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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已重修) 掐指一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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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打开的一瞬间,原本蔫巴巴的绒绒立刻支棱起来,豆豆眼亮晶晶的。
三年之期已到,绒绒大王回来啦!
他小脑袋一昂,一记漂亮的滑铲跳进窗台,结果小爪子沾了水,滋溜一滑,直愣愣地栽了下去。
不、不好,鸟淋了雨,翅膀根本飞不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一只修长的大手稳稳托住。
熟悉的冷木香萦绕过来。
绒绒狼狈地趴在熟悉的掌心里,对上头顶那张英俊冷漠的脸,登时又生气又委屈。
坏小弟,不来看鸟就算了,竟然还敢把鸟鸟大王关在外面淋雨。
拖出去啄啦!
怒从心头起,恶向鸟嘴生。
绒绒抬头就在男人掌心叨了两口:“啾啾啾啾!!”
叨完,他才发现江煜阳掌心横着一道显眼的红疤,从指根延伸至侧腕,像玉石裂开的纹路。
绒绒愣住。
谁把小弟的手啄伤了?
只手以前白白净净,手指修长有力,粉丝光是截张图,都能把它送上热搜。
怎么会多了这么长一道疤?
鸟刚刚就这么啄上去,小弟会不会很痛?
绒绒僵硬地抬起脑袋,却只对上江煜阳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
近乎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连头顶映下的暖光,也照不进一点温度。
绒绒不安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小弟十分陌生。
换做以前,江煜阳被叨,一定会无奈勾勾嘴角,低声笑骂:“小坏蛋。”
然后含笑捏捏他的鸟嘴,顺便拿走小零食,还故意将手放慢,等鸟倒腾着小短腿,啾啾追上来。
但现在,江煜阳没有任何反应,没知觉似的任由他叨。
江煜阳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把鸟放在桌面,转动轮椅,往客厅深处的锁柜方向去。
锁柜很高。
他抬起手,钥匙尖仍差了一截。
管家从旁边快步过来:“江先生,您要取暖灯么?我来帮您——”
江煜阳的手停在半空,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便面无表情应了声。
管家取出那盏旧暖灯,递给他。
“啪嗒。”
暖灯一亮,橘黄色的光“呼”地铺过来。
绒绒冷得直打哆嗦的小身板忽然被热气裹住。
绒绒眯眼一瞧,是鸟专属的御用取暖灯!
虽然钱包夹的照片没有了,但还留着绒绒大王的专用灯。
哼哼,口是心非的人类!
明明还保留着鸟的旧物,明明还想着鸟,对不对?
但他现在浑身僵硬得像小石头,还不能说话,只能急得在空气中直蹬腿儿。
下一秒,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他的脑袋。
“别乱动。”声音很淡,却不容置疑。
当惯老大的绒绒顿时小爪朝天躺平,连小翅膀都收得规规矩矩。
江煜阳的手很稳,用干毛巾裹住他,一点点吸走翅膀和肚皮上的水。
吹风机嗡嗡响起,暖风软软地烘过来。
绒绒僵硬的小身体一点点缓过来,呆毛一颤一颤的。
以前他特别怕淋雨。
对鸟类来说,翅膀打湿就意味着飞不起来,意味着生命危险。
可是被江煜阳捡到以后,好像就不一样了。
每次淋湿后,都会有暖风,还有修长的手替他梳理羽毛。
——淋雨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暖风,大别墅,还有温柔的人类小弟。
鸟很开心,鸟决定大度一点,原谅江小弟今天没去医院接驾的失职行为!
迷糊间,嗡嗡声停止了。
绒绒超绝不经意地翘起小尾羽,往男人手边晃了晃。
人,鸟的尾巴是很金贵的,要细细梳理,不可以分叉!
结果江煜阳只是把吹风机的线绕好,往桌侧一搁,然后调转轮椅,冷漠无情地离开客厅。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根本没想搭理他。
绒绒维持着翘尾巴的姿势:“……???”
