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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 227 章 沈翊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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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的涟漪渐渐平息,后世的天道宫内,灯火摇曳,映得墙面投下几道沉默的影子。
姜焱望着对面静坐的凌溪沐,眉头始终拧着。
她端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
周身灵气平稳收敛,不见丝毫损耗,仿佛方才那场跨越百年的回溯,不过是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旧梦。
可姜焱分明记得,回溯结束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那沉默得近乎凝滞的气场,让他心头莫名发紧。
他喉结滚动了数次,想问一句“方才看到的过往,是否触动了你”,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晓凌溪沐性子,那些尘封的旧事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牵绊,生怕这一问,会打破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姜焱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顾清韵眼中,倒添了几分难得的局促。
顾清韵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终究是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却直截了当:“溪沐大人,方才借你的力量回溯青丘旧事,你全程一言不发,那些过往,对你而言就当真只是无关紧要的片段?”
这话恰好问到了姜焱的心坎里,他立刻抬眼望向凌溪沐,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探究。
凌溪沐缓缓抬眸,目光清澈无波,落在顾清韵脸上时,不见丝毫波澜:“不过是回看一场千年前的因果,有何可多言的。”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仿佛方才那些关乎月蘅、瑶瑶与沈沫的纠葛,都只是过眼云烟。
可姜焱却敏锐地察觉到,她垂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无关紧要?”顾清韵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师尊沈翊的布局、大人的宿命、沈沫的牺牲,还有顾云苒的阴谋,这一切大人真能全然置身事外?”
凌溪沐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顾清韵,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你这般追问,无非是想确认我是否知晓更多隐情。”
她顿了顿,不等顾清韵回应,便继续说道,“你不必试探,我清楚你在盘算什么。但我要告诉你,沈翊选择这样的结果,从来都不是被动取舍,而是在成全所有人。”
顾清韵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摩挲玉佩的力道骤然加重,脸色微变,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望着凌溪沐,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复杂。
凌溪沐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世间哪有真正的两全,他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扛下了所有因果,成全了世界,也成全了他在乎的人。”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顾清韵心头,也让姜焱豁然开朗,先前的震惊与不忍渐渐化作了复杂的唏嘘。
厢房内的灯火因为情绪波动而忽明忽暗。
顾清韵垂眸沉默,指尖的玉佩被攥得微微发热,不知是在消化这番话,还是在坚持自己的执念。
凌溪沐望着两人各异的神色,缓缓抬手,掌心泛起一缕柔和的灵光。
那灵光渐渐扩散,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面晶莹的光镜,映出淡淡的光影。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穿透时光的厚重:“你们不是想知道沈翊的成全究竟是什么吗?不是想弄清这缠绕千万年的因果吗?那我便给你们看看我的经历,也顺便给你们普及天道的规矩。”
姜焱与顾清韵同时抬眼,目光紧紧锁住那面光镜。
光镜里显示的是更早的时间。
首先浮现的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六界生灵涂炭,灵脉枯竭,黑煞之气遮天蔽日。
沈翊白衣染血,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周身金色灵气已然黯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他身前,站着一位红衣女子,手持一柄染血魔剑,剑身还凝着未散的魔气,正是入魔的顾清禾。
“沈翊,你可还记得沫沫?”顾清禾的声音嘶哑,带着蚀骨的恨意。
不等沈翊回应,她猛地踏前一步,魔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刺向沈翊心口。
“噗嗤——”
魔剑穿心而过,带出漫天血雾。
沈翊闷哼一声,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望着顾清禾,眼底没有恨意,只有深深的悲悯。
顾清禾踉跄着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魔剑剑柄在她掌心转动,狠狠搅动着伤口,而后猛地向上一挑,硬生生将他的胸膛划开。
刀刃划破皮肉的声响刺耳,顾清禾动作疯狂,直到挖出那颗跳动的心脏,才踉跄后退。
可看清掌心之物时,她愣住了,那竟是半颗残破不堪、布满裂痕的心脏,灵气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哈哈哈……哈哈哈!”顾清禾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泪水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沈翊!原来你只有半颗心,难怪心如此狠!你是天道就能肆无忌惮地杀了沫沫?”
“沈翊,我要诅咒你,天道就该尝遍焚心熬骨的滋味,再亲眼见证自己被至爱之人挖心屠戮,经历噬心之痛!”
