,身子轻轻颤抖……不过片刻后,他像是陡然失力一般,向前踉跄一步。
      不可求,不敢求,不能求……
      卑贱的尘泥如何能奢求天边的明月。
      抚上心间的宝物,他闭目靠在了朱墙之上。

      距离大婚尚有半年,谢述接下了巡视凉州查案的差事,此番办案预计时间至少一月。
      因不忍与苍时分离,这一日,他来到公主府询问苍时是否要与他一同去凉州。
      “好呀,我同表哥一起去。”苍时眉开眼笑地应道:“我还不曾去过凉州呢,这回便跟着表哥一起,表哥专心办差,我呢,就去游山玩水。”
      弹了弹她的额头,他含情脉脉地笑望着她:“这大抵是你我成婚前最后一次出游了,表妹答应我一个请求好不好?”
      眨了眨眼,苍时好奇地看向他。
      “此次出行,表妹便将自己放心的交给我,可好?”他望着她的眸中满是期待。
      略带疑惑,她问道:“表哥是说?”
      “你的衣食住行,均由我府中下人一手包办,至于你府中的下属们,索性便给他们放一月的假吧。”
      “待表妹嫁来灞原公府,一应事物也都该由我府中人一手承办,我只希望表妹愿全心全意地信任我。”
      “我当然信任表哥。”她毫不犹疑地颔首道:“记得往日我看书贪睡留在表哥府上,还不是将我照顾地妥妥贴贴的。”
      “那我可要好好准备一番了。”他笑道。
      “啊对了,表妹……”他像是刚想起什么,接着道:“表妹那贴身暗卫……也不必带了。”
      “……小十一也不能带么?”闻言,她犹豫地捏着手指。
      见她如此模样,他垂下双眸掩住其中不悦之色,轻声唤道:“表妹……”听起来还带着几分委屈可怜。
      苍时忙抬首看向他,刚想开口,却见他捂住口鼻,重重地咳嗽起来。
      “咳……表、表妹……答应……咳咳……”明明咳得难以言语,他却仍是执着地出声。
      “表哥别说了,我答应你就是了!”表哥有恙,哪儿还顾得上旁的,苍时焦急地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片刻后,谢述咳喘渐止。
      看着身前为他一脸忧心的意中人,他情难自己地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表妹待我这般好,让我怎么舍得放手。”他轻叹。
      “我们都已经定亲了呀,表哥糊涂了。”她浑然不知他的筹谋算计,只抚着他的背,笑着安慰他。
      “若有一日,我因为表妹不慎做了什么错事,表妹可会原谅我?”
      “嗯?”她摇头笑他:“表哥又在说胡话了,表哥素来行事光明磊落,如清风朗月一般,哪里会做错事呢?”
      “……是啊。”羽睫微颤,遮住他眉眼间的阴沉,不知是在对苍时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他嘴角含笑地呢喃道:“所以我做的……定然不会是错事。”

      半月后,凉州。
      为了便宜行事,谢述特意先行租下一座府邸,与苍时一同住入其中。

      春困秋乏。
      这一日,谢述外出,苍时在庭院中靠着躺椅看书,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刚回府的谢述看见的正是这幅美人春睡图。
      今日的苍时身着一袭缕金挑线纱裙,满头青丝以一根金带微微束起,在胸前恣意蜿蜒。
      人美景美,柳树的枝条随风轻摆,有树叶轻轻落在了她的衣袖上。
      心中柔软地不像话,他微笑着走向前去,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到用膳的时辰了,阿时。”
      感受到他的动作,她不适地挪了挪手,侧躺至另一边,嘴里嘟囔道:“别叫我呀小十一,让我再睡会儿……”
      他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握着她的手刚刚欲收紧,却又倏然放开。
      他站起身,面色阴沉地凝视着她的侧颜,不知在想着什么。
      片刻后,他再次上前,手指滑过她的鼻尖,他又端起惯常的笑容:“阿时,快醒醒,该用膳了。”

      苍时觉得表哥有些奇怪。
      初来凉州的半个月,表哥还时常带她出行,若有差事,便令下人陪同她出游。
      可半个月过去,不知为何,表哥突然再也不允她出门,这都十日过去了,整座府邸就像是铁桶一样,便是她闹着要出门,表哥也只一味说凉州城现下不安全,待表哥出门,她试图强行出府,下人也不再理她,说是只听从世子命令。
      ……见鬼的世子命令,她堂堂青鸾长公主之尊,说的话难道还不比灞原公世子重吗?
      苍时开始后悔先前应承谢述不带公主府中人的话了……

      并非她无理取闹,只是谢述在对她说谎。
      凉州城四日前恰逢春神节,那一日出行人流众多,人声鼎沸,城中的欢声笑语都传到了她耳中,晚间还可见火树银花,哪儿是什么“不安全”。
      无论如何,今日等表哥回来,一定要让他说个清楚!

      酉时,苍时终于等到谢述办差归来。
      “表哥!”她迎了上去,直接拉住他的衣袖道:“我要出门!你能出去,凭什么我不能?”
      ……
      静默看着眼前人焦急的模样,他一如往常般温言道:“表妹稍安勿躁,待到可以出府之时,我自然会带你出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必须告诉我!”她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卧室之中。
      谢述一贯办差回府后都要先行更衣,见他进了卧室,值守侍从便惯性将外门带上了。
      “表妹。”他行至衣架前正欲换衣,却见苍时仍牢牢攥着他的衣袖。
      抬眼一看,她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蓦然撞入他的心房……心中隐秘的欲望霎时升腾而起……
      猝不及防间,他猛力抱紧她的纤腰,粗暴地吻上了她的丹唇。
      想掠夺,想侵犯,想占有……
      她本就该只属于他一个人……她的眼里应该只能看见他,她的心里也只能有他一个!
      唇舌在她口中肆虐,搂着她的双臂也越收越紧。
      明明平日里瞧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公子,可此时的力道无论她如何挣扎推拒都有如以卵击石。
      ……
      风波渐平,她终于推开了他。
      “表哥这是在做什么!?”她重重地擦过方才与他嬉戏过的嘴,双目圆睁,又惊又气。
      看着她的动作,他餍足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表妹便是这般讨厌我?”他凑近一步,脸色愈发阴森可怖:“既然讨厌,为何要答应与我定亲?”
      看着异于往常的他,她不自觉后退几步,却被他急急走上前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表妹怕我?”收敛起阴郁之色,他竟是轻笑了起来,额头贴近了她,情意绵绵的双眸与她惊惧的眼神对视着,他放柔了声音:“不必怕我,我永远不会伤害表妹。”
      他的话语犹如情人间的缱绻呢喃:“我只是希望……再也没人能打扰到你我。”说着,无视她的抗拒,他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表妹且安心待在府内吧。很快……你我就能真正在一起了。”

      ……

      又是五日过去。
      苍时现在心知肚明:她被谢述软禁了。
      也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明明先前他们二人还其乐融融的不是吗?
      至于他所说的那些话……苍时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他究竟是何意。
      与他定亲以来,他二人可谓日日相会,为何他竟有如此多的不安?

      况且他那日的模样……若说先前是被动足不出户,那么如今的她自那日之后便再也不曾找过他,便是他叩门前来,她亦是避而不见。

      阴沉幽深的面色,貌似温柔而充满威吓的话语,亲密而强势的触碰……都让她恐惧不已。
      如此模样的表哥……要与之结为连理白头到老?
      ……
      她与表哥或许并不合适。
      待到回羽都,便将这门亲事……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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