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芙校园实录》箱鹤煎酒

51、分科

　　由于脚腕扭伤，江然没法长时间站着，只好倚着栏杆，微微低头看她。

　　他向来坐得正站得直，往那儿一立，恰如一颗根正苗红的小白杨。印象中，这还是胡千芙第一次见他做出如此慵懒随意的姿势。

　　胡千芙一下子敛住蹦蹦跳跳的欲望，无意识地稍低下头整了整头发，端端正正地走到他面前。

　　这一连串动作落在江然的眼里，却变成了胡千芙本来很是雀跃，一看到他，脸色忽然黯淡了下来。他哽了一下，明白千芙还在对上周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本能地想说些什么。

　　可是，他根本猜不透千芙为什么生气，自然也不知道应该解释什么。

　　“都解决了吗？”江然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胡千芙点点头：“嗯，谢谢你。”

　　沉默在两人之间化开。

　　接下来的几天，胡千芙像是又换了个人似的，不再刻意躲着他，偶尔会找他讨论一些题目，不过频率明显没有之前频繁了，除此之外，胡千芙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事没事地来找他闲聊。这似乎也能说得通，毕竟期末考试在前，学习节奏自然要紧一些，可是江然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江然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情商低得过分，还是说女孩子真的会心思更细腻一些，否则他怎么会越来越搞不懂胡千芙的脑回路呢？

　　陈辰同学有着相似的困惑。自从上次何月跟家里人大吵一架之后，她愈发不爱回家，也跟孟子妍越走越近。可奇怪的是，她对孟子妍越是亲近，就对陈辰越是疏远，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甚至到了不愿跟他单独相处的程度。

　　夜晚，宿管巡视过后，陈辰蹑手蹑脚地掀开了小夜灯。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到对面床铺的周航正缩在被窝里，举着手机打字。

　　陈辰莫名有些惆怅：“跟女朋友聊天呢？”

　　周航叹了口气：“给女朋友当‘孙子’呢。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生气了。”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全宿舍男生的共鸣，就连江然也翻了个身，确保耳朵能准确捕捉到舍友的每一句话。

　　陈辰由衷感慨道：“我真猜不透女生究竟在想什么，问也不好问，说又不肯说，我连一点头绪都摸不到。”

　　周航说：“连我都猜不到，你这个没有女朋友的能猜到就怪了。”

　　陈辰不服气：“嘿，我发现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江然突然开口问道：“周航，那你平常猜测女生想法的思路是什么啊？”

　　“怪了怪了，江然，你不是一向不参加宿舍夜聊的吗？今天怎么突然开口了？有喜欢的女生了？惹她不高兴了？”另一个男生奇道。

　　江然：“……嗯。”

　　余下三人顿时来了兴趣。

　　周航：“谁啊谁啊，你喜欢的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笨呐，平常除了我们，还有谁跟他聊天啊？胡千芙呗。”陈辰坐起来，向前伸手拍了拍江然的床板，“所以你俩最近不怎么说话，是因为你惹胡千芙生气了？”

　　江然“嗯”了声，言简意赅地讲了讲那天在医务室里发生的事。

　　陈辰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这是好事啊。”

　　众人不解。另一个男生怼道：“不懂别乱说，人家那么开朗的女孩都气得一周没理他了，还叫好事？”

　　陈辰理直气壮：“当然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吃醋了，说明她对江然有意思！”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周航感慨道：“有点东西啊陈辰，不过你怎么猜不透何月的心思呢？”

　　陈辰脸一红，支支吾吾：“谁……谁跟你说是何月了！睡觉睡觉！”

　　黑暗中，江然躺在床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着。事情真的像陈辰所说的那样，千芙是有点吃醋吗？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哄千芙开心呢？可是千芙是个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的女孩，难道谈起恋爱就会变成这样支支吾吾的吗？

　　……等等，他在想什么。

　　*

　　期末考很快就到了。

　　期末考试不仅能够较为客观地反映出这一学期的学习成果，而且将会决定高二初文理分科的分班结果，所以自然而然地，每个人都很上心。

　　何月已经打定主意要选文科，所以近段时间对于物化生三科已经是“半放弃”的状态；陈辰还是按部就班地复习着，比起分班和成绩，他貌似更关心暑假的生活质量；江然更是人机感十足，旁人很难从他的表面行为推测出其内心想法；倒是孟子妍，最近很是浮躁，不仅作业完成度不高，课堂状态也不是很好。

　　不过此时，胡千芙也正处在焦头烂额的阶段，无暇顾及朋友的精神状态。自从上了高中以来，她的成绩就一直忽上忽下，就连她自己也估量不准自己目前对知识点的掌握程度，所以希望能够借助这次的考试机会，再好好梳理一遍这学期的学习情况。

　　三天，一个小长假的时间，考起试来却眨眼间就过去了，高一的时光也如同流沙般稍纵即逝。

　　高二就要文理分科，这一年市一高全面建设了电子教务系统，所有高一学生要在七月十五号之前通过电子教务系统提交自己的文理志愿，以便后续顺利开展暑期预习和开学摸底考试。

　　这意味着，刚刚期末考试的他们轻松不了多久，马上就要面临新的抉择和新一轮的学习周期了。

　　这同样意味着，高二要再次分班、分寝室，宿舍住在一起一年的小伙伴们，或许明年就不会再住在一个寝室了。

　　想到这里，胡千芙不禁叹了口气。

　　“别担心。”陈辰走过来拍拍她，“我们几个肯定还能分在同一个班里的。”

