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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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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寒猛然提起这一茬,倒是让叶景舟猝不及防。
见到沈听寒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中一阵不爽。
叶景舟皱眉问:“你看了多少?”
“墙倒了,纸条全散在了地上。”沈听寒笑,“小太监们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便都收齐交给了我。”
“……”
这不就是默认全看了?
叶景舟的思绪被拉回他写下那些纸条的瞬间——
“七月十三日,天晴,沈听寒不让我吃饭时脚踩椅子上,我偏要!”
“八月二日,大雨,今日沈听寒竟然让我吃饭时别说话,我偏要说。”
“不就是打了胜仗吗?凭什么刚回来就让我别躺在雪地里?”
他从前都是写完了随手扔在一个小方盒里,有一次叶景恒不知发什么疯,以叶景舟在承合殿扎小人为由,将他的殿里上上下下翻了个遍。
还好他眼疾手快,将字条都塞进了一处墙缝之中,再用高大的盆栽遮挡,这才躲过禁军的搜查。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都叫沈听寒看了去。
“少得意。”叶景舟没好气,“朕骂过的人多了去了。”
闻言,沈听寒笑了笑,点头道:“那我回头再去仔细看看。”
“……看什么?”叶景舟问。
“我再仔细翻翻,陛下有没有在字条里骂过其他人。”沈听寒表情严肃,颇有一丝正经,“我一定得看看,还有谁比我更讨厌,竟然不让陛下喝酒的时候把酒坛放在屋檐上。”
他都快忘了这回事,沈听寒竟然又提起来。
叶景舟一直馋宫外的酒,有次悄悄地托原复进出宫的时候带点进来。
奈何他酒量差得不行,刚喝了一坛便醉得手脚都不麻利。
于是酒醉的他非要顺着柱子往上爬,说要将酒坛放在高处才不算白喝,说实话,他都不知道这是从哪处听来的歪理。
盛昌坤和原复追得他满殿跑,对他无可奈何。
可恰巧那日沈听寒回宫复命,夜深时分来到了承合殿。刚来,便看见了喝得烂醉的他在原复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走在屋顶。
手中还煞有其事地拿着酒坛,生怕酒坛碎在了地上。
“……朕记得,你当时二话不说便让人把我带下来了。”叶景舟声音怨怨的,好似还记得当时的气愤。
“臣是怕你摔下来。”沈听寒道。
叶景舟笑,凉凉道:“你是巴不得我摔不死吧。”
马车在城中悠然前行,这时,盛昌坤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公子,到了,秦公子和陆公子在路边等您。”
好不容易能出宫玩,叶景舟自然是将好友二人也叫上了。
他轻步下轿,便能看见穿得大红大紫的陆奚正冲他挥手。
秦域站在一旁,视线正好落在了他身后的沈听寒身上。
沈听寒站定,目光回看,眼中尽是坦荡。
叶景舟没有注意到二人间流转的目光,兀自和陆奚走在了最前方。
花灯夜游,是当地一种独有的风俗,每三个月便会举行一次。
出行的多是些未婚配的年轻人,出行前,他们都会提上花灯,若是遇到相互看对眼的,便会互送花灯,以表情意。
叶景舟还没回过神,手里便被陆奚塞进了他阔绰买下的花灯。
“这只小老虎适合你,给你挑了最贵的,待会儿看上谁了直接给他,骗回去给你当宠妃。”陆奚凑到叶景舟的耳边,表情神秘道。
他看了看陆奚手中那只夸张的花灯,好半天才道:“你买个野山鸡干什么……”
陆奚翻了个白眼,回道:“这是凤凰,大少爷。”
“真看不出。”叶景舟没忍住笑,眉眼弯弯的。
另一头,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秦域只能被迫和沈听寒并排同行。
沈听寒神色如常,慢步行走。
视线偶尔扫着街边的人群,时而又落在叶景舟身上。
两人本就不算熟识,被迫走在一起。
秦域看了看周围的人,不觉道:“要不我俩也买个花灯提着?”
除了售卖的摊贩,几乎每人手中都提着,就连盛昌坤手里都被陆奚塞了一个。
倒显得俩人更像异类。
“不了。”沈听寒收回视线。
秦域原本以为沈听寒是在拒绝提花灯的这个提议,沈听寒却又顿了顿,道:“我自己买。”
说完,沈听寒兀自停在了手边的小摊旁。
小贩见沈听寒穿得贵气,瞬间喜笑颜开,接连推荐着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款式。
沈听寒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听着小贩的介绍。
最后,秦域看见沈听寒付了银两,挑中了一只黑色的小狗花灯。
花灯节人多,其中倒也不乏许多来展示才艺的。
叶景舟四处望着,最后在一个射靶的地方走不动路。
“这位贵人来试试,射中十箭,便可以把今日的大礼带回家。”小贩凑上来,热情得就差没有直接将弓箭塞到叶景舟手中。
五米远的墙上挂了一块大红色的布,布上挂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有花,也有些苹果。
旁边的木牌歪歪扭扭地写着规则。
叶景舟问:“大礼是什么?给我看看。”
只见小贩神神秘秘地走到木牌后,拿出一个有半个手臂长的方盒,又走回叶景舟面前:“公牛丸,当今圣上都没见过的一种补品,吃下去,保准你生猛得胜过公牛。”
话音一落,四周一片哗然。
繁杂的人群中冒出了一丝丝笑声。
叶景舟咳嗽了两声,耳根变得发烫,还好有面纱遮住脸庞。
“你可以和沈听寒一起用。”陆奚仔细打量着这公牛丸,声音只有叶景舟能听见。
“……滚,我不需要这个。”叶景舟小声回道。
陆奚悟了两秒,好似悟透了什么,猛然扭头道:“小舟,你是下面那个!!”
