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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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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和九年三月,骤雨初歇,天朗气清。我隔着紫檀围屏望外边望,外头晴光漫盈,春色满园,端是绣屏上的千里江山也兜不住那般鲜活,瞧着心情便大好。
今日宋将军次子入宫,父皇赐宴,大哥定也不在东宫,便晚些时辰再去缠他。
我提着裙摆起身,青云便将氅衣递至身侧为我披上。三年前落下的寒疾顽固,虽已是三月小阳春,却还是觉着冷,我拢紧氅衣绕过屏风往外走。
果真一片苍翠欲滴春光好,可惜宫墙过高,收束成方,不见青山。
也不知大内春色与民间春色哪般更得颜色。
我漫过回廊,伫停于濯缨亭,湖心菡萏初发、锦鳞游泳,望着一时出了神。
直至听见人语阵阵才抬头,见得一片锦衣烨然,唯一人一身天青。
大哥走在那人身侧,比他高出些许。
他应当是宋将军次子宋择衡,相距还是远了些,看不清面容。
身姿如竹如松,天青色真衬他,谪仙踏云一样。
月前宋祈将军击寇漠北大捷,父皇下令封恩,召其次子宋择衡一月后入宫伴读,如今一月未过边境骚动,朝廷又拨五万精兵北上,这宴席自是要提前些。
君王权衡之道总是玄妙,以宋择衡为缰索制约宋祈,松弛执掌,宋家是否忠心、父皇对宋家又有多少信任才是那根真正的绳。
我望着宋择衡,看他一派云淡风轻,直觉这四方高墙断是关不住他的。
微风轻起,寒意又渗了上来,手炉也不似先前那么暖和了,我唤青云烧个新的来,吩咐片刻一行人已行至廊道,大哥望见我止了半刻,又对身侧的宋择衡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在介绍我。
我迎着走上去,宋择衡朝我行礼,抬起头时我才瞧清楚他的面容。
将门之子,却生了一副玉面,刀削斧凿一般的好容颜。
寒暄之间瞧见宋择衡葱白的手背上布着点点淡淡的红痕,掌心有几道快见血的印子,又多留意了几下,他虽面色无虞,却时不时扣手握掌,指尖用力得泛了白。
像是生了癣,发痒了。
不知是因着什么发癣,让他一声也不吭强忍着。
告别之后我便回了月华宫。思来想去还是吩咐青云将江太医开的祛癣散取了出来。青云蹙眉问我哪里不舒服,我摇了摇头吩咐她去办就是了。
午时我屏退侍子,自己绕着小道往归鹤水榭去,见着门户未闭,悄声将祛癣散放在庭中方桌上便离去了。
叫人看见或者知晓我如此做总是不妥,怕生枝节,宋择衡在这昭都大内总是还要谨言慎行数年的,少生事端好些,我希望他过得平顺。
回到宫里便见着大哥,我小跑了几步跑到他跟前,问安后便缠他要些民间小玩意,上回他给我带的桂花糕味道醇美,比宫里御厨做的都好,我惦念了好久。
瞟见方几上叠着两本话本,我欣喜地捧进怀里,笑着谢过大哥。
“你啊你,真是太贪新鲜。看完便烧了吧。”
我点点头应下,顺口问了一句宋择衡得了父皇什么赏赐。大哥合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我的头,叫我莫要如此好奇。
话本是我挑着灯彻夜看完的,恋恋不舍地又翻了两遍才扔进火堆里,想着上边写的凄苦质子思乡不得归,便联想到了宋择衡,也不知他现如今好些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