鸟的疏毛毛服务呢?“绒绒真乖”呢?
难道让鸟自己鹦鹉哆嗦毛?
正当绒绒委屈时,房门又开了。
江煜阳手里多了个小瓷碟,里面装了点燕麦片,哒地一声放到桌面。
“一整天在医院不吃不喝,”江煜阳垂下眼,淡淡问,“不饿?”
绒绒:“……”
还不是因为你不来看鸟!
下一秒,瘪瘪的小肚皮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鸟确实好饿。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嗉囊都快贴后背。
于是小脑袋埋进小瓷碟里,笃笃笃吃起来,像一台粉色小挖掘机。
吃完,小挖掘机还打了个幸福的饱嗝,嗉囊圆滚滚地颤了颤。
他在心里默默问。
“豆宝,豆宝,小弟给鸟吹风,又给鸟喂吃的,是不是打算养鸟啦?”
【……不好说。】
绒绒歪头:“啾?”
【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
*
夜里,绒绒恢复了些体力,便背着小翅膀,昂首挺胸地巡视客厅。
果然还是家里好。
大别墅,鸟的小弟,还有鸟的快乐老家!
只是家里冷清了许多。从前那些忙进忙出的仆人都不见了,只剩老管家刘叔。
连鸟架底下都灰扑扑的。
小弟不是最爱干净吗?
没了鸟监督,人都养懒啦!
他一路蹦到旧鸟架前,忽然刹住小爪。
白布掀开一角,底座积着灰。小秋千和小镜子全没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横杆。
绒绒震惊到呆毛都劈叉了。
鸟才不在几年,家就被拆成毛坯啦?!
没有小玩具和阿贝贝,鸟怎么玩?难道让鸟鸟大王对着空气练相声吗QAQ
他刚迈开小短腿,往架子上爬,就被一只大手轻轻一捞,整个儿握进掌心。
“不可以碰这个。”
声音从头顶落下,十分冷漠。
江煜阳像捏住一只不听话的汤圆,把他放进旁边一个崭新的小笼子里。笼子很干净,甚至还挂了一只新的小铃铛。
江煜阳:“这是你的。”
绒绒不服气。
鸟不要这个,鸟要自己的鸟架!鸟的青春都在那根木桩子里!
绒绒小短腿并拢,蓄力,猛地冲向笼门。
脑袋刚探出笼门,修长的手指便挡在面前,熟练地将他拨了回去。
“啾啾啾!”
绒绒往左蹿,被拨回来,往右蹿,又被拨回来。
绒绒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哼,小弟别得意。鸟还有绝招!
趁江煜阳俯身放下食碟,他嗖地钻出笼门,嘴爪并用,倒腾上笼顶,再扑棱着沿旁边的楼梯栏杆一路往上爬。
最后,绒绒站在旋转楼梯转角的扶手上,得意地探出半颗脑袋,小尾巴翘得老高。
嘿嘿,人,这下捞不到了吧!
以前他们也这样玩。江煜阳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手又长,任他躲到哪一级楼梯上,都能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将他捞走。
绒绒已经准备好啦。
小弟一伸手,鸟就往上蹦一级。
然而这次,楼下迟迟没有动静。
绒绒歪了歪小脑袋,江煜阳停在阶前,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灯光落下来,在苍白清隽的侧脸上,勾出冷硬的轮廓。
随后,江煜阳冷着脸推动轮椅离开。
绒绒翘起的小尾巴落了一寸。
“啾?”