她攥着那半颗心,笑得癫狂,她要堵死沈翊转世,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滋味。
却没注意到,沈翊根本没有转世,只有消散。
在沈翊陨落的最后一刻,指尖凝聚起最后的灵气,在空中画下一道复杂的符文。
符文亮起的瞬间,天地为之震颤。
因为天道陨落了。
归墟海底之下,沉睡之人忽然睁眼。
而随着沈翊的身躯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漫天黑煞之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如墨的混沌之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整个世界包裹其中。
原本就残破的天地彻底暗淡无光,连日月星辰的痕迹都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死寂的漆黑。
光镜中的画面跳转到了世界之外。
溪沐的身影出现在混沌边缘,她望着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执掌诸天秩序的大天道,她瞬间便明白了,眼前这个小世界正在经历天道更替,上任天道陨落,新的天道尚未诞生,混沌之息便是秩序真空的征兆。
按照天道规则,她作为大天道,必须立刻进入这个世界,收取上任天道残留的天道之力,催化新天道的诞生,避免世界彻底沉沦。
可溪沐却站在原地,迟迟未曾动弹。
光镜中浮现出她掌心的一缕莹白灵光,那是一颗刚被她吞噬不久的天道心,灵气磅礴却带着极强的排斥性。
光境外,凌溪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成为天道本就难如登天,大天道更是诸天万界凤毛麟角。”
“而天道心,是维持大天道力量的关键,却也凶险万分。炼化它,本就是最难的劫数,还会引动道心劫一同降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光镜中混沌包裹的世界。
“强行夺取的天道心,道心劫会烈如焚山,九死一生;即便是赠予所得,道心劫也足以让多数天道陨落。道心劫一过,便可继续执掌诸天,渡不过,便会魂飞魄散,一切归零。”
姜焱与顾清韵听得心头一紧,终于明白她为何迟疑。
“我那时候刚吞噬晏听澜的这颗天道心,尚未完全稳固,若是进入这方世界,便要立刻直面道心劫。”
凌溪沐的指尖微微蜷缩。
“诸天万界的那几位大天道都在觊觎天道心,我若渡劫时显露疲态,必会引来争抢。在没有十足把握前,我不会贸然涉险。”
可光镜中,混沌之息愈发浓稠,世界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但天道规则森严,万千世界天道更替时,凡天道或大天道路过察觉,必须出手加速新天道诞生,否则便是不作为,也会受到生灵怨念的反噬。”
溪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也透着两难。
“沈翊当时封闭通天之路,或许便是料到了天道更替,会有大量生灵死亡,他在为世界,争取一丝缓冲的时间。”
随着她的话音落,镜中的画面再次一变。
只见原本温顺蛰伏的天道心,竟在此时挣脱了她的初步压制,带着晏听澜残留的道韵,疯狂反噬她的身体。
“唔——”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溪沐的脸色第一次褪去平静,眉宇紧紧蹙起,周身平稳的灵气骤然紊乱如涛。
她下意识运转大天道之力镇压,可那反噬之力如同附骨之疽,顺着灵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灵脉寸寸震颤,仿佛要被生生撕裂。
她这才惊觉,大世界的天道陨落引发的混沌之息与天道更替的波动,竟意外刺激了未炼化的天道心,让它提前进入了反噬阶段。
时间容不得溪沐再多想,心劫已被强行触发。
此刻她若踏入沈翊所在的大世界,不仅要面对是自己的道心劫,还要抵御其他大天道的觊觎,很可能是必死无疑。
当时的溪沐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催动空间之力,刻意避开了那方混沌笼罩的大世界。
那里的天道波动只会让反噬更烈。
她的意识在诸天万界中飞速扫过,最终锁定了一处毫无灵气波动的坐标。
那是个贫瘠到连最低阶修士都无法生存的小世界,因毫无灵气助力,向来是大部分天道都不屑踏足之地。
没有灵气,对渡劫者看似绝境,却也隔绝了所有窥探与觊觎。
空间裂缝在她身前骤然撕开,溪沐的身形在剧痛与昏迷的边缘被卷入其中,朝着那方无灵小世界疾驰而去。
裂缝闭合的最后一刻,光镜中只留下她垂落的袖角,以及那枚仍在疯狂反噬的天道心,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灵光。
光镜缓缓消散,天道宫内陷入死寂。
摇曳的光影落在三人脸上,姜焱的担忧、顾清韵的复杂,在沉默中被无限放大。
就在这凝滞的氛围里,凌溪沐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仿佛方才光镜中那番惊心动魄的反噬与绝境,不过是旁人的故事,与她无关:“趋利避害,本就是本能。”
凌溪沐抬眸,目光扫过面前两人,眼底无波无澜,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我选择避入无灵小世界,不是退缩,是权衡。彼时天道心反噬已生,道心劫近在眼前,若硬闯沈翊的世界,便是以卵击石,不仅救不了那方天地,反而会让自己魂飞魄散,徒增变数。”
她顿了顿,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光,那灵光在空中轻轻流转,似在描摹着无形的命数轨迹:“其实这也是既定命数。”
“沈翊以身合道,封闭通天之路,是为这方世界留生机,晏听澜的天道心现世,引我吞噬,是为我补全大道短板,甚至天道心的提前反噬,看似意外,实则也是命数在推着我去往那处无灵小世界。”
凌溪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感叹:“天道之下,万事万物皆有轨迹。我以为的权衡与选择,不过是顺着命数的脉络前行。那方无灵小世界,看似贫瘠,却是唯一能让我稳固道心的地方,也与这场千万年的因果相关联。”
顾清韵沉默良久,忽然抬眼,眼底的复杂终究化作了一声轻叹:“原来……连你的避劫,都是我师尊沈翊布局的一部分?”
