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制造》霖序

3、Chpater 3

　　Chpater 3 鬼魂

　　我是一缕鬼魂。
　　我飘荡在生和死之间，但我现在终于可以落下去了。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准确来说，不是“想起”，而是其它什么，如果要形容的话，应该叫做拷贝进来的记忆。我不知道这样的拷贝背后的动机，但我能想明白的是，意识应该是一种类似于数据的东西，可以拷贝和粘贴。
　　至于我，应该是被粘贴了母亲的记忆，所以我自然不是我，而是另外其他什么东西。

　　强制睡眠的技术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有用，但这具身体不是自然生长的，我也不是完全的我，所以我就像是被打了镇定剂，躺着，但意识还能作用。

　　“摇星。”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那声音很熟悉，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摇星，摇星。”那声音坚持不懈地在我周围，“醒不了吗……没事，我来接你啦。”

　　我很熟悉，这是摇真的音色，却不是他的语气和声线。
　　我感觉我好像被谁抱了起来，然后放在背上，我靠着，这脊背还算宽阔有力，男人的手臂把我的腿牢牢架住，我想就算他跑起来，我也不会掉下去，这种安心的感觉才好睡觉。
　　我听到他吭哧吭哧的喘气声，总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悄悄和我说一句什么，比如“放心好了，区区小兵潜行搞定”、“艺高人胆大，咋们不怕”、“你就安心地睡吧”，毫无幽默细胞且碎嘴子，跟哄小孩儿似的，如果可以我一定要笑话他。
　　后来他还是不小心中弹，热热的血似乎是从手臂留下来的，流到我的身上。

　　最后他告诉我，我们到了一处废弃的矿道，矿道蜿蜒曲折且鲜有人迹，那边的人不容易找过来。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醒了。

　　摇真有着天然小麦色的肌肤，身材很好，骨架也很大，他现在把自己蜷缩着，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他有点打抖，我看了看身上厚厚的好几层衣服，才发现这里是有些冷的。
　　衣服有些味道，却没什么灰尘。

　　我走过去，把衣服盖在他身上，想着不如一起睡，至少不会两个人一起冷，但他被我惊动，惊喜地睁大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眼睑有些下垂，看起来跟狗狗似的。
　　“你真的醒了！”
　　他坐起身来，这一动，我便看到他身上的伤。擦伤刺伤之类的到处都是，最严重的是腰部和手臂上的枪伤，已经做好了包扎，看上去没有我什么事了。
　　但我会心痛，这是不可避免的。我凑过去摸了摸有点渗血的纱布，好难过，我又想起他先前死了，就那样泡在浴缸里，心好痛，像皲裂的皮又被浇了盆开水似的。
　　“你…哭了哎，哭什么，我们两个都好好的，来，抱抱。”当我意识到我的眼泪时，他已经把我死死抱在了怀里，刚刚未落的眼泪也滴到那卷纱布上，不知道会不会让他的伤口更疼。

　　可我还是有种虚无感，我不敢和他说。

　　“你怎么来了？”
　　“准时准点前来救驾，接下来由我为我们伟大的领袖摇星，介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倒是没想到我还有这个名头。”

　　他告诉我，我是反叛军头子，是打响反对以意识上传永享极乐为教义的上云教第一枪的第一人，是绝对的英雄。
　　他告诉我从小生长在最为底层的地方，喝的水从来没有干净过，登上云船轮不到我，只能将意识上传，他说我是最底层出身，身前身后再无顾忌，我是全人类最为耀眼的星。
　　他告诉我因为有我，他这样的九千万人才幸免于难。

　　“抱歉。”我却觉得愧疚，“地球已经承载不了了，所以大家只能苟延残喘，并没有幸免于难。”
　　可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这才发现他其实有点老了，“如果没有你，我们都会死，被杀死。”他这样说着，很温柔，很舒服。
　　“杀死？”我似乎忘掉了很重要的东西，比这个线索更为重要的东西。
　　“是啊，意识上传这件事，其实就是买大家一个安心，但实际上只是把大家的意识拷贝一份，然后记录在云端罢了。记录之后，就会杀死这个人。”他把我的头揽着往他身上靠，补充，“被杀死的人其实感受不到所谓的上传，在上传后，他们的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然后就要立即被杀死作为能源供应……云端上的只是一份复制品。”
　　“所以我……”
　　“是你发现了这个阴谋，并把它公之于众的。”
　　我点点头，看来这个“我”似乎被删掉了这部分记忆。

　　“那接下来，我们有什么计划。”
　　“再休息一下，时间还没到，之后我们从密道回去，那里有我们的大部队。”

　　我环顾四周，这里阴暗残破，只有一盏带来的电灯有着微弱的光芒，看上去非常地古老和破旧。

　　但是……

　　我问他现在地球上到底有多少人，摇真更来劲了，他坐直身子好像摇着尾巴，“多亏了你，我们才有机会活下来，我们那里还有几百万人，把这个地方端了绰绰有余。”
　　然后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我先前从他身上拿下来的小刀，抵住他的小腹，那里还缠着绷带。

　　“摇星，你在做什么？”

　　我笑了笑，“杀你，和陈。”

　　也是杀我，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