*
卧室里漆黑一片。
窗帘没有拉开,空气里弥漫着久不见光的沉闷。
阴雨绵绵,江煜阳靠在轮椅里,腿上的旧伤一阵阵钝痛,他仰了仰头,吊灯模糊的轮廓像在缓缓晃动。
他闭上眼,等那阵晕意过去。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冷水,旁边放着白色安眠药瓶。
江煜阳照常拧开瓶盖,服了几片,手机遍震动起来。
他接通电话。
“嗯,找到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起伏,“在家门口。”
“鸟粮也吃了。”
电话那头,李医生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江先生果然有经验,它之前在医院怎么都不肯吃,看来确实更信任您。”
江煜阳没说话。
“江先生打算怎么安排?送回医院观察还是……有些鸟确实不适应医院环境,尤其是幼鸟……”
江煜阳沉默了会儿:“先放家里吧。”
“好的江先生。”李医生笑了笑:“秋草鹦鹉是出了名的脆皮小漂亮,比其他区品种更需要耐心和陪伴,像江先生这样有经验的人养,确实非常合适。”
江煜阳挂了电话,将手机扣在桌面,看不清表情。
秋草鹦鹉需要耐心和陪伴。
他如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拿个暖灯都费劲——怎么养好这么小,这么黏人的鸟。
更何况,他从来不是个合格的主人。
*
清晨,绒绒正在做梦。
梦里,江煜阳像以前一样,长身玉立,西装笔挺,站在灯光璀璨的领奖台上。
而在另一个迷你舞台上,绒绒成为鸟中顶流,底下是密密麻麻举着小米花束的鸟粉丝,主持鸟激情高喊:
“恭喜年度最上镜顶流啾,绒绒!!!”
绒绒正准备挺胸领奖,感谢小米品牌方对鸟鸟大王的鼎力支持。
鼻尖忽然闻到一点熟悉的甜香。
提子干?
哪里有提子干?
绒绒瞬间睁眼,一下坐起来。
厚实的窗帘还拉着,屋里仍旧昏昏暗暗的,只有窗帘底下漏进来一线金色晨光,像倒出来一条细细的蜂蜜。
江煜阳没在客厅。
但绒绒很快发现,自己空空的小鸟碟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装满了鸟粮。
桌边还放着一个快递盒,上面标着进口鸟粮,加急速运。
绒绒高兴得在栖木上蹦了一下。是鸟以前最喜欢的那款!
“叮咚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绒绒呆毛一竖,有人来了?
卧室门打开,江煜阳也转动轮椅出来,神色恹恹,皮肤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江煜阳抬手点亮门禁屏,颈侧忽然掠过一阵轻风。
昨天才到家的小鸟熟门熟路地落上肩头,嘴里还叼着半粒提子干。
“啾啾啾!”
江煜阳淡淡垂眸瞥了一眼,随后按下解锁键。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开衫的年轻男人,戴着细框眼镜,腋下夹了本厚书。
看着很有学问。
一开口,却像算命:“江哥,我昨晚思考到凌晨三点,忽然有所感悟,你我今日必有一见。”
男人推了推眼镜,身后几名佣人拎着大包小包,鱼贯而入。
一旁的绒绒豆豆眼一亮。
是李暮!
李家大少爷,江煜阳的高中同学,如今读成了哲学博士。
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李暮就对着江煜阳的数学竞赛奖杯发出惊叹:“哥,你这脑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从此一口一个江哥,问个没完。
绒绒一直觉得,这个人的嘴比鹦鹉还忙。
以前李暮也经常来家里玩,曾因为把狗粮当鸟零食喂给绒绒,被江煜阳冷着脸拦下,又被绒绒追着啄了三圈。
从那以后,李暮见到绒绒,都要先双手合十:“绒绒老大,往事不可追,鸟嘴也别追。”
此刻,李博士往沙发上一坐,便打量起江煜阳:“江哥,电话不接,消息十条回一条,门也不出。你这是在家参悟什么?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写进论文……”
江煜阳没什么表情:“东西带了?”
“领养鸟的东西?你昨晚一发消息,我就让人备齐了。”李暮看向他肩头,“就是这只吗?”
江煜阳:“嗯。”
“挺亲人啊。”李暮笑着坐直,“来,看看我给它准备的新家。”
李暮打了个响指。
李家的佣人立刻搬进来一个巨大的镶金边鸟笼。
他拍拍笼顶,神情庄重,“意大利定制,空间宽敞,充分尊重鸟的主体性。”
绒绒嘴里的提子干,“啪嗒”一声掉了。
领养?
