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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全文完(六更) ...

  •   翌日,叶妙蘅用罢早膳,捧起一卷萧玄霖未看完的兵书。

      正看得脑仁疼,便听一阵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进来。

      “主子,方才早朝上,陛下为主子正名了!”香茞身着大宫女的服制,笑得梨涡毕现,很是喜庆。

      如今的陛下,自然是萧玄霖。

      “他怎么为我正名了?”叶妙蘅状若不在意。

      背过身去,将书放回书架时,灵秀的眼却盛满期待。

      虽窥不见她神色,香茞却越来越能摸准她的脾气。

      当即佯装失望道:“主子好像不是很关心,那奴婢便不多嘴了。”

      说着,转身便要走。

      叶妙蘅放下书,急急拉住她:“香茞!”

      “你快说。”她嗓音低下去,脸颊却泛起绯色。

      这般女儿家的情态,香茞可从未见她在北狄或是将军府有过。

      香茞忍笑,清清嗓音,眉飞色舞讲着:“陛下特意请来皇觉寺方丈大师作证,说当年大师为公主批命,道公主是祸水命格,全因太后之故。太后嫉妒柳太妃当年得宠,生怕宫里再出第二个女子迷惑皇帝,便以皇觉寺数百年基业相威胁,叫大师批命,将主子远嫁北狄。”

      此举无疑让太后在天下百姓眼中,威严扫地。

      为了她,他竟肯做到如此地步,他就不怕在史书上留下不孝不悌的骂名么?

      “陛下有心了。”叶妙蘅拉着香茞衣袖的指颤了颤,目光不由自主越过支摘窗,朝御殿方向望去。

      “还不止呢!”香茞继续道,“陛下将主子生辰八字交给大师,让大师重新批命。”

      说到此处,香茞顿了顿,有种主子终于否极泰来的欣慰:“现下满朝文武皆知,主子天生凤命,福寿绵延。”

      暖风吹入轩敞的宫殿,这森森然的宫苑,竟让她生出找到归处的安心。

      听到太后被送去行宫静养礼佛,终生不得回京,叶妙蘅只觉心绪如麻。

      午间,萧玄霖回到寝宫,陪她一道用膳。

      初夏的日光照进花窗,落在戴着金丝翼善冠的萧玄霖侧脸、肩头,光影将他峰明壑俊的容颜映衬得越发俊逸。

      骄阳炽盛,郎艳独绝,岁月不仅安好,更有灼而治愈的热烈。

      “这么瞧着我做什么?”萧玄霖抬手抚了抚她柔顺云鬟,眼中有刻意收敛又掩藏不住的爱意:“阿蘅歇息得可好?若觉无趣,便召人入宫说说话,我还要忙些时日,恐不能时常陪着你。”

      明明是最寻常的话,却无端让叶妙蘅动容。

      她想要的事,他都做了。

      她想不到的事,他也会替她去想。

      这座华丽的寝宫,对许多女子来说像是牢笼。

      于她而言,却是想长长久久留下的地方。

      深宫禁院,端严热烈的朱墙深处,有时时将她放在心上的人,是她跌跌撞撞寻觅许久的家。

      在她面前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萧玄霖说过,往后必当以诚相待,再不骗她。

      细想想,他许过的诺言并不多,可答应她的每一件事,他都做到了。

      短短两日,她已深深感受到他想真正娶她为妻的诚意。

      且在她面前,他没有一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没有安排她,而是将她心之所系悉数奉至她面前。

      “萧玄霖。”叶妙蘅抿了抿唇,眼神变得坚定,“成亲那日,我在太后的茶水里下了毒。”

      真正与他在一起之前,叶妙蘅决定坦白。

      将她恶劣的,睚眦必报的坏心思,摆在他面前。

      即便在将军府里,他已见过她许多不堪的一面,应当也没想到她会亲手向他的母后复仇吧?

      萧玄霖若是对她失望,她也不会后悔。

      叶妙蘅凝着他,不错过他眼中任何细微神色的变化,同时默默加固着自己的心防。

      惊讶、失望,诸如此类她认为情理之中的神情,都没有在他脸上出现。

      “阿蘅,世间恐怕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萧玄霖眼中是不在意的洒脱,他手持银箸,往叶妙蘅碗中夹了些她爱吃的菜,“我知道。”

      萧玄霖握住她攥着裙面的,稍稍不安的手:“也知道,我的阿蘅终究不够心狠。”

