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深夜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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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王老师躺在沙发上，发出一声由衷的喟叹。
做高中老师最是辛苦，一天天连轴转不说，高中生还经常不按正常规定放假，搞得他们这些老师也跟着加班。
虽然说作为一高重点班教师团队的一员，他的月薪放在这个小城市来说已经实在是不菲。
可是相应的，他也失去了很多陪伴家人的时间。
前几天刚结束期中考试，紧赶慢赶总算在放假之前批完了卷子。
本来以为学生一离校，他就能放假了。万万没想到，高一年级的教导主任——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临时通知要开短会，简要总结了重点班的学习成果。结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钟。
“爸爸，你可算回来了！”
王老师刚一坐下，就被一个粉嘟嘟的奶团子撞了个满怀。
他的独女今年才四岁，正是天真烂漫、活泼粘人的年纪。
此时，女儿趴在他的右腿上，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粉嫩的嘴巴嘟着撒娇道：“爸爸，今天可以给我讲故事了吧？”
王老师的妻子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眼睛笑盈盈的，脸上佯作委屈道：“哎呦，原来沫沫是觉得妈妈讲得不好啊。”
她也是一高的教师，不过带的是普通班，工作强度要小一些。
看到妈妈可怜巴巴的表情，沫沫有些为难了，连忙用小手去牵妈妈的手，说道：“妈妈讲得也好……”
“哎呀，不要逗孩子啦。”王老师一看见女儿就心软得不行，连忙张开手哄道，“沫沫，到爸爸这儿来，爸爸给你讲故事。”
就在此时，一阵手机铃声搅扰了其乐融融的温馨气氛。
王老师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学生家长打来的微信电话。
他在心中暗暗懊恼自己的疏漏。
怎么唯独今天忘了关工作电话了呢！
这下可好，接还是不接？
接吧，就破了他努力大半年才营造出的“节假日期间联系不到”的不成文的规律。
不接吧，又感觉不太安心。万一是学生出了什么事呢？
不过这个节骨眼上，家长打来电话，无非也就是为了期中成绩的事情。
他接起电话也只能安慰一通，不仅没效果，还白白耽误他的休息时间。
正琢磨着，沫沫稚嫩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王老师的思绪：
“何、月、妈妈……爸爸你看，这四个字我都认识！”
他低头一看，确实是何月妈妈。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正在骑车的小男孩，黑不溜秋的，眉眼间与何月有些相似。
王老师神色一凛，突然想起来这次期中考试，何月的退步确实是相当骇人，就连晚上开总结会时，教导主任周主任都特意提了她一嘴。
原本想着假期结束了再找何月问问情况，没想到何月父母这么着急，孩子晚上刚到家，他们就打来了电话。
现在回想起来，何月这个学期的状态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天天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上课还老是迟到。一开始还觉得何月性格稳当，不怎么需要父母老师耳提面命，现在看来，也只是个刚刚十六岁的孩子罢了。
想到这里，王老师定了定神，把女儿从膝上抱下来，拿着手机进了里屋。
“你好。”
“喂，王老师，我是何月妈妈。”手机那一端的女人操着一口方言，粗声粗气道。
王老师突然想起来，从高一缴费、搬宿舍开始，一直都是何月那孩子一个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何母聊天。
“你好你好。这么晚了，请问有什么事啊？”王老师也改用方言，客客气气道。
“你们一高是怎么教的，啊？你这个老师是怎么当的？这孩子怎么考这么差！”
“何月妈妈，你先别激动。高中课业难度大、节奏紧，孩子们成绩起起伏伏都很正常……”
“我没上过高中，我也不懂你们一天天都在干啥！”何母一声长啸，打断了王老师的和声细语，“我只知道上个月把孩子送过去的时候，成绩还好好的，怎么这次一放假就成了这样！”
她越来越激动，话语也夹枪带棒起来：“你一天天白吃白用我们家的，养你这么大，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现在倒好，学你也不好好上了，家里什么忙你都帮不上！”
哎呦，当初就不该听你们那个校长的忽悠，送女孩去读书，你个赔钱货！”
现在白白花了这么多钱！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听筒里，传来一下又一下打骂声，夹杂着少女的闷哼和啜泣，分外刺耳。
王老师一震，万万没想到平时安静文雅的何月，家里的大人竟然是这号货色。
听这拳拳到肉、一点儿不手软的架势，一点都不像在教育孩子的合理范围内，倒像是真的带着狠劲儿打的。
当着老师面都敢这么打，那挂了电话呢？
王老师急得拔高声线，连忙制止道：“何月妈妈，你冷静一下！让我跟何月讲两句！”
好在何母再怎么蛮横无理，对高中教师这种她眼里的“文化人”，还是带着几分尊敬的。
一阵混乱的推搡声后，何月终于接过了电话。
少女的声线轻轻颤抖着，再不复平日里的沉静淡定，听上去格外脆弱。
“老师好。”
“何月，你怎么样？”
听筒那边顿了一下，说道：“还行。”
“你……”王老师能教重点班全凭教学能力过硬，但实际的教学年龄并不长。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真有些控制不住的慌乱，下意识压低声音道：“你家里情况怎么样？还能待吗？”
他是真怕小女孩家家皮娇肉嫩的，一个不小心被打出什么事来。
“我不想，老师我不想……”大滴大滴的泪珠掉下来，糊了满脸。