鸟才回家,又要被打包啦?
不行不行不行。
江煜阳瞥了一眼浮夸的镶金大鸟笼,眉心微蹙:“它还小,需要保温。”
李暮:“我也准备了!”
他又拍了拍手,另一个佣人抱进来一个粉色保温袋,袋口还缝着小翅膀。
李暮拎着袋子,“家里最保温的,空间还大。经验告诉我们,实践是……”
“放下吧。”江煜阳道。
“……好。”
江煜阳没再说话。
他认识李暮十多年。李暮虽然说话不着边际,脑子时常像被门夹过,但心地善良,为人热情。
家里人也多,至少比他这里热闹。
江煜阳碰了碰肩头的小鸟:“先看看它愿不愿意过去。”
李暮立刻凑过来,双手捧起外出袋,语气十分慈祥:“来,草莓汤圆,让哥哥抱抱。”
绒绒又往江煜阳肩后一躲,只露出半颗粉色小脑袋,警惕地瞪着他。
生怕李暮把他装进袋子抱走。
李暮循循善诱:“宝,不要被眼前的美色限制,鸟生还有无限可能的。”
绒绒:“啾!”
人,别管,鸟大王有自己的审美!
趁绒绒探头的一瞬间,李暮手疾眼快地一兜。
绒绒眼前一粉……鸟进袋了。
大胆,竟敢暗算鸟鸟大王!
绒绒气鼓鼓地在心里喊。
“豆宝,豆宝,鸟要回档!”
这一次,鸟要消灭作案工具!
【收到,回档启动中……】
下一秒,时间倒回十分钟前,绒绒再次回到江煜阳肩头。
李暮坐在沙发上,一打响指。
“你不是正找人领养鸟吗?我都准备好了!”
绒绒趁所有人不注意,飞快从江煜阳肩上跳下去,鬼鬼祟祟地溜向桌面那个粉色保温袋。
绒绒叼住袋带,开始往角落拖,奈何力气太小,比他大十倍的保温袋一动不动。
他小爪子在地板上用力蹬,挖土机似的,鸟腿差点蹬出火星子。
终于——叮铃哐啷!
旁边的小铃铛被他撞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绒绒小脑袋僵住,嘴里还叼着提手。
“鸟宝果然喜欢我的保温袋,都自己往里钻了。”
李暮眼睛一亮,“嘴上不愿意,身体倒很诚实嘛。”
绒绒:“???”
不要污蔑鸟!
李暮十分感动:“来,草莓汤圆,让哥哥抱抱!”
绒绒松嘴就飞,直奔江煜阳肩头。
袋口迎面一罩,精准入袋。
“啾!!!”
【豆宝!回档!】
时间再度回到十分钟前,绒绒再次回到江煜阳肩头。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跟作案工具硬碰硬。
这一次,他决定改变战略。
袋子装得下鸟。
有本事把小弟一起装走!
李暮又一次拿着保温袋凑过来:“来,草莓汤圆,哥哥抱抱。”
绒绒飞快钻进江煜阳衣领边,只探出一个小脑袋,警惕地瞪着李暮。
鸟和小弟已经合体。
李暮被逗得笑出声:“这小鸟不亲人啊,就亲你。”
绒绒吸取教训,左一个闪身步,右一个浪子踢球,最后一缩脖子,钻进江煜阳衣服里。
李暮手一偏。
粉色保温袋“唰”一下,套到了江煜阳头上。
客厅瞬间安静。
江煜阳:“……”
李暮:“……”
管家:“……”
李暮嘴角抽了两下,没忍住:“江哥,你现在好像忍者……”
江煜阳摘下袋子,凌乱的额发垂在眉前,周围气压明显低了两个度。
江煜阳垂眼翻过袋面,角落绣着一行精致的小字——
【澳洲和牛专用】
“……”
他掀起眼皮:“你昨天吃的和牛?“
李暮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
“我最近正在研究意识能否脱离□□,你这难道是……”
江煜阳面无表情将袋子转向他。
李暮低头,李暮沉默。
“……阿姨拿错了。”
江煜阳声音更冷了:“换一个。”
江煜阳示意管家取来家里的鸟用保温袋,拆开包装,搁到桌上。
绒绒从江煜阳衣领里慢慢冒头。
小弟刚才,还真被装走了。
江煜阳垂眼看过来。
绒绒立刻收紧小肚皮,端端正正蹲好。
鸟没有笑。
鸟只是……只是小肚皮抽筋!
