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芙校园实录》箱鹤煎酒

30、纪律委员的罪恶感

　　孟子妍不明所以，猝不及防被她拉了个踉跄。

　　“现在！？咱们才看了一会儿啊。”

　　胡千芙不敢回想刚才心里的感觉——心脏狂跳，脑仁像被薄荷水冲过一般发白发凉。

　　隐隐约约明白这是什么。

　　原来她也会产生这种感觉吗，还是对着一个身边的人，好奇妙。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竟然也会产生这种感觉，还是对着一个身边的人，好怪异。

　　“我真的想走了，”胡千芙支支吾吾道，“感觉没什么意思。”

　　“可是我真的还想再看一会儿欸，要不去旁边超市买个面包吃？”

　　“或者我可以先去食堂吃饭？你想看就再看一会儿。”

　　“啊。”孟子妍顿时露出那种受伤的神情，“别这样嘛。”

　　哨声突然响起，中场休息。

　　一班的比分微微有些落后了。

　　陈辰下场的时候面色有点凝重，一见到她俩，又恢复到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

　　“哎呦，真不够意思啊，来了也不给我加油？”陈辰随口抱怨道。

　　孟子妍忽地安静得像个鹌鹑，矜持地立在一旁，看上去一下子拘谨了不少。

　　胡千芙嗤笑一声：“不好意思，原来你也在场上啊，压根没看见你。”

　　“何月呢？”陈辰弯下腰去捞自己的水杯。

　　“月月直接去吃饭了。”

　　“唉，伤心了，你俩一个比一个不够意思。”语气淡淡的。

　　陈辰拧开杯盖，仰头喝水，一时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胡千芙很想同他专心致志地聊天，可是眼睛却安分不下来，总是控制不住地乱瞟，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江然正找毛巾擦汗，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汗水沿着鬓角滑到脖颈，顺着喉结的线条一路向下，最后滑入衣领消失不见。

　　忽地，如同感应到什么似的，他偏头看了看。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胡千芙撞入那双黑亮的眸子。

　　好亮啊，以前怎么没发现有这么亮。

　　亮得有些犀利，犀利得有些吓人。

　　她立即移开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般弹开，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酥麻麻的。

　　看是看不见了，可这却让人更忍不住回味刚才的一分一秒。

　　眼头深邃，眼周微微翘起，略带些浅浅的红晕。睫毛自然下垂，忽扇忽扇，掩住小小一方天地里的情态，让人更看不清楚眼底的情绪。

　　胡千芙感觉头都有些晕晕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眼睛这么好看呢，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啊！”

　　胡千芙被自己下意识的念头下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什么！

　　“怎么了？”

　　陈辰被她莫名其妙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颤，循声看去，只看到她愣愣地盯着地面，脸红成一片。

　　“哟，脸这么红，看到暗恋的人啦？”他促狭笑道。

　　胡千芙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那个人跑动的样子，那个人挽起的袖子，那个人滚动的喉结，那个人似笑非笑的上翘的眼睛……

　　她甩甩头，想把这些陌生的情愫甩出脑海。

　　可实在是太好看了，再避让还是会忍不住回想。

　　很烦。

　　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什么啊！”胡千芙下意识否认，一下子羞得双颊滚烫，脑子也嗡嗡地响。

　　她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带着些显而易见的烦躁，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辩解道：“才没有！你这个人，怎么整天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啊！”

　　胡千芙心虚极了，声势有多理直气壮，内心就有多恐惧颤抖，生怕被别人看透了心思，甚至猜对了人。

　　她挽着孟子妍，一身正气地站在陈辰面前，坚定地盯着他，一动不动，表情也很是严肃，似乎是为了展示她是货真价实的思想纯洁、心无旁骛，一心只读圣贤书，教导主任来了都得夸一句模范学生。

　　“你不正经，不正经！”

　　说罢便拉着孟子妍，昂首阔步地走了。

　　只留下陈辰在原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嘟囔道：“吃了火药了今天？脾气这么大……”

　　一转身，正对上江然若有所思的视线。

　　看那样子，像是盯着这边看了很久很久。

　　*

　　高中的时间，说不清过得是慢还是快。

　　明明觉得上课学习的时候煎熬无比，可是不知不觉中，就稀里糊涂地又撑过一天。睡觉也总是像昏过去一样，头一沾枕头就会立马失去知觉，甚至还会在白天上课的时候随机就地昏睡。

　　高一下学期的日子，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无非就是趴在桌子上学学学，学得烦了就去外面发一会儿疯，短暂性摆烂一下，然后老师又布置了新的作业，于是再不情愿也得乖乖滚回教室，沉下心来写题。