      曾经想要他命的人,已经都不在这世间了,他才是真正睚眦必报之人。

      只不过,她看到的,都是他好的一面。

      当年他如何设计杀死那欺负他的和尚,战场上又是怎样借杀敌消解内心戾气,他都不会告诉她。

      他要阿蘅一步一步陷进来,把真心交出来,而不是敬他畏他。

      帝后大婚,龙心甚悦,大赦天下,赋税徭役皆有减免。

      而叶妙蘅登上后位,不多时便往大晋律法中加了一条。

      “大晋之内适龄男女,婚配必得两厢情愿,若有相迫者,亲友四邻皆可去衙门报案。”

      短短半年,大晋疆土内,一片清明。

      女儿登上后位,叶充便是国丈,春风得意,对同僚几乎是扬着鼻孔说话。

      叶承槐更是无法无天,气得寿安郡主早产,尚未出月子,便回到齐王府,要与他闹和离。

      这一日,宋太太哄着柳氏随她一道入宫来,佯装抹泪,求叶妙蘅给叶承槐在禁军内谋个缺,好让他收收性子。

      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叶妙蘅纤手虚虚搭在小腹处,温声问:“寿安呢,可回去了?”

      一听到寿安郡主,宋太太便气不打一处来,堂堂郡主一点手段也没有,连自己夫君都管不住!

      当初寿安郡主在柳氏入府那天闹,闹得很不好看,平日里叶妙蘅与她也少有来往,宋太太琢磨着,叶妙蘅应当是很不喜欢寿安郡主的。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郡主脾气大,心气儿高,每每承槐回府她都要闹,这不,险些把孩子闹没了,赌气回王府住了大半个月。”宋太太揪着帕子拭泪,又愤愤不平道,“错在她,她倒还等着承槐去求她回来。”

      “还说若承槐不去,她出了月子便要和离。”宋太太越说越激动,望着叶妙蘅道,“娘娘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皇后娘娘就这么一个弟弟,她不是把娘娘的颜面放在地上踩么?”

      宋太太只顾自己激动,却不见柳氏冲叶妙蘅使眼色,示意她别掺和。

      叶妙蘅弯弯唇,轻轻摇头。

      “太太别气坏了身子。”叶妙蘅嗓音轻柔,似在劝慰,却没动怒,“这样吧,明日叫承槐和寿安入宫来,本宫自有计较。”

      宋太太听了觉着有戏,心中大喜。

      回府后,连忙派人去花楼把叶承槐找回来,恨铁不成钢地跟儿子套好说辞。

      寿安郡主那边,听了皇后召见的话,倒是平静无波。

      “明日可要父王陪你入宫?”齐王看着女儿消瘦苍白的模样,眉心紧蹙。

      “不必。”寿安郡主望望襁褓间酣睡的儿子,“如今,女儿已做了母亲,也该长大了。”

      “传言叶充曾卖妻鬻子,从前我总不肯信,还觉得是柳氏得宠后故意抹黑叶充。”寿安郡主神情怅然,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如今,认清了叶承槐的真面目,倒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没有什么是他叶家做不出的。”

      她盯着儿子肉嘟嘟的小脸:“我的儿子,决不能在叶家长大。”

      翌日,叶妙蘅倚着铺了雪狐毛的便榻,昏昏欲睡。

      听到寿安和叶承槐求见,稍稍坐直身形,唤他们进来。

      叶承槐说的与宋太太昨日所言相差无几,寿安则什么也不解释,只一句话,她要带着孩子和离。

      看着甚至懒得看彼此一眼的模样,叶妙蘅忆起曾经在叶府门前,趾高气扬说着“双喜临门”的那个寿安。

      “想清楚了?”叶妙蘅望着寿安郡主,温声问。

      寿安郡主眼睫微敛,姿态恭顺,似在叶家磨平了棱角,她朝着叶妙蘅跪下去,语气沉静:“求皇后娘娘成全。”

      “好。”叶妙蘅不顾叶承槐瞠目结舌的反应,爽快应允。

      送寿安出去时,叶妙蘅命香茞赏赐了许多养身的御用之物给她。

      而留下来的叶承槐,愤愤不平:“便是要和离,也该让她把孩子留下,那是我的骨血。”

      “你的骨血,是你生下来的?”叶妙蘅饶有兴致睥着他,她身姿略倾,似乎很好说话的模样,“听太太说,你想入禁卫军?”

