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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弥弥夜 次日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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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觉着寒意砭骨,青云递了个手炉给我,低声同我讲,昭都落雪了。
我看了看紧闭的窗子,又转回头盯着手炉发呆,我问青云她可想出宫去,青云年岁与我相差无几,还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伶俐漂亮,若是出宫去,定能寻个好差事、嫁个好人家,安稳地度过后生。我不愿她同我耗在这,我不愿她搭上性命来陪着我。
青云匆忙跪了下来朝我磕头,同我说她誓不与我相离,她说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惦念便是我,哪怕火海刀山也要陪着我。
我搁下手炉,紧紧地抱住她。
正午时候几位侍子将未动过的早膳收入食盒中,又重新摆上一道一道冒着热气的菜肴,我没半点胃口,也不觉得饿,便继续枯坐着,看着那白烟慢腾腾地飘。
不知过多久,有人敲了敲门,见我不应便推门进来了,我眼也不抬,思索着如何杀了他。
“琼鸣,你本就体弱畏寒,今日昭都还落了雪,更是寒冷,你如此不茶不饭会撑不住的。”
我没应他,他便又朝我走近了几步,我才看见他手上端了一碗粥。
“我方才去膳房熬了些粥,你趁热喝些。”
见他还要靠近,我将那支刺过他的簪子掏了出来对着他,他叹了口气,竟又迈了一步过来。
“你不是没见过雪吗?喝完粥我们一同去看一看好不好?”
我笑了笑,抬手打翻了那碗粥,瓷碗在地上一下碎了开,手背上溅到了些许,我也不觉得痛。我慢慢地看向宋择衡,从齿缝里挤出“恶心”两字,便又转开了眼睛。
令人作呕。
宋择衡唤人送来了治烫伤的药放在桌上,淡淡地对我说,此后青云的吃食量数同我保持一致,若是我不吃,她也没得吃。
我支着床榻起身,汇了全身的劲扬手扇了宋择衡一记耳光,候在外边的侍从瞟见了一齐跪了下去,宋择衡倒是不见愠色,淡声接着讲,若是我伤了自己,伤多重青云便罚多重。
“宋择衡,你无耻。”
宋择衡理了理衣襟,毫不在意地朝我摊开手,弯了弯手指,示意我将手放上去,见我不动,便拉过我手腕为我上药,我看着他垂下的眼睑和一领清透无尘的天青衣裳,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若是想找我报仇,你要先活下去。”他离去时说。
浑浑噩噩地过了好些时日,颇有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每日都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便如此熬过了昭都最冷的冬天,但我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我应是时日无多了。
也好,早些解脱。
这日,一位宫女摆设晚膳时打翻了一道菜,仓皇蹲下拾掇瓷片时往我桌下塞了封信,是青云注意到的,午膳用完后侍从退去,她小心地将其捡起递给我,随即出了门去望风。
此信外封虽平素无奇,我却在边角处摸着一道暗纹,便知晓这是大哥的信,一阵无措紧得我手心发汗,我抖着手拆开信,见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便又不争气地落了泪。
大哥说,我读到这封信时,他应是已不在人世,也搬去瑶宫住上了。他说恨自己当初没狠心些将我对宋择衡的情愫快刀斩断,如今我定是痛苦万分。他说他希望我能活下去,又不忍劝我如此活下去。他写了许多许多旧事,他同我坦了白,说我的娘亲是他的娘亲害死的,说他有愧于我,终的以一句道歉收尾,读完我已然泪湿前襟。
忽的我眼前模糊了起来,眼睛受了一阵刺痛,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天地尽是一片无底的黑。
我摸着黑仔细地将书信叠好藏至被衾下边,然后唤来青云告诉她,我应是哭得多了,伤了眼,看不见了。
青云要去请太医被我拦下了,如今对我来说,有没有这一双眼睛早没了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