下一秒,李暮抄起新袋子,趁鸟不备,轻轻一兜。
李暮:“可见,幸福会使人放松警惕。”
眼前又是一粉,绒绒:“啾?!!”
你一个博士,怎么净研究偷鸟!
【回档!】
……
再次回档后,绒绒第三次回到江煜阳肩头。
可回档太多次,再加上昨晚淋过雨,他眼前一阵发晕。
李暮再一次拿着保温袋靠近:“来,草莓汤圆,哥哥抱抱——”
然而这次,小粉鸟直接从江煜阳肩头栽了下去。
江煜阳眼神微微一变,伸手接住它。
李暮笑声戛然而止,声音放轻:“怎么回事?鸟宝怎么了?”
江煜阳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诡异的时间回溯又发生了。
足足三次。
同样的粉色保温袋。
还有李暮那句堪称精神污染的“草莓汤圆,哥哥抱抱”。
可眼下,他顾不上这些。
“昨晚淋了雨,还没恢复。”他铺平袋里的软垫,把小鸟轻轻放进保温袋,“医嘱发了,吃的别随便换。”
绒绒趴在柔软的垫子上,不可置信地抬起小脑袋,怔怔看着江煜阳。
人,你真的不要鸟鸟大王了吗?
李暮也难得收起笑,认真点头:“放心,我回去就让阿姨单独照顾。”
“有异常,联系医生。”
李暮:“好。”
绒绒越听越委屈,撑起小爪,将脑门抵在透明视窗上。
你明明什么都记得。
怎么就不肯养鸟啦?
透明箱壁轻轻晃了一下。
江煜阳手停了一瞬,然后面色平静地将保温袋交给李暮。
他的背影仍旧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
绒绒急得在在保温箱里转圈。
还剩一次。
鸟还有一次!
【豆宝豆宝!】
【在。】
【鸟要——】
他刚要喊回档,保温箱被李暮抱起来。
李暮低头看他,小声对他说:“小鸟宝,别闹啦。”
“江哥现在确实不方便照顾你,不是嫌你烦。”
绒绒一顿。
“他三年前出了很严重的车祸,腿疼,睡不着,以前那么喜欢舞台的人,现在连自己的歌都不听了。”
“他真的没办法很好地照顾你,陪你玩。先去哥哥那里住一阵,好不好?”
绒绒僵住了。
很严重的车祸……
这几个字像小石子一样,砸进他小小的鸟脑袋里。
鸟上辈子最后的记忆,就是那场铅灰色的大暴雨。雨中,江煜阳浑身沾血地被抬进救护车。
后来鸟再也没有醒来。
再次见面,重逢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小脑袋。他只发现小弟变了,变得沉默不理鸟,坐在轮椅上,腿好像也坏了,需要别人扶。
他以为小弟只是普通的生病,鸟陪他说说话,晒晒太阳,就能慢慢好起来。
在绒绒心里,江煜阳一直是最最厉害的两脚兽,站在舞台上,台下便亮起一片望不到头的灯海,站在楼梯下,手一伸,就能把躲得高高的鸟捞回去。
那么多人喊他的名字,那么多灯追着他亮起。
——他的小弟,无所不能。
鸟不懂人类复杂的感情。
可这一刻,他忽然很迟钝地发现……这回好像真的不一样。
他的小弟不只是受伤,是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伤到站不起来,伤到连亲手取鸟的暖灯,也变成一件困难的事,也没有力气再和鸟玩躲高高的游戏。
李暮还在说:“你放心,我家人多,阿姨也会照顾宠物,你在我那里肯定不会受委屈。”
然后他看见,刚才还扑棱翅膀的愤怒小鸟,突然就安静下来。
绒绒趴在透明保温箱里,一动不动。
【请问宿主是否启动最后一次回档?】
【请问宿主是否启动最后一次回档?】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响了两遍。
绒绒没有回答。
鸟不想离开小弟,不想离开熟悉的鸟窝。
但鸟更不想小弟难过。
小鸟贴近透明视窗,朝那个背影轻轻叫了一声。
“啾。”
江煜阳背对着门,手搭在轮圈上,没有动。
每次李暮一抱起保温箱,时间就诡异地回溯。
已经足足三次。
他平静等待时间再次倒转,然而这次,预想中的回档并没有发生。
一切正常运行。
门被打开,风从外面灌进来。
他没有回头。
“江哥,我们走啦!”
