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龙战于野》何其乐

12、混沌

　　风呼啸着。

　　在千米之上的空中，风卷着雾气涌动着，带着秋的飒飒寒气和冷意。

　　顾惜朝浮在空中，放开自己的思感，默默感受风里传来的讯息，在脚下无数流动的车灯，无数长明的霓虹里传来许多或喜或悲的情绪和声响，只是没有顾惜朝想寻找的那种波动。

　　夜空里悬浮着灰白色的云，正随着风，急速地移动向远方。

　　顾惜朝的耳边传来风吹拂头发地轻啸声；也感到了，自己的思感散播之处，有几个异样的思感波动正急速展开力场。

　　那些波动里除了从某一个出租公寓里散开的力场非常熟悉之外，其他再没有令人感到安心的波动了。

　　顾惜朝皱起了眉，那个人显然不在附近，顾惜朝不认为那个人是个会无缘无故失约的人，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个人，遇到了麻烦，非常非常大的麻烦……

　　顾惜朝望着深蓝得近乎黑紫天空，有些不安，有些担忧，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愉，这种事事不在掌握中的感觉，令顾惜朝心底有一丝丝愤怒正在慢慢滋生……

　　蓦然间，延展出去的思感遇到了一些难言的怪异事物，顾惜朝下意识地随风移动，随着风云雾气，渐渐向着那日遇见戚少商的市青少年活动中心飞翔而去。

　　为了避免引起这个城市里能力者的愤怒，顾惜朝适当收回了自己的思感，维持在一个谨慎的范围内，探索着肉眼看不见的一切。

　　借着月光透过云层的阴影，顾惜朝悬停在离青少年活动中心尚有两站路的东桥广场旁边的行道树树梢上。

　　身边的空气猛然间传来了不一样的颤动，顾惜朝显然已经有所预料，因此漠然以对。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空气如同被石块击中的水面一般荡出了涟漪，一个身影瞬间由虚浮模糊到清晰真实。

　　小崔“啊”地一声猛然自空中向下坠落，却被已经做好准备的顾惜朝一把拉住了手臂，踩住树桠，勉强留在了空中。

　　“怎么搞的？你干嘛在天上，害我跟着你的印迹瞬移过来，差点摔死！”小崔看看周围车来人往的广场，悄声地问。

　　顾惜朝说：“我可没有叫你跟着来。”
　　小崔说：“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放开思感搜寻，我当然要来看看出了什么事了。”
　　顾惜朝说：“的确出事了，你放开思感感觉一下，但是小心点，慢慢感觉。”
　　小崔疑惑地说：“好！”

　　八点多的广场，正是人声沸腾的时候，饭后锻炼的老年人正在一角随着音乐起舞，也有无数小孩子欢乐的在人群间玩轮滑或是骑着小自行车，广场的西边是一个大型超市家乐福，门口人来人往，喧闹欢腾。

　　小崔的思感缓缓延展到那个看似平静宁和的超市时，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思感如同被一个黑洞吞噬了一般，骤然断裂了，失去了与心海的牵系。

　　小崔脸色一白，吃惊地说道：“那里有些什么东西！”
　　顾惜朝摇头：“不知道，那里似乎有一片空虚所在，今天晚上我约了戚少商，打听关于九轮塔的事儿，可是戚少商没有来，我放开思感搜索了附近，也没有戚少商的波动，却发现了这个怪异的地方。”
　　“难怪你刚才这么大范围使用思感探索，我估计这城市里几个能力者都被你惊动了！”
　　“嗯。”顾惜朝对此显然没有什么担忧和困扰，只说：“我怀疑业火在S市的分部就在这附近，因此戚少商即使不赴约离这里也不应该太远。而现在，完全不见戚少商的波动，所以我怀疑这个怪异的、黑洞般的空虚说不定有什么问题，和戚少商的失踪是否有些联系……”
　　小崔皱眉托腮做沉思状，只是茫然的眼神出卖了他显然处于呆滞状态的事实。

　　顾惜朝叹口气，收回了思感，将气息隐匿起来，因为在东北方，显然有几道不寻常的波动正在迅速接近。

　　小崔显然在隐匿自己的天分上并不弱于自己的搭档，顾惜朝才有所动作，小崔已经完美的完成了对气息的收敛，毕竟，暗星辰内部守则的第一条就是，随时随刻收敛自己的气息。

　　顾惜朝和小崔悄无声息地跃下大树，走出了广场的边缘，如同那些饭后散步逛超市的市民一样，悠然走入了灯火明亮的家乐福超市。

　　两人进去后不久，一辆陆虎悍然冲入广场停车场，快速却又妙至毫厘地在狭小的车位上停稳。

　　下车的，却是业火中的两位干将：阮明正和穆鸠平。

　　穆鸠平四周一望，有些茫然：“没有人啊！？”
　　阮明正显然冷静地多：“刚才的确有异能者在附近，我很明确地感觉到了，现在没有，一定是收敛了气息，不是一般的异能者，只有杀 手才能如此谨慎地掩盖气息！”
　　穆鸠平不以为然：“要真是杀 手，刚才还这样大张旗鼓地放开思感？”
　　阮明正皱了眉：“我正担心呢，老大下午去接那个成警督，现在还没有回来，该不会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吧？”
　　穆鸠平说：“管他呢，老大挺强悍的，没事儿，我找找刚才那个气息。”说着将自身的思感发散出去，延展到四方。

