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漳水郡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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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水郡城南城门共有三门，难民聚集在左侧城门处，而程若木和姜休与则走了右侧的城门，那里是专门供士人阶级、豪商等有身份的人走的门。二人凭借传度玉牌入城后，并没有直往程家，而是去了城门守卫推荐的福来客栈。
此举一来是因为二人需要休整，二来，程若木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依照礼节先往程家，也就是漳水郡太守府递了门状。嗯，程若木也是从那封家书上才知道，自己的父亲于年前升任为漳水郡太守了。
“宣”是国号亦是皇姓，宣商出自皇室旁支，身为傀师，修行之法上无法教导自己的师弟师妹太多，世俗礼仪方面，却没少教导程姜二人。至于何时遵从何种礼仪，宣商的建议是：入乡随俗，因时制宜。
所以，待程若木洗漱完毕后，便换下一直穿着的绯色校服，换上一件骨白色常服。让程若木惊讶的是，等姜休与过来他这边时，也穿了一件杏色常服，连常戴的红色玛瑙梳篦都换成了青玉的。
自二人初相识，姜休与从未穿过绯色以外颜色的衣服，哪怕洞阳城内门弟子的校服是绾色的，她都一定要穿绯色。所以看到如此着装的姜休与，程若木着实惊讶了一下，下一刻，心中生起暖意，程若木眉眼柔和地解释：“其实你不用特意换衣，我着常服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想换。”
听姜休与如此说，程若木便不再劝，反而欣赏起焕然一新的小师妹：“休与，你穿素色也很好看，以后可以多穿穿。”
姜休与不仅从未穿过绯色以外的颜色，也很少穿大袖的衣服，此时一边整理衣袖，一边嘟囔：“都和葭月说了，不要大袖，她还是一定要做这种样子的，又废布又不方便打架。”
程若木听到这话就乐，提议道：“过来时我记得附近有家布庄，看铺面还挺大的，要去看看吗？我托了客栈掌柜帮忙把门状送去程家，他们再找过来也要不少时间。”
没有女孩子是不爱美的，于是在程若木承诺负担所有账单后，姜休与就跟着自家师兄去了布庄。
当师兄妹跑去挑选衣服时，程家门房正捧着一张门状迈进张伯的屋子。
张伯是程家的管家，送去太守府□□的门状中，要求立刻拜见的会即时送去给主人家，其余的则会由门房一起抱给张伯。张伯过目后会挑选出重要的人亲自报备给程守川，其余的则会放在书房，看与不看，见与不见便由程守川自己决定。
张伯看到门房手中的门状有些意外，先打发走了屋里回事的管事才看向来人：“才过巳时怎么就把门状都送来了？”门房平时都是等到午时末才会将一上午积存下来的门状送过来，而张伯则会在程守川午休时和他说说上午□□发生的事，当然也包括门状。
门房与张伯行礼后，将被门状递过去：“这个门状虽然不是要求即刻拜见老爷，但……”
门房话未说完，张伯却已经明白，看着门状上字迹端正秀丽的“程若木敬拜”有些无语：若不是门房谨慎，这么一张没有爵位官职，连籍贯都没写的门状多半会被压到最后，而且，哪家的儿子归家时会先给家里递门状啊？
张伯合上门状，先问门房：“谁送来的门状，人可还在门外？”
门房是程若木离家后才来的程家，没见过程若木这个人，也没听过他的名字，但王娘子死后，府中就有传言，王娘子曾经有个儿子因为体弱被一位仙师带走救命去了，据说现在身上的病已经好了，很快就会归家。只是，王娘子死了几个月也没看到有郎君归家，传言也被新的传言代替，但门房今日看到门状上的“程若木”三字后，还是想起了这则传言，犹豫片刻便捏着门状前来禀报，如今见张伯的样子，知道自己没猜错，门房也松了口气，回禀道：“一个乞儿，已经走了，不过走之前他说是福来客栈的伙计让他送过来的。”
门房还需要根据程若木的名字进行推理，张伯却不用，知道程若木如今就在城中，便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门房：“三郎君应是才到郡城，先去了客栈落脚，你去内院告知夫人此事。”
张伯自己则是亲自拿着门状去了前衙，幸而程守川此时就在值房中，听到差吏通禀，就让张伯直接进去。
和张伯一样，看到程若木的门状后，程守川先是暗赞了一声上面的字，然后也很无语，把门状甩得哗哗响：“他这是当来做客啊。”
张伯笑着没有接话，转而问：“小人过来前先着人禀报了夫人，夫人现在多半已经遣人去接了，三郎君多年未归家，不知大郎君和大公子那里要不要也派人通知一声？”
大郎君指的是程守川的长子程建木，大公子指的是程守川的侄子程心茗——因为程老太爷已薨，程守川继承韩国公的爵位后与弟弟程守山分家，两家孩子的排行也是分开算的，为了区分二人，才一个叫大朗君，一个叫大公子。程建木现今在瞿口任县丞，瞿口距离漳水有些远，程心茗则在漳水郡下辖的栖宁县做戍主，远倒是不远，就是在军中不便随时归家。
“大郎那里去封书信，洗之那里不急，等中秋他回来自然能见到。”说着，程守川也起身，准备往□□去，虽然他一个当老子的不用去亲迎儿子，但翘班等着儿子拜见还是可以的。
