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娘》元谷沨

14、第 14 章

　　此时的林府，已经被白色笼罩，周围都挂上白色布带，下人们也换上素衣，扎上白色腰带。

　　灵堂已经布置好，上好的棺椁摆放在灵堂中央，林书兰被穿上林书兰生前最喜欢的裙装，一张白皙的小脸没有半点生息。

　　赵嘉月穿着白色素衣坐在棺椁前，一张一张往盆里投放纸钱，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林书兰离世好似要了她半条命，她都如此沈玉娘若是知道她该怎么活。

　　林老夫人面如死灰，心里虽是难过失去了自己孙女，更多的是害怕。

　　静妈交代完下人做事后，走到谭氏身边小声道，“夫人，孙姑娘丧事的上下事宜都准备妥当，眼下可以命人把消息传出去。”

　　“好，一切都由你做主。”

　　“那沈氏那边。”

　　赵嘉月听见林老夫人提起沈氏，耳朵不由支棱起。

　　“沈氏那里也通知下去，毕竟她是孙姑娘的亲娘，至于二爷，他办差事出门，具体去了哪里我们也弄不清楚……，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赵嘉月嘴角抿了抿，林修齐出门办差隐瞒行径，可不代表没人知道他的行径，只要去都尉军询一下他上峰即可，谭氏为了一己私利，兰儿已逝的事不提前告诉二弟，无非是怕自己那点事暴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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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蓁蓁你这个死丫头，你又偷拿什么了。”

　　蔡蓁蓁悄悄跑到蔡家粥铺，盛了粥，装了小菜放进食盒里。

　　蔡婆子发现大声喊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没事天天往老秦家跑，那老秦婆子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回家偷拿东西往那送。”

　　秦婶在床上躺了足足有半个月，这蔡蓁蓁就跑到蔡家粥铺偷拿了半个月东西。

　　蔡蓁蓁吐了吐舌头，“我什么也没拿，我出门了，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姑姑不要等我。”

　　“玉姐姐。”蔡蓁蓁刚跑出门口，正巧沈玉娘进来俩人撞了个顶头碰。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你个死丫头，你还跑。”蔡婆子一边拿着鸡毛掸子一边往外追，一副事要抓住她好好打一顿的架势。

　　“我先走了玉姐姐。”不等沈玉娘回神，蔡蓁蓁地拎着食盒跑远。

　　菜婆子站在门口坡口打骂。

　　“蔡婶子，蓁蓁这是怎么了？”

　　“哎呀，玉娘啊，快进来。”蔡婆子气蔡蓁蓁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不顾自己名声，老往男子家跑，没名没分的给人当牛做马，看着让人生气，在大街上又不能大吵大嚷，让左邻右舍听了笑话。

　　“要买点什么。”

　　“我想买些小菜，蔡婶子家拌的小菜比旁人家的好吃，每次吃都能多下好多饭。”

　　“别的我不敢夸口说好，我家这小菜啊那可是祖传的秘方，有多少大酒楼都来上我这买，你没瞧见我这屋里的那几个大坛子，都是我做好的小菜，有时会有大酒楼过来收，还有一些府邸贵人特意上我这采买。”蔡婆子给沈玉娘装了些，看着沈玉娘乖巧的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我家那死丫头若是有你一半矜持就好了。”

　　沈玉娘心觉奇怪，刚刚蔡蓁蓁到底是怎么了，气的蔡婆子要打她。

　　“你说她年纪不大，竟然看中了秦家那小子，那小子二十有五了，比她大哥七八岁，按理说着年纪大些吧倒也没啥，那秦小子也是个争气的，不管是人品还是差事都体面，若是真能嫁给秦家，我这丫头也算享福，我也就能对得起她爹娘了。”

　　沈玉娘听完倒也不觉得奇怪，蔡蓁蓁喜欢秦杭的事她一老早就看出来了，远看着俩人门户也是相配的，若是能成亲倒也蛮好。

　　“蔡婶子，按理这是您家事，我一个外人不该插嘴，只是秦杭男未婚，蓁蓁又未曾许配过人，俩人若是都看对眼了，这婚事倒也合意。”

　　“是啊，咱们看俩个孩子到是可以凑成一对，问题是人家秦杭没看上她，早之前我就跟秦婆子提过，哎呀，一天天为了这孩子我是操碎了心，你说人家求亲都是男方先过来说，这为了她我舍得一张老脸去跟秦婆子张口，我俩开始都觉得可以，哪知秦小子听完这事后直接过来跟我表态，说他只是拿我家蓁蓁当妹妹看，对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这事我都跟蓁蓁说过了，那丫头一点也没听进去，还是见天的往秦家跑，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名声，那秦婆子都病了半个也了，这死丫头就去那照顾半个月，每天还跑家里偷东西给人家送去，哎，我这老脸啊，日后见了她爹娘我要怎么交代啊。”蔡婆子一脸无奈，这姑娘大了说不得骂不得，又不敢过于放纵，万一这丫头头脑一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也不用活了。

　　秦杭拒绝了蔡蓁蓁好像也在情理之中似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秦杭对蔡蓁蓁没有半点旖旎，纯纯的兄长对待妹妹，只是她一个看客，人家说什么她只管符合就是，哪能似模似样的去参与。

