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芙校园实录》箱鹤煎酒

56、冷情

　　胡千芙皱着脸思考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两人沿着林荫路肩并肩走着，路过一中，穿过喧闹的小吃街，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龙城最核心最繁华的街区。街道两旁林立着许多商城，临近大街的那一层开设了许多电子设备体验店。
　　胡千芙在一家游戏机体验店的橱窗前面站定，橱窗中显示屏整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最新款游戏机的宣传广告。

　　她牵着何月的手，点了点橱窗另一侧的游戏机：“我喜欢它，但我知道我现在不能买它。”
　　“学习任务太重了，我并不自律，买了它我会忍不住分心的。”

　　何月有些不解：“可是江然和游戏机不能一概而论吧。游戏机只能用来玩，使用它，你只会虚度时光；但是，你和江然相处也可以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啊。”

　　胡千芙摇摇头：“不，这件事的核心不是我们客观上能够一起做什么，而是我会分心。仅仅是想到这件事情，我就会分心。我不像江然那样在理科上有天赋，我得全神贯注、拼尽全力地学习，才有可能取得好成绩。”

　　何月：“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干嘛要在乎那么多有的没的？最重要的，不是互相喜欢吗？我问你，你喜欢江然吗？”

　　胡千芙扭头，橱窗里的游戏机正在顶光的衬托下熠熠生辉，她甚至能够看清外壳上每一道微微反光的暗纹，无比精美。
　　心念微动，但她还是坚持说出：“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我的答案是——不喜欢。”

　　何月拉过她，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不要再逃避了！你的确喜欢他，为什么要撒谎？”
　　“我……”
　　“难道压抑自己真实的情感，不会耗费你的精力和注意力吗？千芙，你得正视自己的内心，压抑自己的欲望何尝不是一种自我虐待呢？”
　　胡千芙恍惚了一阵，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华灯初上，大街上人来人往，一对小情侣挽着手走过，女人脸上化着并不纯熟的妆容，男人微微有些发福，浑圆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
　　胡千芙瞬间打了个寒颤。
　　“有些朦胧的感情，就让它留在最青涩的时候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让它落地生根结果呢？”
　　“说真的，你觉得爱来爱去的有意思吗？”
　　“我想把我有限的注意力，放在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上。”

　　说这话的时候，胡千芙的神色沉静极了，霓虹的灯光在她面无表情的面庞上静悄悄地流转，衬得她愈发冷心冷情。
　　不知为何，何月的身体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着。

　　是，千芙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女孩，身边唾手可及的爱意怕是数不胜数。对她来说，即使选择放弃这样一份生不逢时的微弱爱意，又有什么可惜的呢？反正比这更拿得出手的、更珍贵的感情，千芙拥有过太多。

　　何月自嘲地笑了笑，忽然想到了杨志。
　　如果换作是千芙，她一定对他弃之如敝履，而不是像自己那样傻乎乎地主动送上去，把一段垃圾般的感情看作是生活的救命稻草……千芙又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那你觉得，”何月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谈恋爱，很傻吗？”
　　“我甚至觉得，江然点明这件事，就已经是在犯傻了。”
　　胡千芙回头看她。
　　“我知道是他不好意思再开口问我，所以才托你们探我的口风的。如果他再问起来，你们就说，我一直把他当作同学，希望以后也能继续以同学的身份相处，我会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请他不必为此感到难为情。”
　　“当然，如果他有勇气当面问起，我同样也会这么回答的。”

　　＊
　　“她真是这么说的？”
　　得到何月的肯定后，陈辰叹着气感慨道：“无情啊，江然知道肯定伤心坏了。不过平时还真看不出来胡千芙这么……”陈辰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虑哪个词更贴切。
　　他在脑海中思忖了一番后，才说出那个字眼：“有定力。”

　　何月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那个问题：“你觉得现在谈恋爱很傻吗？”
　　“那得看跟谁谈了。”陈辰躺坐在矮脚椅上，“要我说，胡千芙跟江然还挺配的，可惜胡千芙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而且……我觉得咱俩也算合适。”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如蚊呐般低微。陈辰连忙抿了口咖啡，装作不经意地观察了下何月的神情。

　　何月正若有所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是说，”陈辰的双耳红通通的，“你跟那个骑摩托的混子谈，就很不合适。他完全配不上你。”
　　“哎呀你别提了。”何月尴尬到快要钻进地板的缝隙里，“我也搞不清当时我究竟中了什么邪。”

　　见她难为情，陈辰连忙安慰道：“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想逃避一下现实生活。好了我以后不提了，就当作这个人不存在，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何月拿起桌上的蜜桃气泡水大吸一口，冰块与杯壁碰撞三两下，发出清凉的脆声，好似能很快地让她过热的情绪冷却下来。