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
咔哒。
刚才还鸡飞狗跳的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地上还躺着那只被碰落的小铃铛。
*
三天后,李暮家。
绒绒缩在保温箱里,豆豆眼扫过全场。
这里有阳光,有会后空翻的狗,很热闹,比江煜阳那栋阴森古堡似的的房子热闹多了。
可是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没什么食欲。
李暮蹲在箱前,眼镜滑到了鼻尖:“小汤圆,咱们今天不讨论生命的意义。”
边说,边把小食碟往前挪了挪,“先维持一下生命,行不行?吃一口!”
绒绒看着眼前的小碟子,他明明很饿,连小胸脯都挺不起来了。
他挪近一点,低头啄了两下,却尝不出香味,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小粉鸟豆豆眼茫然地眨了眨。
鸟明明想吃呀。
他努力咽了咽,忽然缩起脖子,那点小米又吐回碟边。
李暮脸色一变:“哎?小汤圆?”
绒绒趴在保温箱里,听见他的声音,慢慢抬起脑袋。
他其实有点愧疚,这个人类也挺好的。
绒绒想给他一点面子。
于是他再次撑着小身体,又往食盆边挪。
啪叽。
小爪子一软,整只鸟栽进食盆。
绒绒:“……”
鸟鸟大王的威严碎了一地。
李暮赶紧叫阿姨,又拨通李医生的电话:“它又没精神了,对,吃得还是少……检查我带它去。您说它可能认人?江煜阳?”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
雍府,湖心别墅。
灰白色的客厅格外寂静,窗外梨花开了,几片花瓣落在玻璃上,又被风卷走。
管家递上茶杯:“先生,请喝茶。”
江煜阳垂眼看了许久,才伸手端起。
杯子没有消失,管家也没有重新从门口走来。
三天了。
没有反复喝下的苦药,没有凭空消失的签名,一切都按部就班。
他本该松口气。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骤然响起。
可视屏亮了,李暮站在镜头前,开衫扣错了一颗,举着保温箱,一张憔悴的人脸旁,紧贴着一张蔫巴巴的鸟脸。
“江哥,研究哲学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如此关心物质……它到底什么时候能吃口饭啊?!!!”
江煜阳目光停在那团粉色上,眉心微蹙:“一直没吃?”
李暮满脸沧桑:“没吃几口,又吐了。医生也看了,粮也换了,我妈连厨师都叫来研究鸟饭,都没用……”
吱嘎,吱嘎。
入户门打开,轮椅声由远及近。男人苍白又英俊的脸渐渐从门后的阴影中出现,声音低哑:“我看看。”
听见他的声音,箱里蔫巴巴的小粉鸟脑袋终于动了一下。
李暮低头看看鸟,又抬头看看江煜阳,叹口气:“……刚才在车上可不是这样的。”
李暮腾出一只手,煞有介事地掐了掐指头:“行,科学的办法试完了,该玄学了,让我算算……”
江煜阳:“?”
“算出来了,这鸟和我八字不太合。”李暮郑重地递过保温箱。
“它五行缺你,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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