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
我认得门外这个人。
蓬松的黑发，鹰似的黑眼睛，额上两颗痣，还有标志性的口罩。毫无疑问，此人乃传闻中的佐久早圣臣。
——对隔壁班兼同社团的同学用上“传闻”这类词属实有些不礼貌。对不起！我在心里默默向他合掌致歉。
“……？”佐久早移了下视线。只是四目相对，我却有种被他瞪着的错觉。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赶紧把两个人迎进玄关，从柜子里取出拖鞋。“谢谢，古里同学。”古森元也礼貌道谢。我喜欢这个笑容，也喜欢他喊我（虽然只是姓氏）的音调。心里不免飘飘然起来。绞尽脑汁恳求妈妈在家办聚会是正确的！
今天是周二，井闼山男子排球部的休息日。我邀请同是一年级的学生来我家打游戏。名义上的理由是放松兼交流感情。
不过说实在，我自己也不太抱希望。毕竟听说古森元也很少参加这种人多的活动。
原因是。
佐久早圣臣已经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好几秒，盯得我战战兢兢地发问：“怎么了？”
鞋是上周刚买的，刷过，洗过，太阳下晒过，之后一直放在布袋里保存，柜子也有定期通风。我连珠炮弹地讲完这一串，怀疑自己已经语无伦次了：“还是说，要消毒水？”
“……不用。”黑发男子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说这人怎么回事，“我在想这鞋很新。”
搞砸了。
古森元也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点到为止地拍拍我的肩膀：“不用紧张。别看圣臣那幅表情，其实是很好的人。”
“别看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看着太凶了，再稍微放松一点。”
“………………我本来就长这样。”
我只得听着两人的对话苦笑。
虽然知道我对这位“洁癖男生”有些神经过敏，但倒没想到夸张成这样。还是在古森元也的面前——我绝望地在内心责骂自己的傻气。领两人到客厅，先到的几个同学已经玩起了《马O奥派对》，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小人们蹦来蹦去，轻快的配乐占据了空间。
古森元也一走近就被塞了一副游戏手柄，佐久早圣臣则找了个偏远的位置，靠着墙打量四周。我借口给他俩拿饮料，溜进了厨房。
排好纸杯。在开冰箱的过程中又回忆了一遍刚才的失败。羞得我叹了好大一口气。
然后在回头的瞬间，看见了佐久早圣臣。
我吓得退后了两步。罪魁祸首却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在说至于吓成这样吗，“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我飞速作答。为了缓解尴尬，双手各举起一瓶饮料，“乌龙茶？汽水？”
“乌龙茶。”对方也秒答。
我有些意外，这款桃味汽水最近特别流行，其他人都选的这个，“你喜欢喝茶饮料吗？”
“不。”他顿了顿，“我只喝这个牌子的。”
“我懂！”我放下饮料瓶，对他比了个枪的手势，“我超级中意这个牌子的！”中途我们对视了一瞬，但那清冷的目光马上游离开了。我才注意到他在观察厨房。
“很干净。”这是他给出的评价。
“是吧。”我嘿嘿笑两声，对这类称赞很是受用。毕竟是妈妈用心打扫的结果。给我和佐久早的杯子注满乌龙茶后，径直给古森元也倒起了桃味汽水——我早就知道他喜欢这个，目击他用贩卖机买过好几次。我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把之前的教训甩在了脑后，张口就来：“你要是想，可以随意参观哦。”
“……嗯。谢谢。”
嗯？
佐久早的手越过我，端走属于他的饮料，顺手也捎走了古森同学的那杯。热度从我的小臂上飘过。我慢半拍地往侧边挪了挪，佐久早圣臣已经径直出去了，之后我从喧闹里分辨出他和古森元也的声音。
“你的。”
“谢谢……怎么你的不一样？乌龙茶吗？”
佐久早只是含糊不明地应了一声。我赶忙往外走，朝他往过廊的方向比了个“GO”，像电视剧里强迫同期喝酒去的职员。佐久早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跟上我。古森元也不明所以，想起身时被拽住开了下一局。我遗憾的同时松了口气。
因为顺着走廊第一个房间就是我的卧室。
我开了门，瞄到书桌，立马堵在了门口：“这是我的房间。”
奈何佐久早比我高出许多，上次测身高的时候是一米八几来着——他不出意料地蹙起了眉，毫不隐晦地咂了下嘴。
让您失望了还真是抱歉。
我在心里埋怨，面上却不显。等着瞧。我仿佛有压箱底绝活的魔术师，露了怯也不慌不忙。“这间是书房。”“这间是客房。”“这是卫生间。”我最后指了下身后紧闭的门，扶住把手，“主卧。”他知道我的意思，识趣地站住。我们沉默地对看了一眼，我在等他的反应。
“你玩没玩过动O森友会。”我突然笑出声来，解释道：“里面有个神秘的委员会，每周末都来给玩家的房子评级。你现在就好像那个神秘的委员。”
佐久早好像听懂了我的笑话，一只手指勾住口罩往下拉。我可能是第一次（有记忆地）见到他完整的脸，看愣了一瞬。“要评级的话，”他可一点也不客气，“除了你的房间，其他满分。”
“果然。”我感叹。
他看我一眼，面上还是没什么波澜，但不再有口罩这一层阻隔，突然感觉好亲近了不少，半小时前阴霾似的印象顷刻里烟消云散。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佐久早圣臣没有传言里的那么尖刻、厌人。我今天看到的人，和我喜欢同一款乌龙茶，话和表情很少，不过聊起天来氛围倒也不至于咄咄逼人，说实话挺有意思的。
“你看上去也不像粗枝大叶的人，房间怎么一点也不像同一个屋子里的？”
以及说话很直接。
“说实话我的桌子没有很乱，只是东西多。”我抗议，“这种程度很普通吧。”
对方显然不能理解。
“好吧。”我放弃，“你真的和我妈一样——我指洁癖方面。”
“你和饭网学长是不是包里随时放着粘毛器，部活结束后看你们都在用。”我轻车熟路地进书房拉开柜子，露出一堆不同规格的替换纸，“我妈也是。”
佐久早圣臣的眼神变了。
“你现在穿着的这双拖鞋。今天晚上会被清洗晾晒喷消毒水。”我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这两天天气好同样的流程可能会有第二遍。”
佐久早圣臣在点头。
“还有——”每天一次的拖地、每周两次清洗卫生间、每半月一次擦拭冰箱，我越说越起劲，边说边偷瞄他的表情：佐久早听得很认真，甚至神色里有几分肃然起敬。心里有股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通常听到这里我的朋友们都会很讶异。有时我也分辨不清我们家的扫除标准是不是正常的，但在佐久早看来，这些可能都是理所应当，却因鲜少有人坚持而显得有些可贵的。“普通”这种词，对于认真扫除的人该是更高层次的，我不该这么草率。
“……我感觉我一点没继承到我妈。”我很心虚。
“同感。”男生点头。
“…………这里不要赞同得这么快啊！”
刚才的我肯定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已经能对着佐久早圣臣开始吐槽。默默地决定给他的标签再加上一个：讲到打扫卫生的话题就很好相处。我抬眼看向他，发现男生好像、似乎、应该是，微不可查地弯起了嘴角。那双俯视我的眼睛透出几分温和。
他笑了。
“……干什么死盯着我看？”但是一切又浪潮褪去般迅速消失在海面。
我摇头摆手。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只是在心里又追加了一条：笑起来很好看。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