“你这样，”王老师抹了把额头，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你先别挂电话，我去你们家接你。”
王老师歪着脑袋，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脖颈中间，顾不上妻子和女儿的招呼，急匆匆地拿上车钥匙出门。
“你不要害怕，有老师在。”
“嗯嗯，好。”
“你把电话给你妈妈。”
何母狐疑地接过电话，粗声粗气道：“喂？”
“何月妈妈，是这样，我们学校也很重视这个情况。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现在去你们家跟你们当面聊聊好不好？你们家地址在哪儿？”
“你不要挂电话，我先在电话里跟你简单讲一遍。”
……
王老师从来没开过这么快的车。
龙城是个小城市，午夜的车流量并不大。
到何月家的时候，时针刚刚过十二点。
何父终于醒了，正蹲在楼底下吸烟。
何月带着何月站在他后面，此时倒安生得像只鹌鹑。
一见面，何父便开门见山：“老师儿，如果孩子退学了，那这个学期的学费、住宿费啥的，能不能退回来？”
“何月爸爸，你先别急。”
王老师一撇头，正对上那双充满期冀的眼睛。它忽闪忽闪，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向他传递着求救的信号。
“这个事儿能不能办，还得跟年级里的领导好好商量一下，我自己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啊。”
听到这话，何父侧过身，递给何母一个眼神。
何母立马一声哀嚎，扑到地上死死地抱住王老师的双腿，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哎呦，老师儿，你不清楚我们家的情况。
“我们家没钱啊，孩儿他爹一个人养家糊口不容易，还得养两个孩子。
“你说这小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
“趁着现在年轻，好找人家，要不然等她念完高中就嫁不出去啦。
“你可怜可怜我们，帮我们跟领导说说好话吧！我给你磕头，磕头！”
这下子，王老师是实打实被吓了一跳。
他连忙去搀扶何母的胳膊，劝道：“何月妈妈，你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见王老师不吃这一套，何父立马变了副脸色。
他长脸一板，毫不留情地踹了地上的何母一脚，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样子，丢不丢人？人家王老师看上去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言罢，又冲着王老师作揖赔笑道：“她就一家庭妇女，没见过世面，王老师见笑、见笑啊。”
王老师看着何父脸上被假笑堆出来的、沟沟壑壑般的皮肤，不禁一阵恶寒。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弯腰去扶被踹得东倒西歪的何母。
“大姐，您先起来吧。”
何母却又攀住王老师的小腿，哀嚎道：“王老师，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正当王老师左右为难之际，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何月突然开口了：
”王老师，您先带我回学校吧，让他俩冷静冷静。”
“诶，是是。”王老师忙不迭道，“两位家长，夜也深了，咱们不方便说话。过两天我一定来跟你们好好商量一下。”
王老师朝何月递了个眼神。
何月心领神会，立即绕开地上的何母，跟上他的脚步。
“死丫头，你干嘛去！”何父一看何月要跑，立马急了眼，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你没听见吗？王老师让我回学校去住两天。”
“对。”王老师连忙应和道。
到底还是顾及王老师，何父一看他俩都这么坚定，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何月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把地上的书包扛了起来，然后一溜小跑到了王老师车上。
“王老师，谢谢你。”
“书包这么沉？我帮你放后座吧。”
何月看着书包上的污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让王老师帮她。
王老师拗不过她，只好转移话题道：“你今晚估计没法回学校了。”
何月一愣。
王老师继续解释道：“五一假期，全校都放假了，宿舍、食堂、教室全都不开。”
“啊……”
何月有点懵，可心里却是难得的平静。就算是睡大街，也比待在那个家里要好。
“要不……你先跟着老师回家，将就一晚上？”王老师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合不合适。
毕竟是自己是男老师，何月又是自己女学生，传出去总归是让人误会。
再说了，何月愿不愿意跟他回去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他一看何月紧紧遮着自己书包上的污泥，一副怕它脏了自己车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小孩自尊心强的很，又很倔强、要面子，不一定愿意接受别人过多的善意
想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爱人不会有意见的。而且我女儿才四岁，正是粘大人玩儿的年纪。有个姐姐陪着她，她会很开心的。”
何月思虑再三，正要开口，却被手机的来电震动声打断了。
她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正写着三个大字：大剑剑。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深夜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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