　　“不行了，不行了，折腾一早上累死我了。”沈玉娘拿出钱正准备递过去，门口呼啦进来一对夫妻，

　　“老板娘，先给我们上一点吃的。”

　　蔡婶子见来人先来招呼，“这是今早刚蒸出来的包子，还热乎着，你们先吃着，我给你们盛一碗粥。”

　　见蔡婶子忙乎，沈玉娘将钱放在柜台上，“秦婶子，钱放在这了，我先回去了。”

　　那俩人咬了一口肉包子聊起天来。

　　“真是可惜啊，那么小的孩子，虽然是府中的孙姑娘，却被教养的极好，每次看见我们这等粗人，仍是伯伯，姨娘的叫着。”

　　“就是，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呢，下午人就没了。”

　　菜婆子端了两碗粥，另外一叠小菜过来，“怎么了这是，外面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桌上的妇人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把嘴里的包子顺了下去，“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我俩当差的那个主家孙姑娘昨天没了，才几岁的小姑娘，真是可惜了。”

　　沈玉娘拎着她买好的小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那对夫妻说几岁的小姑娘没了，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二人。

　　“啊，孩子呀。”蔡婆子吃惊道。

　　“可不咋地，你说，这要是三十多，四十多岁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最起码什么事都经历着了，问题是这几岁的孩子说没就没了，真是可惜。”

　　沈玉娘听着俩人讲述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可能因为自己是个娘的缘故，一听到谁家孩子怎么怎么样了，心里就产生了共鸣。

　　沈玉娘转身离去后，那对夫妻又说道，“ 听说是孩子贪玩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的，那老夫人发了怒，收拾了孩子身边的一众下人，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孩子都没了，今天早上灵堂才布置好，那二爷和二夫人还不知道信呢。”妇人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吃了一口肉包子，又心疼的说了几句。

　　沈玉娘慢慢往回走，听了那对夫妻的话，心头如塞了异物似的堵得慌，脑海中久久回荡着，孩子没了，才几岁的小姑娘，微微叹了一口气，回到自家院落忽然瞧见门口站着林府的人。

　　“你们来这做什么？”林府的老管事云钊叔带着两名小厮。

　　老头是府中的老管事，平日里已经快隐退的地步，今日不知为何出现在这，沈玉娘见三人身披麻布素衣，一看就是家中有丧事，沈玉娘心中异动下意识以为，林老夫人谭氏去了。

　　“云钊叔你们这是？”

　　“二夫人，府中出了事，需要您回府一趟。”

　　沈玉娘眉头轻蹙，反感道，“林府出了事，你来寻我做什么，我与林府已经没有关系了。”沈玉娘扭过头正要进入院内，云钊叔抿了抿嘴，“是……是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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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搀扶的下了马车，沈玉娘顶着惨白着一张脸，一步一步拖着已经被抽干所有力气的身子往林府正厅走。

　　自打听到书兰没了开始，一路都是由人搀扶的走路，看着院中到处都挂满白绫，心里仍不愿意相信，昨天还甜甜的唤她娘的孩子，今日就已经阴阳两隔了。

　　脑海中乱哄哄的一片，全是孩子的音容笑貌。

　　“老夫人，是沈氏。”

　　谭氏失手错杀了林书兰，看见沈氏时坐立难安心虚的不敢直视她。

　　沈氏越过前来吊唁的人，直接走到孩子的棺椁前，一手扶住棺椁慢慢靠了过去。

　　林书兰今年只有六岁，这才六月份，还有一月就是林书兰生辰，她想着跟林修齐讲一下，带女儿回到自己的小院小住。

　　只是眼前的孩子，小脸煞白，毫无声息的躺在棺椁里。

　　“兰儿，娘来了，你怎么还不醒，你看你，是不是昨天又贪玩了，到现在还在睡懒觉，昨天娘做梦还梦见你了呢，调皮的你，连裙子都不穿就偷偷跑出来……。”沈玉娘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林书兰的小脸。

　　谭氏见沈玉娘趴在棺椁上一直自言自语，本就看见她心虚，眼下只希望她赶紧离开这里。

　　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静妈，静妈会意儿，“二夫人伤心过度，来人将二夫人扶进房里休息。”

　　上来两名丫头，“夫人，奴婢带您下去休息。”

　　沈玉娘不曾理会二人，依旧看着林书兰，“兰儿不怕，娘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林书兰离世，沈玉娘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人生活着已经没了意义，什么争吵，自由，独立活着，都不重要了。

　　扶起林书兰的小手在嘴边亲了又亲。

　　静妈瞧沈玉娘的模样不禁蹙起眉头，沈玉娘是林书兰的亲娘，孩子都已经死了，她不仅不询问一句孩子为何死去，怎么死的，是谁害的，她还一滴眼泪都没流，心里觉得奇怪。

　　奴婢们再次扶起沈玉娘，“二夫人。”

　　沈玉娘这才反应，放下林书兰的手，目光有些恋恋不舍跟着奴婢离开，只是走出距离能有十来步，沈玉娘忽然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那神色决然的模样，让静妈心头一跳。

　　“不好，快拦住二夫人。”

　　沈玉娘突然用力冲出去，直接冲向林书兰的棺椁，头狠狠的撞击在棺椁前端的棱角上，当的一声，沈玉娘直接晕厥过去，在场的人见到沈玉娘自尽的模样纷纷吓的大吵大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