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献给你的乌托邦》讲故事的路人V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找到五

　　找到五条悟的所在并不难。
　　一片区域里，战斗的最核心就是他。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立于一片废墟之上，指尖随意地垂着，仿佛刚掸落一粒灰尘。
　　周围是横七竖八的残骸——那是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被禅院家饲养的咒灵们，此刻已化作黑烟，正无声消散。

　　他的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眼底的六眼流转着苍蓝的光，映出整个战场的全貌，也映出那些试图从死角偷袭的、不自量力的禅院家暗杀部队的影子。
　　“太慢了。”
　　声音还没落地，他已经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偷袭者部队的正中央，像是从未离开过舞台的主角。
　　残影还没消散，他的膝盖已经顶进了第一只人的胸腔。那个蒙面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断壁残垣上，晕死过去。
　　他从空中缓缓落下，鞋跟轻轻磕了一下地面，身体微微侧倾——左边一道劲风擦着后脑掠过，他连看都没看，反手一肘，正砸在背后之人的面门。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筷子，那具忍者的身体瞬间失去重心，还没倒到一半，他又补了一记低扫，将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暗杀者直接铲飞在半空。
　　他站直身体，慢条斯理地转了转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嗯？禅院家的实力目前已经这么拉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冲了出去。地面被他蹬裂出一圈蛛网状的龟裂。他像一颗子弹一样直线切入敌阵中央，右手五指并拢，随手一记手刀，切开空气、切开护甲，直直砍向一个向他挥舞着武士刀的人脖颈，那个人瞬间失力晕阙，还没落地，他已经转身换了方向。
　　拳、肘、膝、足——他全身每一处关节都成了武器，每一击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又沉重得像攻城锤。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滞涩，流畅得仿佛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在跳一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节拍的舞。
　　直到周围一片死寂，再没有能站起来的敌人。五条悟才拉了拉眼罩，那双眼睛带着一点意兴阑珊的认真。
　　“好弱。”他连呼吸都没有乱，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像在评价一道不合口味的甜品。“下一个，还有谁？”

　　我刚想上前去找他，却听见了脚步声。很多很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这片废墟围成了一座孤岛。
　　我望向周围。咒术界的人，穿着各家族的制服，戴着不同纹章的家徽，一张张脸，有看上去有些熟悉的，有我完全不认识的，也有在某个宴会中见过面的——那些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恐惧、厌恶、愤怒，还有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如释重负。
　　披着禅院扇皮带羂索站在人群中央，把自己藏在乌压压的人群里。几个看起来年龄很大的咒术高层站在人群的最前侧，仿佛死了爹妈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他们包围的五条悟。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眯了眯眼，唇角微微一弯：“哟，欢迎仪式？我还没打完呢。”

　　没有人笑。更没有人接话。

　　“五条悟。”长老席中一人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你方才的战斗我们已经全程观测了。术式覆盖范围过广，破坏程度远超必要限度。以此地为中心方圆三公里内，建筑尽毁，普通人伤亡待查。”
　　“那是禅院家找事。"五条悟抬起下巴，朝不远处还未消散的硝烟点了点，"他们自爆，我有什么办法。”
　　“你就没想过禅院家为什么会选择反叛吗？”那个长老重重地用手杖杵了下地面。“就是因为你太强了。你强到——整个咒术界的平衡都系于你一人。你活着一天，咒灵就会因你的存在而不断攀升强度。你活着一天，高层就不得不把所有资源用于应对你的'失控可能性'。你活着一天，年轻一代就永远活在你的阴影底下，不敢抬头。”

　　“你在进行独裁。”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尖锐的，带着颤抖，"五条悟，你以为你是守护者？不——你才是那个最大的诅咒源！因为你，才会有那么强的咒灵冒出来！因为你，咒术界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应该去死。”另一个声音大声地说，"你死了，咒力平衡会被打破。那些因你而生的强大咒灵失去了锚点，自然会消退。你死了，所有人才能睡个安稳觉。你死了，咒术界——才真正有未来。”
　　“你死了才是最好的结果。”又一个声音加入，然后是更多的声音，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禅院家是为了我们才反叛的。他们才是英雄。”
　　“五条悟，我们敬畏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们，是因为你随时可以杀了我们！”
　　“五条悟，你根本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一个人就决定了所有事！你有没有问过我们想不想要你来做咒术界的领导者？”
　　“独裁者！”
　　“暴君！”

