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赤壁赋 ...
-
很正当的理由。
高中生之间互相讲题，很正当。
人家以前给你讲了那么多数学物理题，这次帮帮人家的弱势科目，更正当了。
不是她故意跟人家亲近，而是实在无法拒绝啊。
胡千芙捋平皱巴巴的纸团，左右翻折，叠了起来，随手放在了笔袋里。
面上倒仍是一身正气。
那套语文阅读题，她记得是昨天课间写完的，现在都有些忘了。
一会儿要给江然讲题的话，是不是提前再看一遍比较好啊。
哎哎，算了，有点浪费时间，还是按原计划写物理作业吧。
她定了定神，握着水笔，继续去看刚才读了一半的物理题干。
“如图所示，小金属圆球的质量为m，用长为L的轻悬线固定于O点……”
什么来着？
好像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却又感觉没太懂它想说什么。
不应该啊，这一块儿她学得挺好的啊。
对了，不提前读一下语文题的话，一会儿给人家讲错怎么办？
太丢人了。
不会吧，以前也没有提前准备过啊，不还是讲得挺好。
胡千芙摇摇脑袋，尝试让注意力更集中一些。
“若无初速度释放小球，当悬线碰到钉子后瞬间（假设绳子没有断），下列选项正确的是……”
咦，奇了怪了，读了好像跟没读一样，大脑还是空空如也。
像较上劲了一般，胡千芙绷了绷嘴唇，俯下身子趴在课桌上，用黑笔点着题干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读了起来。
“在O点正下方L/2处钉有一颗钉子P……”
然后嘞？好像又走神了。
无奈之下，胡千芙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还是遵循本心，抽出了那张一会要讲的语文卷子。
下了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室里空了大半，只剩一小撮一小撮的人聚在一起，或是讨论题目，或是谈天侃地。
教室的小角落里。
“这个‘冯’字是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吧，它在这里念‘凭’。”
看江然一动不动，仍是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卷子，胡千芙就知道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不等他追问，胡千芙就很贴心地继续深入解释道：“就是‘浩浩乎如冯虚御风’那个‘冯’，在这里是‘乘’的意思。”
江然这回终于动了动。他缓缓侧过头看着胡千芙，眼里全是疑惑和探究。
这下胡千芙有些无语了：“就是《赤壁赋》里的那句啊，昨天上午刚学的那个。”
“……记不太清了。”
“你没背吗？”
“没有。”
“哎，还是要背一下的。”胡千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一点，“虽然古诗文默写只有6分，可是学习、背诵和默写这些古诗文的过程，也是积累古文词句、文化常识和写作素材的过程，我觉得还是有潜移默化的影响的。”
“好。”
江然乖乖地点点头，额前的点点黑色碎发柔顺地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弹了弹，看上去颇像一只温顺的大狗狗。
看到他这样子，胡千芙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
有点痒痒的，想伸直胳膊把他整齐的头发揉乱。
有点软软的，不禁开始后悔刚才自己的说教意味是不是有点浓，或者语气是不是太生硬了。
又有点热热的，烫得人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胡千芙只瞟了一眼，就又把视线缩了回去。
努力地维持着面上的冷静自持。
“嗯，还有哪里不懂吗？”
“没了。”
“那……我先走了？”
见江然没有回应，她有点庆幸，又带着点儿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怒，还有些难以遏制的灰心。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又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局势。
胡千芙只好起身，脸上带着些连自己都没发觉的不情不愿，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书包。
把最后一本生物大本塞进书包的时候，胡千芙终是没忍住，抬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江然也没有离开。
他坐在姜今奕的位置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视线落在她的笔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哼，随便吧，她先走了。
她一会儿要干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忽地，那个低沉的声音终于叫住了她。
胡千芙的心脏开始控制不住地雀跃起来，连嘴角都悄悄上扬了些。
不过语气倒是冷静的很：“怎么了？”
“这个五一假期，你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胡千芙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回过神来说道：“对，你竟然知道我的生日……怎么了？”