　　阮明正还没来得及阻止，已经看见穆鸠平两眼一翻，仰天栽倒。

　　阮明正吓了一跳，蹲下去查看，只见穆鸠平脸色发青，脸上肌肉颤动，神情一时间说不出的恐怖。

　　“怎么了？”阮明正用力在穆鸠平人中上一掐：“好点没？”
　　半晌，穆鸠平缓过一口气：“大姐头，超市里面有个鬼东西，我的精神力被吞了一多半，你小心了，叫援兵吧！”
　　阮明正神色惊疑不定，她素来谨慎，思虑完备，当下小心翼翼分出一线思感，向着家乐福的方向缓缓探究过去，果然，一股吸力大力袭来，阮明正那一刻只感到一阵寒意自尾椎窜起，整个人都寒毛直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是刚才已经有所准备，所以并没有像悍然放出全部思感的穆鸠平那样受到极大的打击。

　　阮明正沉了秀丽的脸，掏出自己的内部联络器，接上了业火内部的通讯网。

　　火光还在摇曳，戚少商看看四周，还是一片黑沉沉，呼吸并没有觉得特别困难，但是却能感觉到空间的压抑。

　　成崖余一直很镇定，在火光照耀下，脸色苍白，眼中却是有着亮光在烁动，非常亮、非常清澈。

　　成崖余的声音也是非常宁静，宁静到令人感觉不出话语里的情感，既没有对生死的患得患失，也没有被困的窘迫：“戚队长，我之所以说也许是冲着我来的，那是因为之前在北京总部，我在一个案子里遇到了一个能够控制上古兽的异能者。”
　　戚少商有些疑问：“上古兽？那是什么？”
　　成崖余说：“你也许在神话里看见过这些上古兽的名字，但是你只会把它们当作是传说，但是，从我和那人接触的情况来看，那些传说未必就不是真实。”
　　戚少商手中的火焰微微一跳，如同戚少商有些迷惑的心：“传说？”
　　“每年年三十出现，骚扰孩童的妖物‘祟’；大年初一出现的‘年’；翻腾在深海和沙漠里的‘蜃’；吞噬一切的‘饕餮’；食之可增添五百年寿命的‘风狸’……这些，在某一个空间内真的存在。”成崖余清冷的声音在古怪的空间里流过，有一丝丝隐约的回响，好似在肯定他的言论。

　　戚少商素来能接受奇谈怪论，毕竟身在业火，看见过怪异的事情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因此略微诧异之后也坦然接受这个说法：“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进入了这个怪诞的空间？”
　　戚少商还清楚地记得下午从机场接了成崖余，开到东桥广场附近时，成崖余打算买一些生活物品，两人将车辆停在了超市的地下车库。

　　一切就是从走下车辆的时刻发生的，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如同被包裹如一股粘稠的胶质一般，然后，四周的景物渐渐暗淡，直至陷入了一片漆黑。

　　手机和联络器都失去了信号，好在周围的元素还是活泼泼的跃动着，虽然比外面的空间少了许多，却也能支撑起戚少商指尖的这一团火光。

　　因此，戚少商猜测是否因为某种牵引，两个人进入了一个奇特的空间……

　　成崖余却不这么看：“我觉得未必，这个地方不像是什么空间……”
　　“那像什么？”戚少商一边向着前方摸索，一边问。

　　进入黑暗后，这样慢慢向前的摸索已经持续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只是两人的处境却完全没有改善，似乎前方黑沉沉的那一团是永远走不出的迷雾。

　　成崖余沉默着，很久才回答说：“听说过混沌吗？”
　　“混沌？”戚少商问。
　　成崖余慢慢坐下来，触摸着身下既不冷也不热，既不软也不硬的物质，缓缓道：“本来我以为会是‘饕餮’，但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我更加怀疑是‘混沌’也许我们并不是进了某个空间，而是，我们已经被混沌这种妖兽给吞了……”
　　戚少商咽了一口唾液：“你是说，我们已经死了?”虽然戚少商能接受怪诞的事物，但是过于超出常理的事，戚少商还是有那么点点不能相信的感觉。

　　“并不是死亡，只是我们被裹入混沌的体内，迟早会化作混沌的一团，壮大着妖兽的身体。”即使面临绝境，成崖余的态度还是不急不燥，冷静自若。

　　戚少商那一刻并没有说话，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地掠过了那一日秋阳明媚的午后，推开书吧的门扉，映入眼帘的那个青年专注的侧脸……

　　成崖余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疑惑：“戚队长，想起了你的情人？”
　　戚少商大汗：“你确定你的异能是读心术吗？怎么可能？！我哪有想起什么情人？不过是今天晚上约了人，这下失约了，有些愧疚而已……”
　　成崖余的眼里分明有着怀疑：“我明明那一霎那感到你有种眷恋且感怀牵记的心绪，算了，你的私事，不必和我多说……”

　　两人都是沉默，黑暗里，戚少商不觉恼火起来：“我就不信没办法了！”全身气息暴涨，整个人在黑暗里渐渐发出光亮，如同萤火般，却逐渐明亮，热量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带着灼人的意味。

　　成崖余退开几步：“你干什么？！”
　　戚少商不言语，所有的光亮却向着右手渐渐聚集，周围的火之元素极其快速地聚集着也极其快速的消亡……

　　成崖余已然明白，叹一口气，明知道或者这只是孤注一掷，却也顾不得了。

　　成崖余说：“集中在一点吧！”

　　戚少商出手的那一刻，成崖余的精神力也如一枝锋锐的箭矢，向着同一个方向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