　　“你好，麻烦再来一杯蜜桃气泡水。”陈辰招呼路过的侍应生。
　　何月连忙劝阻道：“不用不用，你已经请过我一杯，足够了。”
　　“第一杯呢，是谢谢你帮我开口问她；第二杯呢……”陈辰编不下去了，破罐子破摔道，“哎呀，喜欢喝就多喝一杯嘛，我又不是小气鬼。”

　　在两人争执期间，侍应生已经很有眼力见地做好饮品端给了他们。

　　“你呀，真是钱多烧得慌。”何月翻开价目单，只见饮品一栏后的数字一个比一个刺眼，瞬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事先说好，我短时间内可请不回来啊。”
　　听到这话，陈辰下意识地有些不舒服。在她眼里，他是这种锱铢必较的人吗？不过这念头在他嘴边绕了两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陈辰说：“放心，多少年我都等得起。”

　　何月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笑着答道：“好，两杯蜜桃气泡水九十八元，毕业那个暑假我肯定请回来。对了，说起这个，到时候我还要做一件大事。”
　　“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何月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感染着陈辰的声音中也带着几分美好的笑意。

　　“我要改名。”
　　何月又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语气格外坚定：“我要改名。我讨厌这个名字很久了，我讨厌给我姓的这个人，也讨厌我名字的来历。十八岁那天，我要改头换面，重启我的人生！”
　　她不自觉地流露出幸福的微笑。
　　看到这微笑，陈辰也跟着幸福地笑起来。
　　可与此同时，内心那个隐秘的小小角落里，也潜藏着一份失望，失望她所说的这件“大事”，貌似不是自己内心所期望的那个答案。

　　陈辰强压住那份小小的失望，继续问道：“那你想好要改成什么名字了吗？”
　　何月笑着摇摇头：“我有好几个备选，但是还没有想好选择哪个。也许我这两年，又会有新的主意呢？”
　　“那我可以参与一下吗？比如，如果我想到什么好听好写好念的字，我就告诉你，供你备选？”

　　一开始，何月本想拒绝，因为她希望新的名字完全出自自己的意志。
　　可是当她抬头看到陈辰的眼睛，忽然改变了原本的思路。
　　朋友选择的字，同样包含着他们对她的善意与祝福，如同天下大部分父母对自己孩子所做的那样。她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父母，却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朋友，对她而言，朋友又何尝不是后天选择的家人呢？
　　有的人很幸运，天生就可以得到父母的滋养；可是她也谈不上不幸，毕竟自己得到了朋友的爱意，她从自己选择的家人那里感受到了幸福。

　　于是，她笑着点点头：“好啊，大家一起参谋参谋。”

　　＊
　　“她真是这么说的？”
　　面对江然的疑问，陈辰点点头，面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是，千芙说，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不过现在，她还是更担心自己的学习成绩。”

　　说着，陈辰忍不住偏头看了眼窗边，窗边摆着一长排书桌，而胡千芙正在全神贯注地伏案学习，一张物理小卷做得她面色潮红，看起来应该完全听不到几米开外，他与江然的对话。

　　为了避免彻底伤到好兄弟的心，陈辰选择只讲一部分的真相，自作主张删去了中间那一大段无比绝情的话。
　　另一方面，他是真心认为胡千芙与江然天生一对，自愿做他俩之间牵红线的“月老”。
　　他既然江然太过腼腆，不敢主动出击，而胡千芙又太过绝情，不会适度拉扯，那么就由他在中间搅动这风云变幻吧！

　　“我这算是被拒绝了吗？”江然似懂非懂。
　　“非也。”陈辰讳莫如深，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相反，你非常有机会。”
　　“怎么说？”
　　“你想，她说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就是她也说不清自己对你的感情？”
　　江然点点头。

　　“那么也就是说，她对你，是有一些喜欢的，只是这份喜欢之中混杂着其他大大小小的因素，搞得她也糊涂了。”
　　江然迟疑地点点头。
　　“那么也就是说，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江然问道：“所以，是什么‘大大小小的因素’呢？”

　　“笨呐。”陈辰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他的头，掰着手指头数道，“无非就是少女的羞涩、父母的高压、学习的焦虑呗。”
　　他揽过江然的肩膀，示意他靠得更近些：“你听我的，你数理化好，就多多主动帮她学习。女生都慕强，胡千芙也不例外，到时候她看你这么厉害，又帮她提成绩，自然而然就越来越喜欢你了。”

　　不知是耳边的热气还是想到了其他别的什么，江然的脸瞬间红透了。
　　“切记，不要总是因为害羞而躲着她，要多多接触、多多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就给她讲题。”陈辰见他只是一味地微垂着头转笔，有些担心地戳戳他，“听懂了没？”
　　江然忙不迭点头：“我现在有点……拨云见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