江然仍是微微低着头，视线有些飘忽，好像在看她，却又不肯跟她对视。
左手还在无意识地捏着姜今奕留在课桌上的英语课本。
他说：“对，到时候估计正好期中考试完。”
“对，怎么了？”
“对，我随便问问。”
教室里的空气一时间停滞了下来。
好抽象的对话。
正当胡千芙一阵词穷，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继续接话时，江然突然站起身，匆匆给这段对话划上了句号：“对，你快回去吧，一会儿宿舍该熄灯了。”
“哦……好。”
胡千芙一头雾水，背着书包离开了。
*
又是一节语文早读。
巡查的老师刚走，一班的声音就马上弱了下来，半死不活地在空中吊着。
陈辰脸色很难看，没什么读书的心思。
他一伸手，第三次从笔袋里捏出来一沓折起来的纸。
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江然。
他一反常态，没再偷偷写物理习题，而是正皱着眉头，一字一顿地读着苏轼的《赤壁赋》，神情很是专注，感觉整个脑子都要被吸进语文书里了。
好，没人会看到。
陈辰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那张大纸条。
纸条上明显是两个人的字迹，一个干净大气，一个娟秀精致。
-胡千芙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是，正好赶上五一。
-你想好送什么礼物了没？
-一套火漆印章吧，五十左右。她最近刚刚培养起来的新爱好。
-好的。对了，我顺便问一下，那天来接你那个男生是谁啊？
-我男朋友。
-以前没见过啊。
-嗯，寒假刚认识的。
-太不够意思了，这都不带我们见见？
-没必要吧。
聊天记录戛然而止。
陈辰忍不住“啧”了一下，胡乱把纸条一团，又塞回笔袋里。
想问的太多，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且陈辰总是隐隐感觉，关于这个话题，何月不太想同他多说什么。
刚下第五节课，陈辰就长臂一捞，果断截住胡千芙，说道：“走，请你吃饭去。”
“无功不受禄。”
“有点儿事问你。”陈辰讨好地笑笑。
“二号食堂的小牛排，走起。”
“……”
一高设有三个食堂，其中一号食堂较为平价；二号食堂环境更好，里头开设许多小餐厅和奶茶店，东西也普遍贵一些；三号食堂则是教职工专用食堂，不接受现金、不接受扫码、也不接受学生饭卡，只有教师专用饭卡才能成功付账。
此次，两人去的便是二号食堂里人气颇为火爆的西餐厅。
“名字好像叫杨志吧，我光知道他俩是寒假才认识的。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天，杨志就表白了。最让我惊讶的是，月月竟然一声不吭就答应了。反正我事先是完全不知道。”
“子妍倒好像知道一点……”胡千芙眯起眼，微微抬眼，盯着前上方认真回忆着。
陈辰连忙把她的果汁满上，又殷勤地帮她把盘里的牛肉切成小块。
“她说陪她家里人一起去打台球的时候，在网吧里见到月月了。”
“啊？网吧？还台球？”
“对啊，好多网吧和台球厅都是连在一起开的。反正子妍当时还过去打了个招呼，她当时正在看剧呢。”
“奇怪。月月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是啊，我还问子妍，当时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可是子妍倒觉得去玩玩也挺正常的。后来她看到月月化妆化得那么熟练，才想起来这件事，还问我月月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怎么说的？”
“我……欸，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我真的没有告诉她，我虽然平时有些大嘴巴吧，但是这种事我肯定不会不经月月允许，随便告诉别人啊。子妍是自己猜到的，这也不怪我啊。”
胡千芙有些气恼地嘟嘟嘴，咕哝道：“每次都是这样，搞得像我欺负她背叛她一样。”
说罢，便把铁盘往前一推，噔噔噔跑走了。
徒留陈辰在原处，心中全是自己的苦涩。
问是问了，可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
诚实地表现出自己内心对那个男生的厌恶吗？
肯定会让何月感到奇怪吧。作为一个朋友，最恰当的反应就是像胡千芙那样，偶尔有恰如其分的好奇，大部分时候则是漠不关心的态度。毕竟多他一个少他一个，都不会影响到她俩之间的关系。
劝他们分手吗？
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我觉得这个男生天天带你泡网吧、带你夜不归宿、还带你骑摩托车飙车，很不可靠，像个小流氓，像个辣鸡货！
可人家说不定就是喜欢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哼，不是有那句话吗。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陈辰用叉子狠狠地戳着铁盘里的肉，脸上带着些不受控制的愤恨。
坏什么坏，一天天没个学生样子，都把月月带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赤壁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