　　一句一句砸过来，像冰雹一样密集。
　　五条悟还站在正中央，脸上还挂着那抹笑，可笑意已经淡了，只剩一个弧度还留在唇角。

　　不是这样的！
　　我咬牙切齿地看向藏在人群中央的羂索，他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沉肃，但眼底的笑意与得意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我举起手机，把手机的摄影框对准羂索。
　　即使很大概率我会被自己的术式反噬，但我也要赌一把，用我的术式咒杀他。

　　——杀了他。

　　羂索的声音从我脑海深处浮上来，像冰水灌进脊柱，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我的神经。

　　——杀了他。
　　——杀了他，你才能活。

　　我握着手机快门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为什么我会听到羂索的声音？
　　明明他的嘴唇没有动？！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人群中，第一颗西红柿向五条悟飞了过来。
　　带着风，砸在他面前三寸处，啪地一声爆开，红色的汁液顺着一面看不见的墙壁缓缓淌下。

　　鸡蛋紧随其后。黄的白的一起炸开，在他身前那面透明的屏障上糊成一片狼藉。
　　然后又是西红柿、烂果子、石头、泥块——砸过来，碎开，滑落。全都被无下限术式挡在外面，溅不到他身上一丝一毫。

　　可周围那些人的表情比砸过来的东西更难堪。一张张嘴张合着，吐出的话语比那些烂果子更脏。
　　“你为什么不接！你连这些都不敢接吗！”
　　“你身上连一点脏都沾不上！你就是个高高在上的、不把别人当人看的怪物！”
　　“五条悟！你倒是说话啊！你不是很能说吗！”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头发上一尘不染，衣角平整如初。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像被装在一个玻璃罩子里，和外面那个正在朝他扔垃圾的世界隔开了。

　　他眨了眨眼。然后，目光锐利地穿过人群，直直地对上了藏在人群中的羂索。
　　我看到，五条悟的唇角毫不客气地再次绽开一个嘲讽的笑容，自信而张扬：“一群蠢货。被人控制了还不知道。”

　　——菜菜子，现在你只是我的傀儡。
　　——你会杀了他的吧，我的乖女孩儿。

　　仿佛应和着五条悟的话语，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不，不只是抖，它们在动——指尖蜷起来，掌心的手机掉落在地，被我毫无留恋地一脚踩碎。屏保上被人精心修过图的四人合照此刻却像那些烂番茄、烂菜叶一般，被自己的主人无情抛弃。

　　咒力从我的掌心涌出，像被谁掐住了开关，强行拧开。它们汇成一把尖锐的匕首，被我攥在掌心。

　　我的身体在往前迈步。
　　一、二、三，每一步都不是我自己要走的，但每一步都在不顾我的意愿、顽强地向前迈进。

　　人群在我面前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我就像摩西分海时被献祭给神的羔羊，被愚钝而麻木的人们簇拥着，迎接我即将到来的曙光与死亡。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随着羂索揶揄的目光一起，向我看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变得有些严肃。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人群中的羂索，眼神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羂索，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的卑鄙。本来印象中你就够让我恶心的了，没想到还能再突破我的下限。”

　　“明明是你自己的女儿想要杀你。”羂索终于舍得从人群中走出。他虽然用着禅院扇的身体，做出的动作却依旧娘里娘气。
　　他捂唇浅笑着，一个糙汉子扭捏着身躯，说不出的怪异：“五条悟，多行不义必自毙。连你自己的女儿现在都看不下去了，我就只好给她这个机会了。”

　　不。
　　他在说谎！

　　但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全身的力气都汇集在我的手上，阻止举着匕首的它抬起。嘴唇已经被我自己咬住血来，却依然违抗不了身体那种想要上前的意志。

　　“真是她自己那么想的。”羂索无赖地耸耸肩。“她是由衷地想让你死来着。毕竟，你可是抢走了她最重要的‘夏油大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菜菜子，你真的没有一点儿私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