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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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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制造》
作者:霖序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本文涉及的地名、人名、宗教均为虚构,与现实无关。
*算是一次写作实验,主角是妹宝,情感母体选的友情,但其实也不知道怎么选了,总之不是爱情故事;
*这本文风是我特别早期的某种舒适圈,所以行文看上去会比较干涩无趣,阅读时候可能会感到不适,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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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垃圾场
窗外有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有一点光进来的时候我就感觉怪异,头昏,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护士帮我打开了窗户,湿土的气味就这样飘荡了进来,还有些其他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因为我是一个精神病人,说不定那只是一个幻觉。
她说,几百年了总算下了正常的雨,她看着我把药吃了,又跟我说我们胜利了。什么胜利了?我不清楚,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只是一个精神病人,比那些原本腐烂在地球表面的植被还要无用,应该跟着电子意识的清理一同消失。
我也询问过我被这些营养液和药物吊着一条命的理由,为什么不这样直接把我丢弃掉,反正我也做不出什么贡献,也没有可以挂念的东西和结果,就连这个护士也只是一团意识,据我观察,她甚至是低能的,被清理过的,和我不一样。
我知道一些东西,但是很模糊,我还有梦境,虽然我每天都在噩梦里被什么东西戏耍和周旋。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并不属于这里,我应该去寻找什么,但是我又离不开那些药物——这里的医生总是仁慈,如果我需要,它们就会给我加大剂量,以保证我不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杀死。
这里难道是地狱吗?
她问我,今天想不想死,如果我说我想死,她就会把我的四肢和躯干用束缚带绑起来。她习惯了,我也习惯了,我今天想死,就像我今天不爱了,明天看到生命活生生站在我前头,带着小礼物,又偷偷去哪里抢了富足的时间送我来讨我的芳心,那我就又能活上一天。
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心里发慌,从词库里面搜寻出符合的词语,告诉我这总感觉被称作孤独。孤独是一个很古怪的词语,但我会用“爱”这种东西来说新的一天,这本身就很奇怪,我不想死,因为我在想我不应该就这样死掉,像是等待情人那样等待时间,或许真的有什么情人等在尽头。
谁知道呢?他不能活着,还是我杀的。
但因为总不是杀的他——他是什么东西,我先前见过的,但是现在又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我总是这样混乱,所以才需要吃药。
在拥有很多时间之前,我有两个情人。
一个叫摇真,一个叫和陈。
今天的雨很纯洁,按理来说我应该没什么情绪,所有的生物素都被阻断了,我就只剩下一个脑子运作着,也能算是某种机器,可我看着窗外,总向后退,可我却觉得身后的墙也不结实,所以在我清醒过来时,我正在屋子里爬动,像什么在泥泞里蠕动的远古蠕虫。
这是什么信号要我记录东西,我突然感觉自己那样脆弱,即便是呼吸也可以喷出血沫子,应该是真正的,大概是那种怎样都救不了的死亡降临。
死亡的话,死亡,那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吧,摇真死的时候。
我有两个情人。一个叫摇真,一个叫和陈。我怀疑和陈是凶手。
和陈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和这样一个杀人凶手住在一起实在渗人,我要逃。
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当时的我到底是把自己放进了意识世界,养了虚拟的男友,还是真的就有这么两个人,不过那里的环境很好,四周有鸟和虫,阳光顺着时钟的刻度蔓延,屋里的香氛是普通的茉莉花味。
好了,好了,我准备开始回忆一下,说不定这就是走马灯呢。
明明不应该的,我看着满地针刺一样白光,偏过头。
和那时一样啊,我想吐,又不能在这里吐,又不想去浴室吐。那时候,摇真的尸体泡在浴缸的水池里,和陈偶尔允许我过去看看他,他的尸体已经融化了,那味道臭得像自来水。
想到这里,我又闻到窗外飘进来那纯洁无比的雨的味道。
不过,那个时候的我觉得,和陈是因为过于爱我,爱到超乎了数据的设定,所以杀了摇真。
也不是没想过逃跑,我曾不止一次打开门窗,尝试往外走,但总是走到某个地方就会被莫名的东西拦住,还会有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电流,很痛。
我曾经也想过就这样躺在这里,和陈爱我,总不至于见我痛苦。
但我不会死,他以为我喜欢那种刺激的感觉,还加大电流。
那天我打了他,他却捂着脸笑。
他用弯弯的眼睛捻断我的情绪,我觉得我像根被腰斩的蚯蚓一样扭动着,手在发麻。
他知道自己得到了可以玩弄我的权力,我也不想再尝试了。
到现在,和陈时不时还会出现一下,我有预感,他要来了。
叮咚——
门铃响了,我没动,如果是和陈的话,门铃只是他虚伪的绅士。
我合上我的纸笔,坐到沙发上,看着和陈一身优雅齐整的灰黑大衣,围着奶白色的围巾,从门口走到我旁边,然后坐了下来。
他很好看,瓷白如石膏的肌肤有着类人的纹理,碧色的眼,高挺的鼻,下颌骨干脆利索,棕发微卷,像垂落阳台的繁叶,脆绒绒地耷拉在肩膀上。
“亲爱的,今天过得怎么样?”他在我耳畔说着,亲吻着,滚着天然的浪漫。
“如你所见。”我闭上眼睛,平日里应付的疲倦在此时突然有种恐惧的战栗。
他大概是感觉到了,所以低声问我:“亲爱的不喜欢吗?”