　　市一高的风气重理轻文，理科的师资力量也显著强于文科，在这种影响下，实验班的大部分同学都会选择理科，所以在普通班打乱重分的时候，实验班只需要保持不变，顺便“踢出”少数几个选了文科以及理科成绩不理想的同学即可。

　　胡千芙捧着杯冰镇柠檬汁，用吸管戳了戳沉底的果粒，有些惆怅：“什么嘛，月月和子妍都要选文，这下可就剩我形单影只地留在理科班了。”

　　“什么意思？”陈辰勾了勾旁边的江然，“我们两个大活人可还立在你面前呢。”

　　胡千芙大吸一口柠檬汁，意味深长道：“你不懂啊……”同女生相处与同男生相处自然是不同的，没了月月和子妍，她就被迫失去了两个可以聊知心话的好朋友，短时间内将会变得无比寂寞。

　　何月捏了捏她的手：“没关系，起码我们还在同一栋楼里，照样可以一起去食堂、一起回宿舍啊。”

　　陈辰也凑过来：“而且我听说市一高今年人性化了一些，可以在系统上选择不变更宿舍，所以你们顶多是上的课程不一样而已，还是可以天天都见面的。”

　　桌子的另一端，孟子妍只是若有所思地搅动着石榴汁，没有加入这场对话。

　　回家后，胡千芙又忽然没了主意。她真的要选择理科吗？这一年来，学理科有多么吃力她是清楚的，相反，每次学文科的时候她都很愉悦，花费的时间精力也远远少于理科，可是这一年来，她文理科年级排名却差不多，甚至有时候文科排名还要好一些。这是不是说明她在文科上的天赋更强一些？

　　同父母讲了自己的疑惑后，胡父胡母还是坚持让她选择理科：“还是理科好，高考选志愿的时候空间更大，而且在社会上也更吃香。再说了，你看看你班里那些同学，都是学不好理科的才去学的文科。”

　　“你们这也太歧视了。”胡千芙皱皱眉头，“何月成绩够好了吧，人家不也是选了文科吗？”

　　胡母摆摆手：“她那是父母不上心，见孩子走了弯路也不知道劝劝孩子，全让孩子一头雾水地乱撞了。”胡父也帮腔道：“你妈妈说的对，如果我是何月的家长，我绝对不支持她选文科，可咱是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对了，你不要干涉她的想法啊，万一以后不如意了，就成了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听了父母的话，胡千芙更是心烦意乱起来。现在的她，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急需有个人能给她指点迷津。

　　胡母没想到女儿居然动了学文科的心思，而且一时半会儿还说服不了，顿时有些急了。见状，胡父连忙按住胡母，扭头对千芙说道：“算了，你要是嫌弃我们学历低，信不过我们的判断，就给你姐姐打电话，好吧？问问你姐姐的意见。”

　　胡千芙的姐姐胡雁鸣，比千芙大十余岁，目前正在华中大学攻读法医学方向的博士研究生，是胡家最高学历拥有者，也是胡千芙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

　　听到胡父这样说，胡千芙果然心动了，立刻拿起手机给姐姐打电话。

　　看着女儿消失在房间里的果断身影，胡父有些心碎：“居然真的嫌弃我们学历低……咱俩一个中专、一个陆军军官学校，也算那个时代同龄人之中混得不错的，到头来竟然被女儿瞧不起了……呜呜呜呜……”说着就往胡母肩头凑去。

　　胡母嫌他肉麻，推了他一把：“想开点，这起码说明女儿比咱俩都强，眼界高、有志向。”

　　*

　　卧室内，胡雁鸣在手机那头听完妹妹的疑惑，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怎么知道你学文科时的愉悦是文科本身带来的，而不是因为逃避理科学习而产生的快感呢？”

　　电话这头，胡千芙浑身凝固了一下，瞬间被说服了：“有道理……”

　　“你刚才提到，你们学校重理轻文，受此影响，实验班的同学也大多早早下定决心要学理科，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真正顶尖的那部分同学根本没有在文科学习上花费时间精力？这种情况下，你的文科排名没有什么参考意义吧，起码没有理科排名的参考意义大。”

　　听完这段话，胡千芙已经彻彻底底地心悦诚服，只觉得姐姐果真敏锐，思考问题直指本质。

　　胡雁鸣这边尚不清楚千芙的心理活动，还在掏心掏肺地帮妹妹分析：“而且客观来看，市一高的文科教学资源并不好，学校也不够重视，你有把握学文科能够自力更生、自学成才吗？我刚才查了你们学校往年的高考成绩，文科近十年都没有出过一个清北、帝都，每一届只能出一两个985，而理科近十年内每年都有五六个被清北或者帝都录取的学生，985的录取人数也能达到六七十个，甚至前年有107个同学成功考取了985。这些数据，足够具体了吧？”

　　胡千芙忙不迭点点头：“我明白了。姐姐，你真厉害~”

　　门外，胡父胡母正趴在门板上偷听屋内动静。此时此刻，两人既欣慰又心酸。

　　“唉，这二丫头，不服妈妈不服爸爸，只听她姐姐的话。”

　　“有什么办法？大丫头就是比咱俩厉害，不服不行啊。咱俩这‘前浪’，早就被‘后浪’拍扁在沙滩上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