“算不上布局,只是因果循环的必然。”凌溪沐轻轻摇头,“他扛下了前半段因果,我便要承接后半段。命数早已注定,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在既定轨迹中,守住该守的人,了结该结的一切。”
顾清韵皱眉,困惑地望着凌溪沐,眼底满是不解:“什么意思?那无灵小世界本就毫无灵气,怎会是因果关联?”
凌溪沐抬眸,目光掠过两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揭秘的厚重:“世界的形成都不是随机的,不会有永无灵气的世界。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盛极而衰,衰极而盛,往复循环,才是天道必然。”
她指尖灵光微动,勾勒出那方小世界的轮廓:“那处所谓的‘无灵之地’,并非天生贫瘠,而是灵气内敛到了极致。更关键的是,它的世界意识早已觉醒,而这觉醒的契机,源于很久很久以前,沈翊的师尊亲自点拨,沈翊的师尊也就是上上任世界天道,她与你和晏听澜有关。”
这话一出,姜焱与顾清韵同时愣住。
沈翊的师尊?
那位上上任世界天道,也是姜翎所敬仰的前辈。
传说中她早已圆寂、竟也牵扯其中?
“所以一切就不一样了。”凌溪沐继续说道。
“寻常无灵世界是秩序荒芜,而它是灵气蛰伏,有世界意识主导,便意味着有翻盘的可能。沈翊的师尊点拨琢光时,曾言明‘灵气盛则天道兴,灵气敛则根基稳’,琢光便是受她这番点拨,才挣脱懵懂,快速觉醒了世界意识。”
她顿了顿,指尖灵光流转,似在回溯那段遥远的过往:“但她最终并未选择琢光所在的这方小世界,而是选中了姜翎执掌的大世界。”
“只因那时,阿翎的世界灵气磅礴充盈,更适合天道修行与成长,能更快撑起一方秩序,而琢光的小世界,灵气内敛蛰伏,虽根基稳固,却难成天道快速成长的沃土,便成了‘蛰伏之地’。”
凌溪沐缓了缓,又说起当年昏迷后的境遇:“我被天道心反噬昏迷,并非漫无目的地坠落。是那方小世界的世界意识琢光,主动将我接入了她的洞府养伤。”
姜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凌溪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是说……我母亲?”
凌溪沐侧目望他,轻轻颔首:“正是你母亲。她身为小世界的世界意识,虽受限于天地格局,力量不及诸天天道,却能引动内敛的本源灵气,护住我未散的神魂。”
顾清韵眼中的困惑更甚:“既然有世界意识相助,为何你恢复得缓慢?”
“只因那小世界的灵气太过稀薄。”凌溪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琢光虽能引动本源,却架不住天地底子薄弱,能供给的灵气有限。我既要抵御天道心的反噬,又要炼化残存的道韵,还要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道心劫,这般境况下,恢复自然慢如龟速。”
天道宫内再次陷入沉默,姜焱望着凌溪沐,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母亲竟以世界意识的身份,参与到这场千万年的因果之中,更成了凌溪沐渡劫的关键助力。
顾清韵则彻底明白了,这场看似偶然的避劫,实则是多重因果交织的必然。
姜焱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凌溪沐:“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母亲她……为什么会主动参与到这些因果之中?”
凌溪沐抬眸望他,语气平和地缓缓道来:“在琢光的洞府中,我昏迷了几十年。靠着她引动的本源灵气滋养,才终于稳住神魂,醒了过来。”
“琢光之所以选择救我,并非偶然。她身为觉醒的世界意识,对天道气息极为敏感,一眼便看出了我的身份。只是她受限于小世界格局,从未见过诸天大天道,只当我是一位普通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