“下雨了。”
和陈没有回答,但是在我耳畔低低笑了。
“我会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至少一千万年,所以,别怕。”
后来他抱着我,抱了很久。
都说死亡即是永恒,他这样讲,那我是不是死了。
我不知道,我常常觉得,时间过得太久了,我很难去想什么,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外面的噼啪雨声已经变成了轰鸣,身后的和陈也抽搐着,我知道我已经到极限了,那个东西要出现了,所以我一定要杀了和陈,杀了和陈,我才能好好地结束时间。
“和陈,”我唤他,“明天你能带我一起出去吗?”
和陈在我的身后,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他温热的手耷在我的腰上,摸我小腹瘫落的软肉。
“好,你想去哪?”
“上云大教堂。”
“……”
我感觉和陈犹豫了,至少他的手停了下来,也没有立马答应我。
他又靠近了些,下巴放在我锁骨上,很痛。
“怎么想去那里?很危险。”
“你会保护我的。”
他压得更重了,好像把整个人都倾倒过来。
“是,我会保护你。”
我总是在白茫茫的光中从这里走到那里,然后又在某处停留很久,再回过来。是因为摇真死了,所以我的记忆才衰退得这样快?还是,还是其实是我老了、我爱他,我应该是爱他的,不然支撑我的是什么,我是因为他的爱活着。
肯定是某个爱,是谁的爱,或是我的爱。
第二天,还在下雨,和陈带我去了教堂。
这里和其它地方没有任何区别,而人们依旧像旧时代那样在那里祈祷。
我过去问:“你们什么都不缺,你们在祈祷什么?”
“我们的一切都是神赐予的,我们要感谢神的恩赐。”
我又问:“为什么?”
“你竟敢质疑神!”
陈词滥调。
和陈不见了,我就在这里走来走去。教堂是完全的纯白,无论往哪里走都有密密麻麻的梵音,好像动物用气味圈住自己的地盘那样宣誓主权。
我在想,神是什么。
我有点想不出来,如果食物是我们种下的,如果房屋是我们建造的,如果人是女人生下的,那神到底赐予了什么。
是它赐予摇真死亡的吗?
我突然想起我出来的目的,我至少要去一趟警局,我知道和陈肯定和这个教堂有什么关系,肯定有,他太奇怪了,他一点都不像人。
我跑了起来,跑起来总能跑出这个怪圈。可是我能感觉到四肢的摆动,却感觉不到累,这很奇怪,但我想不了太多,我要找到什么还有存有理智的人,我要说我住的地方有一个死人,臭了烂了。
人被杀就会死,人死了就会烂,奇怪吗?
飞过来的标枪拉开我的胃我的肠子,热烘烘的一大片,冰冷的雨水也砸进来,沸腾了。少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我用我的手臂我的手指在腹中去翻去找,我感觉白茫茫的光更多了,一片片晕染在耳朵里,我好像扯着和陈在问,在问什么?我听不见……
我要听见我要听见我要听见,让我听见!
“是为世界,我为世界。既已到了这极乐之地,世间恩怨,本该放下。孩子,你为何这样哭泣?”
不是这句。
“血肉总在物质中承受不该承受的苦痛,我们的灵魂如今轻盈。孩子,你为何这样悲伤?”
不是这句!
“你看起来有点困惑,我可以帮到你吗?”
对,对对,我需要帮助。
可是在我面前的,没有人,我只是又躺回到刚刚的大厅里,又躺在了最高的台子上,然后面前是一个红色的弹窗。
我的腹部修复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还是没有找到到底少了什么。
【你看起来有点困惑,我可以帮到你吗?】
【是】 【否】 【帮助】
我想关掉这个弹窗,可是好久都没找到【×】
“血肉终逝,意识永存。”
我听到下面的人不断吟诵这句话,和陈一身黑,披着着浪潮一样的声音走到我的身边,站着,低头,看我的眼。
那双眼是金色的,没有眼白,是纯粹的金色。他的身形也奇大无比,比那些人类曾经制造的神话建筑还要高,他高耸入云——我是这么觉得的,他像那个必须倒塌的巴别塔。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死了!”我朝着那些人大喊,“有人死了,摇真死了,是他杀的!”
没有人看我。
“亲爱的。”我听见和陈的声音在耳边轰响,“你不乖。”
他按住我的手,让我不要动,又低下头亲吻我,好像神子在亲吻信徒。可我见他金色的眼里滚动着金色的液体,哪里有半分圣洁的模样。
后来他还把我放在他的手心,就这样,我躺在他的衣领中间。
我拽着他的衣领,“要惩罚我吗?”
“不会的,你只是生病了。”他这样温和地说着,我却听得毛骨悚然。
“我没有生病。”我掐着他的脖子,却怎么都使不上劲,“我没有生病,不要把我送走,不要把我送走,我没有生病……”
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掐着他的脖子却在求他,我向着给我们意识永生的东西,求他不要把我送去恐怖的地方。
这东西能赋予出死亡的概念,我被他摆布着,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我是灵魂吗?
我想起方才腹中的血肉,那不痛,但我想起了。
我没找到的东西,是子宫。
那个少了的东西,是我的女儿。
而我也知道了。
这里是被遗弃的意识世界,也就是说,这里是意识垃圾场。
我在垃圾场里,杂糅、拆分、建造,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是一缕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