　　一日又一日，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

　　循环往复。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那只能把注意力放在身边的同学身上。

　　姜今奕仍旧是姜神，虽然数学竞赛只拿了省二，没拿到自己理想的成绩，但是她的平时成绩仍旧是不可撼动的高分，一般同学难以望其项背，只有隔壁班还有一个“神仙”同她打得难解难分。但是据班主任所说，大部分搞竞赛的学生由于时间不够用，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偏科，平时成绩往往都很一般；可像姜神这样平时成绩和竞赛成绩双高的，实属罕见。

　　孟子妍倒没什么可说的，也学、也玩，精神状态还算正常，偶尔会从家里带一些包装纸上写着看不懂的洋文的昂贵小零食，同大家分享。

　　陈辰大抵是被上学期期末的成绩给刺激到了，这学期的学习节奏肉眼可见地紧了许多，连篮球也只开学时打了那一次。结果当然很不错，第一次月考就重回年级前十，甚至把何月从万年老二的位置上挤了下去。

　　何月理应是变化最大的一个，可除了突然喜欢上了化妆，其他好像仍是照旧。课照常听，作业照常写，偶尔不回宿舍，就是白天打瞌睡的次数多了许多。虽然上一次月考略有退步，可是数理化题目难度确实不小，本不以此为强项的她自然沾不到光，名次下滑也是情有可原。

　　江然……

　　胡千芙很想说她没怎么关注江然，只当他是关系较好的同学。

　　可是事实是，江然第一次月考时的所有成绩和排名，不论是单科的还是总共的，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了。

　　默写下来，估计比苏轼的《前赤壁赋》还要顺手。

　　就连每次江然来问她英语题或者语文题的时候，她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不停地看人家的喉结、手指，连小臂上隐隐透出的青筋都会忍不住看好久……

　　像个色狼。

　　胡千芙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明明大家以前都是真诚的好朋友，可现在自己却总像做贼一样，一会儿偷看人家这里，一会儿偷看人家那里。

　　不仅自己心里别扭，而且一不小心还会搞的别人不舒服。

　　不过幸好，江然似乎毫无觉察，仍旧是大大方方地同她相处，甚至有时候讲着讲着话，还会突然挽起袖子，或者仰头喝一口水。

　　这下子，胡千芙最想看的部分就更是暴露无疑，然后她就更控制不住自己。

　　内心又会升腾起一股惹人烦躁的罪恶感。

　　甚至家长老师讲到“早恋”这个词时候，同学们聊八卦或者理想型问到她的时候，她再也无法理直气壮、一身正气、坦坦荡荡、掷地有声地说一句：“没有！”

　　可是不看吗？不在意吗？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总是一不注意，眼神就飘过去了。

　　每次路过教室门前张贴的成绩排名，她都会忍不住在前驻足，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顺便再看一眼自己的。

　　发展到现在，就连上课偶尔听到老师点他的名字，或者同学聊天顺带提到了他，她都会不知不觉间停下笔，支着耳朵去听关于他的一点一滴。

　　胡千芙真的很讨厌这样子的自己。

　　这可是高中欸，把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不是很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吗？

　　道理她都懂，可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呢？

　　她叹了一口气，歪在桌子上，一脸惆怅。

　　正巧，胡千芙又听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正在轻轻唤她：“千芙，语文阅读写完了吗？”

　　条件反射般的，胡千芙耳朵一支，下意识地就想直起身子来看他。

　　可是一想到刚刚暗暗下定的决心，又强迫自己硬生生地趴回去，歪在课桌上，盯着物理五三装死。

　　又过了一会儿，姜今奕用笔戳了她一下，掷过来一团白白的东西。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小纸团。它弹到物理五三上跳了两下，滚了几圈，然后慢慢减速，最后在“向心加速度”一词上停下。

　　胡千芙咬了咬下嘴唇，犹豫再三，表情忧郁得像一只臭脸小猫。

　　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小手一捞，摊开了那个纸团。

　　映入眼帘的是那行熟悉的字迹，遒劲有力，结构却又颇为精巧干净。

　　胡千芙知道，江然喜欢练字，虽然他嘴上说的是只有无聊的时候才会随便写写，可只要看过他书法，就会知道这样有风格、有章法的字，绝对是下了一番大工夫、耗费了很多时间才能练成的。

　　他的硬笔书法虽然没有软笔书法那么惊艳，可也比大多数同学都要好看的多。

　　其中，他用的最多的便是楷书和瘦金体。

　　这张小纸团上的字，就是用瘦金体写的。

　　胡千芙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喜欢这种字体，只是自己没有练字的心性，于是江然一用这种字体，她简直就移不开眼睛。

　　纸条的内容很简单：“下了晚自习，能给我讲讲语文阅读吗？”

　　没有署名，江然有十足的把握胡千芙会认出他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