叶景舟偏头正好看见人群中走来的沈听寒,立马捂住了陆奚的嘴:“别瞎说。”
陆奚脸上写满了“我不信”。
慌忙之中,叶景舟接过小贩手中的弓箭,毫不犹豫道:“好,我试试。”
见到叶景舟拿起弓箭,四周的人不觉让出一条道。
有人的目光里写满了质疑,也有人直摇头。
叶景舟遮住了面容,虽然身型高挑,但能看出他骨架的纤细,根本不像常年练习弓箭的模样。
这时,不知是人群中谁嬉笑了一声,道:“公子,这么想要补药壮.阳吗?”
他一说完,所有人哄堂大笑。
倒是让后来的秦域莫名其妙。
秦域往前凑了凑,道:“什么情况,叶景舟怎么站上去了。”
“他替沈将军赢奖品呢。”陆奚眨眨眼,扭头对上了沈听寒的目光,笑嘻嘻地道。
沈听寒礼貌地笑了笑,算是回应。
他抬头,看到了小陛下握着弓站在台上的模样。
兴许是因为身穿的长袍太过碍手,叶景舟正垂着头,将衣袖绕着手腕缠着两圈。
纤细的手腕白得发亮,虽然隔着白纱,但沈听寒从缝隙中瞥见了叶景舟垂眸的那一瞬。
几缕发丝落在额前,遮住了叶景舟眼眸里的认真。他身形颀长,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
他偏头同小贩说了几句话,而后轻笑了一下,眼角写满了自信和随意。
沈听寒喉头紧了紧,看了半天都没有移开眼。
在弄清楚最终的奖品是什么药后,沈听寒勾唇笑了笑。
叶景舟回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道:“再笑给你嘴撕了。”
沈听寒笑得更明显,道:“我用不用吃那种药,你还不知道么。”
“……闭嘴吧你。”
叶景舟觉得自己是吃饱了撑的才同沈听寒搭话。
陆奚在旁边加油打气,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眼光:“加油小舟,拿到了大奖今晚直接翻身在上面。”
这时,沈听寒的衣角被人拽了拽。
四周人挤人,但沈听寒看得认真,一开始并未发觉。
是那气力稍大了点他,他才发现。
他回过头,看见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正看着他。
“沈将军,你不记得我了么?”那人巴巴地开口。
沈听寒神色平静,在脑海中转了许久都未想起此人是谁。
这时,倒是一旁的陆奚先开口出了声:“白月,你怎么来这了。”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最后停在了白月放在沈听寒衣摆处的那只手上。
沈听寒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白月的手随即放了开。听到这个名字沈听寒倒是想了起来,前几年沈府接济过一户姓白的生意人。
那几年生意确实难做,白家人为了躲债,举家逃离了皇城,但这白月是庶出,母亲早逝,他一人被独自留在了城中。
沈老太见人可怜,将白月接来家中住了一段时日。
原本沈老太都没让白月走,只叫他好好待着看书习字,之后去书堂寻个事来做便能养活自己。
可白月某日不辞而别,沈听寒只听说白月去了风月场所。
他只是觉得人各有选择,便没有多问了。
“我今日出来逛逛,没曾想会遇到沈将军。”
他的目光在沈听寒身上流转,可此人哪里有看他半眼,目光都在台上那个遮着白纱的男子身上。
陆奚素日里混迹各种场所,自然是知晓白月的来头。
白月曾经云淡风轻却又不乏炫耀地同人说过,他在沈听寒家住过一段时日。
这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倒像是沈听寒和白月有过些暧昧的事。
他见到沈听寒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下了然,直接道:“你沈将军忙得很,我瞧你也挺忙的,快走吧。”
他的目光在白月身后那群人身上转了转。
都是些和他同样穿着打扮的人,只是他身后那些多是被一些五大三粗的男子搂着。
只一看,便知道他们都是从何处出来的。
可白月不依不饶,根本听不进去陆奚的话,他道:“沈老太太近来还好么?等我抽出空前去看他。”
“祖母挺好,但她近日喜欢亲近。”沈听寒言简意赅地将人拒之千里。
陆奚没忍住,笑出了声。
白月见自讨没趣,视线也顺着沈听寒落在了台上。
他自是不知道台上的人是谁,但他潜意识里感受到了沈听寒对此人的重视。
叶景舟又中了一箭,这次他射中了一朵花。
可他身手了得,偏偏只射中一片花瓣,并没有损害花的全貌。
这已是第六箭了。
方才嘲笑他的人已经不出声,忍不住暗叹,这男子看起来瘦瘦弱弱,可这手法一看便是自小就练习。
叶景舟笑了笑,拿起下一箭,目光也变得坚毅起来。
“听说你被……叶景舟关在了宫里?”白月看了许久,这才忍不住低声道,“他没让人出来跟着你么?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听见了叶景舟的名字,沈听寒才分给对方一个眼神。
“谢谢,不用了。”他淡淡地拒绝着。
“眼下离开他的眼皮底下最重要,你现在跟我走,他的人不会发现的。”白月说得有些急,“他算什么,如此侮辱你。”
“不劳白公子费心了,我挺好的。”沈听寒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在叶景舟的身上。
叶景舟射中了最后一环,人群中传来了惊呼声和鼓掌声。
他站在原地活动着手腕,接过了小贩递来的“公牛丸”后,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沈听寒身上。
只见沈听寒身边站了个男子,眉头轻蹙,正急切地同沈听寒说着什么。
沈听寒微微偏头,听得很认真。
人群散开,叶景舟轻轻一跃,便落在了沈听寒和那人的面前。
刚落下,他便听见这男子低低的埋怨声:“现在都传叶景舟虐待你,胁迫你,甚至还强迫你委身于他……”