三郎君要归家的消息很快就在太守府□□里传开，下人们窃窃私语，又把之前的八卦捡了起来，纷纷猜测起这位三郎君。另一方面，夫人向来端肃，底下人看不出来夫人对于三郎君归家的情绪，不过见夫人派人去府学和书院把二郎君以及四郎君提前接回家，又安排采买去购置肉蔬，准备安排家宴，就知道这位三郎君虽然不一定很得主子们的意，但也是怠慢不得的，接到差事的人便也小心翼翼起来。
比起太守府□□的热闹忙碌，程若木和姜休与就轻松闲适多了，在布庄约好取衣的时间并付好订金拿了条子后，师兄妹二人又转道去了掌柜的推荐的馄饨铺子。程若木不知道程家何时会找过来，也不想饿着肚子等，不吃大餐吃点儿小食还是可以的，重要的是，他和姜休与都饿了，二人等馄饨上来的时间里，姜休与就摸着肚子感叹：“我错怪葭月了，没想到自己买衣服这么麻烦。”
程若木很认同，他在一边看着都觉得累，姜休与足足挑了二十多件成衣才选中一种款式，之后选布料和绣娘又花了好久。
不过在这期间，程若木也有所收获，他和布庄的伙计旁敲侧击了一下太守府的事情，伙计自然不可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从他透露出来的零星消息来看，太守府在漳水郡没有做过什么特别恶劣的事。程若木便稍稍放心了，毕竟是与自己同血同脉之人，他也不希望程家人是大恶之人。
等程若木和姜休与心满意足地吃完了馄饨再回到客栈后，就撞上了徘徊在客栈门口的程家下仆，程家下仆不认识程若木，但客栈伙计认识啊，对着程若木一指，下仆就抬眼望过去，虽然下仆觉得程若木和自家老爷没有特别像，但一见到程若木就知道没跑了，无他，程若木的眉眼和王娘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线条偏硬朗。
下仆疾走两步迎向程若木，距离程若木还有几步远时，下仆跪趴在地：“请三郎君安，小人彭余，奉夫人命迎三郎君回府。”
程若木愣了愣，虽然他也知道今天多半就要去程家，但并未太放在心上，然而直到此刻，真要前去程家，程若木发现自己的心底不知怎地竟升起一丝怯意。因为这丝怯意，程若木迟了两息才开口道：“起吧。”
彭余直起身，正要开口引程若木上停在客栈门口的马车，不防目光对上了姜休与的脸。之前姜休与走在程若木的侧后方，彭余是真没注意到，此刻正对上，视线一下子就被姜休与脸上红色的胎记吸引，光天化日之下，吓到尖叫不至于，但被吓到倒退一步还是可能的。
这种反应程若木和姜休与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只要对方不过分，二人已经可以做到完全无视，于是等彭余恢复镇静后，程若木率先开口：“走吗？”
彭余连忙敛去神色，对着姜休与也行了一礼，然后踟蹰着问程若木：“恕小人失礼，刚刚没注意到，这位女郎是三郎君的……？”
“我师妹。”
彭余心下舒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舒气，不过脸上复又堆起笑脸：“那就请三郎君和女郎先上车，客栈里是否有行囊要收拾，小人派人替郎君去收拾。”
“不必，我们自己去拿就行。”
程若木和姜休与最后是骑着自己的马，跟着程家派来的马车后面到达的太守府□□大门。
远远望见站在角门旁的老嬷嬷，坚持不坐车而是跟着程若木马下跑的彭余就提醒程若木：“那是白嬷嬷，是王娘子的奶嬷嬷，王娘子去后便开始照顾三女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彭余这一路就呼哧带喘地给程若木介绍了一遍府中的大小主子们。
程家祖宅在韩郡，如今在漳水郡太守府的只有程守川这一房外加一个二房的堂兄。
总得来说，除了堂兄外，程若木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夫人王氏育有大郎君和大女郎，大郎君在瞿口，夫人出自颖郡方家，已经有一儿一女。大女郎则嫁到了德阳崔家。
程若木的母亲王娘子与夫人王氏同族，当时作为媵妾与夫人一并嫁给了程守川，育有三郎君，也就是程若木，在他离家一年后又生了一个女儿，排行也是三。
其他还育有儿女且儿女立住的妾室还有两位，一是任娘子，育有二郎君。另外一位是明娘子，育有二女郎和四郎君。
这两人出身略低一些，不过明娘子是程守川的表妹，程守川尊重夫人、看重长子，却对明娘子以及明娘子所出的儿女更偏宠一些。
这些信息虽然不是秘密，也没有太多细节，但听下来，程若木总算对程家有了大概的了解，这对对程家几乎一无所知的他而言也算有所帮助。程若木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意，不过还是承了彭余的情。
一行人至角门处，程若木还未下马，白嬷嬷便双膝一弯，给程若木行了个大礼，抬起头时已经是满脸泪痕：“三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漳水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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