      “是,姐姐同意了?”叶承槐听着很是兴奋,真进了皇宫当侍卫,他就有了向狐朋狗友吹嘘的资本。

      至于皇后准予寿安带走孩子的事,他也不计较了,谁让皇后是他亲姐姐呢。

      没有孩子拖累,以他们叶家今时今日的地位,他还能再娶一位性子好的贵女。

      叶妙蘅微微颔首,命汀竹把叶承槐带到庭院中。

      望着叶承槐一头雾水的模样,叶妙蘅指着庭院中甲胄端肃、腰刀寒泠的侍卫道:“他是新入宫的,你若打得过他,本宫便把这身甲胄赏你。”

      随即,她灵秀的眼眸盛着笑,柔声叮嘱:“好好打,千万别手下留情。”

      半个时辰后,叶承槐被人抬回叶府,伤得下不了床。

      宋太太呼天抢地,闹着让叶承槐进宫训斥女儿,给叶承槐讨个公道。

      哪知,叶承槐没能入宫,便被宫门守卫转交给大理寺。

      有人状告鸿胪寺右少卿叶充,昔年有妻又复娶,还悄悄与第二位太太的远房亲戚勾结,以偿还赌债之名,卖妻鬻子。

      而那份状纸上,清丽的簪花小楷,正是皇后娘娘本人的笔迹,还附上厚厚一沓已画押的证据。

      罪证确凿,叶充当即被投入大牢,数罪并罚,杖三十,徒三年。

      柳氏带着和离书,去牢中见过他一次,叶充自是不肯,那和离书最后由其子叶承槐代父签字。

      寝宫外,萧玄霖跺跺靴面上的薄雪,在熏笼侧烘了烘手,才坐到叶妙蘅身侧。

      望着一脸困倦,懒洋洋歪在贵妃榻上的叶妙蘅,萧玄霖不由莞尔:“阿蘅近来越发犯懒了,若觉无事可做,不如陪我批奏折?”

      朝堂上的事,他时常说与她听,有时她也会提几句自己的想法。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是随意。

      叶妙蘅却知,他是希望她身处深宫,也不会轻易被任何人糊弄。

      他掌心温热,让人舒服又安心。

      窗外落雪簌簌,叶妙蘅再想起从前的事,惊觉在北狄的那些日子,她已许久不曾忆起。

      那些冰冷的、绝望的记忆,被他霸道地挤占、覆盖,几乎没有立锥之地。

      “萧玄霖。”叶妙蘅依在他身前,环住他束着鸾带的窄腰,“若那日我没入宫求情,而是让何管家送我离京,你会如何?”

      从春到冬,光阴飞转,她仍想知道,当初他凭什么笃定,她一定会选择入宫?

      “你若不来,我便亲自出宫抓你回来。”萧玄霖长指一下一下抚着她腮边青丝。

      他似乎很喜欢她的头发,时常做出这样的举动,叶妙蘅已习惯,还是会觉着痒。

      稍稍侧首避开,叶妙蘅抓住他乱动的手,扣入他指缝,以最亲密的姿态相握,仰面含笑:“萧玄霖,我只这一颗真心,如今甘愿交到你手里,我赌得起。”

      此话一出,两人心照不宣。

      叶妙蘅为逃避北狄王,想求护国将军娶她时,还是瑞王的萧玄霖曾说过:“若将军不答应,你的婚事由本王来决定,卿宁可赌得起?”

      “嗯,我定会好生收藏。”萧玄霖心中默默补了一句,此生此世,生生世世,决不相负。

      从前,他不修来世,只问今生。

      如今,心内不知不觉多了一点妄念。

      “萧玄霖,冯世子的死,与你有关,对不对?”叶妙蘅松开手,立起腰肢,环住他脖颈,一双妙目莹莹灵动,“你何时喜欢我的?”

      何时喜欢,萧玄霖自己也不知,当他认清内心时,已是情根深种。

      思量间,萧玄霖环在她后腰处的手下意识拨了拨腕间珠串。

      指腹间珠圆玉润的触感提醒了他,萧玄霖抬手,将腕间珠串递至她眼前,唇角微扬:“或许,你该识得这枚东珠。”

      叶妙蘅盯着近在眼前的东珠,微微一愣,她自以为心思缜密,一直以来竟还有东西被她忽略了。

      “公主,您珠履上的东珠少了一枚,会不会被冯世子拾去?”香茞焦急的话蓦然回响在脑海。

      原来,那早已遗落的,她以为沉入水底的东珠,是被他拾了去。

      她仍不知萧玄霖说的,究竟是何时。

      可似乎不必事事清明,毕竟,她也说不出,是何时喜欢的萧玄霖。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想与他分享。

      叶妙蘅握住他戴着珠串的手腕,将他的手移至她小腹,唇瓣贴上他耳尖,嗓音轻柔似雪落:“萧玄霖,你要当爹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全文完(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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